持续了几乎一整天的厮杀声，终于在夕阳西沉时渐渐平息下来。寒风卷过克鲁伦河畔的战场，带来的不再是草木的气息，而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和硝烟混合的味道。放眼望去，枯黄的草原已被染成一片片暗红，人马尸体交错枕藉，断裂的兵刃、破碎的旗帜散落得到处都是，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遭遇战的惨烈。3XzJnx
汉军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纪律严明，已经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清理战场。一部分人收拢着己方阵亡将士的遗体，小心摆放，更多的人则在收缴散落的兵器，驱赶收集那些受惊但尚且完好的战马，并将一群群面如土色、惊魂未定的鲜卑俘虏集中看管起来。其中大部分是失去了马匹和首领、在混乱中被迫投降的战士，也有不少是在溃散中被波及或主动逃离营地的老弱妇孺。3XzJnx
董白已经卸下了沾满血污的大氅，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玄色外袍，正听取着各部初步汇总的战报。她听完伤亡和大致斩获后，补充下令：“传令下去，我军将士，不得滥杀鲜卑非战斗人员，违令者严惩不贷。”3XzJnx
在不打算把对面杀光的前提下，单纯的杀戮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这些俘虏和遗民若能妥善安置，将来能成为稳定草原的助力，至少也能补充劳动力。3XzJnx
她随即转向一直待在后方的训鹰人：“放出海东青，追踪溃逃的鲜卑残部，尤其是寻找拓跋翳槐、贺兰蔼头等首领的踪迹。”3XzJnx
“是！”训鹰人们领命，手臂一振，数只海东青再次冲天而起，如同几个黑色的精灵，迅速消失在暮色渐合的苍穹中。3XzJnx
战利品的初步清点很快完成，除了部分在战乱中惊散但仍有可观收获的大量马匹、牛羊，还有不少皮货、粗糙的金银器皿等。董白大手一挥，将其中相当一部分分赏给了此次立功不小的肃慎勇士们，引得这些来自东北的猎手们欢呼不已，看向董白的目光更加崇敬。3XzJnx
留下部分兵力看守俘虏、打扫战场并建立临时营地后，董白没有丝毫停留，亲自率领主力骑兵，沿着海东青指引的方向，继续向北追击。她很清楚，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必须趁此良机，尽可能地将鲜卑的有生力量和王庭核心彻底摧毁。3XzJnx
与此同时，仓皇北逃的拓跋翳槐一行人，正经历着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小径，马匹早已累得口吐白沫，人也几乎到了极限。拓跋翳槐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那几只若隐若现、始终在高空盘旋的黑点，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愤怒。3XzJnx
“首领……那鹰……又跟上来了……”一名亲兵声音颤抖地说。3XzJnx
“我知道！”拓跋翳槐低吼道，猛地抽出弓箭，试图瞄准，但那海东青飞得实在太高，远远超出了弓箭的射程。他徒劳地射了几箭，箭矢无力地升空又落下。3XzJnx
“他妈的！汉人……汉人驯养海东青追杀草原人，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3XzJnx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行踪暴露无疑，却毫无办法，唯一的念头就是跑，不停地跑，直到甩掉这些天空的眼睛，或者……找到援军。3XzJnx
就在他们人困马乏，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大队骑兵扬起的烟尘。拓跋翳槐心中先是一紧，待看清对方打出的旗帜和装束，顿时狂喜过望！3XzJnx
“是柔然！还有敕勒的兄弟们！”他几乎是嘶哑着喊出来，拼命催动早已疲惫不堪的战马迎了上去。3XzJnx
来的正是柔然和敕勒几个部落的联军，人数约有万余骑。他们的首领看到拓跋翳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也是大吃一惊。3XzJnx
“拓跋首领，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远远看见南方火起烟尘冲天，特来接应，你们这是……”一位柔然酋长疑惑地问道。3XzJnx
拓跋翳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喘着粗气急声道：“是汉军！汉军杀过来了！他们……他们就在后面！”3XzJnx
“汉军？”几位酋长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追问道：“来了多少人马？”3XzJnx
“一万？”那敕勒首领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拓跋首领，你麾下联军就算是十万头猪……就算被偷袭，也不至于被一万骑兵杀得如此……如此狼狈吧？”3XzJnx
拓跋翳槐脸上青红交加，正要解释汉军那恐怖的冲击力和如同雷霆般的火器，远处已经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以及汉军冲锋时特有的尖锐号角！3XzJnx
柔然和敕勒的首领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暮色下，一支黑色洪流正滚滚而来，经历苦战，人数似乎已不足万，但那股一往无前的锋锐气势，却丝毫未减。尤其是冲在最前方那员手持长戟的女将，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3XzJnx
“哼，区区不足万的疲敝之师，也敢追到这里！”那柔然酋长自恃兵多，又被拓跋翳槐的惨状激起了几分轻视之心，当即挥刀大喝，“儿郎们！随我冲，灭了这支不知死活的汉军，为拓跋兄弟报仇！”3XzJnx
万余柔然、敕勒骑兵发出狂野的呼啸，如同决堤的洪水，迎着汉军冲了上去。他们以为面对的是一支强弩之末的军队，却不知自己正撞向一块铁板。董白看着迎面冲来的敌军，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反而再次加速！她身后的汉军骑兵也毫无惧色，紧紧跟随。3XzJnx
这一次，董白更是毫无保留。她体内的法力微微流转，虽未施展大神通，但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常人想象。方天画戟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简单的劈砍刺扫，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3XzJnx
“嘭！”一声闷响，一名挥舞狼牙棒的柔然勇士连人带马被戟杆扫中，那勇士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般，上半身瞬间爆成一团血雾，连带战马的脊梁也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倒地。3XzJnx
戟锋划过，不止是切割，更是带起了凌厉的无形气劲，将数名并排冲锋的敕勒骑兵连人带甲斩为两段，残肢内脏抛洒一地。3XzJnx
她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尸体不是被挑飞就是被震碎，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她的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破坏力主要集中在敌人身上，对坐骑和地面造成的额外伤害反而较小，但这更加凸显了其杀戮效率的恐怖。3XzJnx
董白越战越勇，一个照面就毙杀了数百骑兵，整个人在战阵中犁开了一条血路。3XzJnx
汉军骑兵见主帅如此神勇，士气更是高涨到了极点，奋不顾身地跟着冲杀。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装备、训练、纪律以及此刻高昂的士气，形成了碾压性的优势。3XzJnx
柔然和敕勒骑兵的冲锋势头，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硬生生遏制、然后粉碎。他们赖以成名的骑射和机动，在汉军严整的阵型和董白那非人般的武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前排的勇士如同撞上山岩的浪花，粉身碎骨，后面的骑兵则被汉军密集的箭雨和紧随其后的马刀劈砍得人仰马翻。3XzJnx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不到半个时辰，柔然和敕勒联军便彻底崩溃，比鲜卑人败得更快、更惨。两位首领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带着少量残兵，跟着拓跋翳槐等人，再次亡命奔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3XzJnx
董白勒住战马，看着再次溃逃的敌人，没有立刻追击。连续的高强度战斗，普通将士需要喘息。她下令原地休整片刻，救治伤员，补充体力。3XzJnx
拓跋翳槐一行人这次是真的丢盔弃甲，连最后一点尊严和勇气都被打没了。他们不敢停歇，借着夜色掩护，拼命向北逃窜，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营地，看旗帜，是属于铁弗匈奴的。3XzJnx
绝处逢生的狂喜再次涌上心头，拓跋翳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铁弗匈奴首领刘虎的大帐前。3XzJnx
“刘虎首领！刘虎首领！救命啊！”拓跋翳槐声音凄厉，带着哭腔。3XzJnx1
刘虎闻声出帐，看到拓跋翳槐、以及跟在他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柔然、敕勒几位首领，大吃一惊：“诸位这是……何以至此？”3XzJnx
拓跋翳槐一把抓住刘虎的胳膊，语无伦次：“汉军……汉军追来了！他们不是人！是魔鬼！我们几十万大军，还有柔然、敕勒的援兵，都被他们一万多人杀败了！”3XzJnx
柔然酋长也心有余悸地补充：“那汉军主帅，是个女子，使一杆长戟，勇不可当，举手投足便有开山裂石之威，我等……根本不是对手！”3XzJnx
刘虎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描述，越听脸色越是凝重，眼神闪烁不定。他沉吟片刻，安抚道：“诸位首领受惊了，先到我帐中休息，喝口热酒压压惊，我这就安排人手接应后面的残兵。”3XzJnx
他将惊魂未定的几人请进一座空帐休息，并吩咐手下送上酒食安抚。3XzJnx
一回到自己的主帐，刘虎脸上的从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晴不定。他迅速走到案前，铺开羊皮纸，以最快速度写下了一封信，内容言简意赅：臣铁弗匈奴刘虎，已设计扣留鲜卑、柔然、敕勒北寇诸首领及其残部，恭迎大汉天兵驾临。3XzJnx
他用火漆封好信，召来一名绝对亲信的心腹，低声嘱咐：“你立刻带上这封信，向南去寻汉军主帅，亲手交给她！要快！”3XzJnx
刘虎深吸一口气，走出大帐，唤来自己的部落贵族和将领，沉声问道：“那几位首领和他们的残兵，现在如何？”3XzJnx
一名手下回答：“都在安排好的帐篷里休息，残兵们也大多卸了甲，在指定区域休息，没什么异动。”3XzJnx
刘虎眼中寒光一闪，果断下令：“好！立刻动手，调集我们的人，把他们全都给我控制起来！记住，要快，要干净利落，尽量不要伤人，但若有反抗，格杀勿论！”3XzJnx
“是！”手下们虽然有些意外，但对刘虎的命令毫不迟疑，立刻领命而去。3XzJnx
很快，铁弗匈奴的战士们便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拓跋翳槐等人休息的帐篷以及残兵休息的区域。当刀剑加身，从短暂的休息中被惊醒时，拓跋翳槐等人脸上还带着错愕和茫然，直到被五花大绑，才彻底明白过来——他们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被所谓的“盟友”出卖了。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