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与唐灵商议的城主兰尼注意到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询问：“殿下，您那边还好吗？”3XzJl9
“不好意思，这里情况稍微有些复杂……”唐灵把自己的注意力抓回到对话中，却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瞟几眼天空。3XzJl9
她在昨晚查资料研究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窗外依旧漆黑，还以为自己只是小憩了片刻，结果却发现小时候上学时的噩梦居然成真了，天再也没有亮过。3XzJl9
天象异变，不用想，肯定也是神灵在显威。自己这里已经有一个神灵需要烦恼了，实在没法再去思考耕更多变数。3XzJl9
“殿下，如果您那边遇到了危险，还请以自身安全为重。”3XzJl9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地方能称得上是安全的吗？”唐灵苦笑。3XzJl9
她还不知道发生在人族领的事情，更不知道此刻的局势，比这片永夜的天空，比她所能想象的，还要黑暗千百倍。3XzJl9
“继续吧，你那边在这十二小时内有什么变化？”她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压下，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正事。3XzJl9
“是。”兰尼微微顿首，继续向唐灵汇报在这个维度的发现。3XzJl9
城主那边的世界，姑且称之为荒漠维度，能够经过那金色的星空钟摆抵达那边的条件比较特殊。人可以过去，身上穿的衣物，手持的武器也可以带过去，但是其他物件就只能被留在原本的位面。3XzJl9
随着钟摆覆盖的范围不断扩大，偶尔也有些强大的野兽被卷入荒漠维度。反而是城内数量众多的家禽肉畜，全都筛选在神灵的门槛之外。3XzJl9
兰尼始终想不通这些矛盾点，但唐灵在听到这个情报的瞬间就想明白了。3XzJl9
有些现象过于常见，从远古至今从未改变，就像空气和阳光那般，是生活中恒定不变的信标，正因太过“常识”，反而容易被人忽略。3XzJl9
穿戴的衣物铠甲、手持的法杖武器，磨损到极限后会破碎消失，与人死后身体消散的模样别无二致；可地面、墙壁、建筑、家具这类物件，即便被打碎，也会以碎片形态留存，不会凭空消失。3XzJl9
其实很多人只要稍加思索，就能察觉到这股违和，既然被杀死的生物都会消失，想要收集素材还需要和时间赛跑赶紧收割，那咱们餐桌上的肉食又是哪儿来的？3XzJl9
玩家其实比原住民更容易注意到这种异常，但是这反而又太符合他们的常识了。场景破碎效果可以保留，击杀掉落不会堆积，简直不要太合理。3XzJl9
真正对这一现象做出合理解释的，只有像唐灵这样，能够看到灵魂的极少数原住民。3XzJl9
凭借与玩家相似的特殊视界，唐灵可以看出来，那些破碎后会消失的武器和装备，会和死去的人一样化作灵魂碎片消散。3XzJl9
这只是一种假说，像是刀剑，铠甲，又或者是一些工匠所使用的特殊道具，这些物品会被倾注使用者的灵魂，或者用玩家的语言来说，这是具有认主能力的物件。3XzJl9
在其寿终正寝之时，这些拥有了灵魂的物品也同样会消散。3XzJl9
反之，那些被当成是家畜的活物，反而在死后会保留下完整的肉体，可供食用。从唐灵的视角看来，这就是因为这些生物还未具有真正的灵魂，与智慧生命存在本质上的区别。3XzJl9
总而言之，拥有灵魂的人或物，才能抵达神灵的彼岸。3XzJl9
唐灵猜测，那金色的钟摆的能力本质上是改变了灵魂的存在形式，就好比是两种不同的气体，彼此都真实存在，但又能随意融为一体。兰尼和自己都存在于这里，但是彼此之间都无法相互触碰和感知。3XzJl9
还算幸运的是，处于那个维度的人似乎不会有饥饿这类生理需求，至少没有生存上的困难。3XzJl9
“但也是因为这一点，我这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里就是彼岸，天国这类故事书里那些灵魂死后会去的地方。”兰尼叹气道。3XzJl9
“不仅是不会饥饿，这边的人即使受伤也不会感到疼痛，一切都感觉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还有，在这里的所有人，力量都会慢慢减退，我也基本失去城主的力量了，大家都变得差不多。”3XzJl9
“听起来，倒还算不错？”唐灵从未拥有过力量，但她也能想象出兰尼此时的无力感，“也难怪他们会觉得那边是奖励给善者的天堂。”3XzJl9
“善者？天堂 ？”即使看不清兰尼的表情，唐灵还是能从摇头的动作看出她不赞成的目光，“殿下，或许正好相反。”3XzJl9
“先前您让我调查我这边的消失现象，为什么有些人没有来到这边，为什么还偶尔会有人消失不见，我现在有一个初步的结论。”3XzJl9
“这个维度，的确有审判人之善恶的能力，但它的所作所为，却是让那些施行善举的人彻底消亡。”3XzJl9
“我询问过那些没来到这里的人的亲友，他们对那人的评价，都是勤恳朴实，乐于助人的良民。至于后来消失的那些人，我认为消失的契机可能是行为。”3XzJl9
“就比如说……殿下出手打了我一拳，而我选择了忍受而非反击。当然虽不至于如此极端，但大致情况就是如此。越是选择包容、退让、帮助他人，就越容易消失。”3XzJl9
“这片维度，在鼓励人们相互报复，相互索取，相互抢夺。”3XzJl9
“如果真的是存在一个衡量善恶的神灵在天穹之外审判众生，决定谁能留下，谁会死去，那这个神灵的道德观念，可真是扭曲至极。”3XzJl9
唐灵抬头望向天空，钟摆所带来的星河已经在慢慢隐去，重新被无光的夜色所屏蔽。这次交流的时间也即将结束，但她的收获远超预期，那些零散的情报，终于在脑海中拼凑出了清晰的轮廓。3XzJl9
结合自己查询到的资料，以及过去阅读过有关神灵的传说，唐灵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规律的边缘，只差最后一块拼图。3XzJl9
“殿下，看来这次交谈也要结束了。”兰尼的声音已经连同她的轮廓一同模糊，“请您告诉我，已经沦陷在这边的人，真的还有救吗？很抱歉向您问起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大家……还有我，真的需要一点希望来坚持。”3XzJl9
唐灵坚定的点点头，这不是在用安慰给予空洞的希望，她确实已经有了些想法。3XzJl9
幽灵般的光晕，连同世界钟声的余韵一起散去，城市再次变得空荡。唐灵拍案而起，吓得一旁正在玩弄指甲的人偶肩膀一抖，随即起身跟在她身旁。3XzJl9
“帮我把这座书库翻个底朝天，重点查阅那些记录历史和神话传说的书籍。”3XzJl9
经过几天的磨合后，唐灵已经确定人偶虽然不太会说话，但认得字，也能辅助自己做些简单的工作。3XzJl9
在亚血种身份暴露，被困在人族阵中的那一刹那，白夜做了一个令所有敌人措手不及的决定。在确认已经无法在敌人包围圈形成之前躲进黑暗后，她猛地转身，撞入敌群之中。3XzJl9
保持和敌人贴近的距离，以他们的身体为掩护，再加上一点元素族血统的提前感知，就能有效规避法师的控制和伤害。3XzJl9
而面对近战距离内无数逼近的明枪暗箭，她也能用少有的一点金属元素天赋，将敌人的武器软化，降低砍在身上的伤害。3XzJl9
没办法，敌人数量太多，攻击频率快得惊人，根本来不及融化摧毁所有刺向自己的锋刃。只能勉强削弱一部分，让致命伤变成重伤，重伤变成轻伤。3XzJl9
白夜十分清楚，这样只是在延缓被逮捕击杀的时间，以一己之力对抗千军万马，她绝无可能逃出去。但她必须拖延，其他正在突围的亚血种肯定也会被刻印检测到，他们速度没有自己快，更难以脱身。3XzJl9
白夜现在已经不可能知道自己的队友是否已经离开，她只能用用自己的鲜血去换来每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一秒。身体机能和元素能力已经施展至极限，她的动作很快变得僵硬迟钝，口鼻中涌出鲜血，唯独胸膛内，只有空荡荡的感觉。3XzJl9
即使是被融化了锋刃的武器，也可以作为钝器发起攻击。她身上的轻甲被生生砸碎，这身装备还是陈秋送给自己的礼物，当然，出自赫菲托斯之手，品质自有保证，如今却成废铁。3XzJl9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肌肉撕裂的剧痛、骨骼碎裂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可白夜却渐渐感觉不到真切的疼痛，只觉得……3XzJl9
她的防守终于还是出现了缺口，一柄正面刺来的利剑穿透了她的胸膛。3XzJl9
白夜无力地跪坐在地，看着千百刀剑落向自己头顶，意识开始涣散。终于要结束了吗？我坚持了多久？有争取来一分钟的时间吗？在这样的围攻下坚持这么久，呵呵，可以向队长索要奖励了。3XzJl9
死亡到来的好慢，那些武器的轨迹都变成了慢动作。是濒死之人的错觉吗？还是这些人族士兵为了惩罚自己，特地延长了这个过程？3XzJl9
白夜猛地瞪大了眼，包围自己的士兵们无法再行动半分，他们的武器与铠甲正在不断融入身体，将他们变作战争的雕塑，死亡的丰碑。3XzJl9
仅仅一次呼吸之间，仿佛一夜白霜满地，一切都安静了。3XzJl9
所有人都死了，只留下狰狞的塑像，记录了他们最后的姿势。3XzJl9
白夜挣扎着站起身，颤抖着拔出了贯穿自己胸膛的利剑，贯穿她身体的伤口中却没涌出太多鲜血。3XzJl9
早在她第一次和陈秋见面时的自我介绍里就说过了，她有十六分之一的元素族血统，有一颗元素心脏。元素族是不定型的存在，所以她也没有物质形态的心，胸膛之内，是空荡荡的心房。3XzJl9
所有人的死法都是和自己的武器与装备融为了一体，是因为我的武器和盔甲都被击碎了，所以才在巧合中找到了神灵权柄的生门，躲过一劫吗？3XzJl9
白夜挣扎着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虽然没有心脏这个要害，但一身的大小伤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依然没有脱离危险。3XzJl9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钢铁的塑像群，白夜转过身，却看见一套盔甲漂浮在自己面前。高大，魁梧，威风凌凌的铠甲，却也仅仅是身铠甲，在铠甲之下，是片空洞的虚无。3XzJl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