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雷明德他们与第一军团的深厚渊源,泽洛斯大导师很快便应允了请求,那台名为“星之彩”的古老遗物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不屈真理号的中央战术大厅3XzJpZ
当菲尔德与基里曼分别坐上专用的指挥座席,将那连接着无数神经感应线路的头盔戴上时,整个星之彩骤然亮起,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光怪陆离3XzJpZ
与此同时,战术大厅四周以及三个军团各主要舰只、据点上的巨大屏幕也同步亮起,清晰地投射出星之彩内部正在构建的战场态势,无数战士都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向屏幕,见证这场对抗——基因原体与帝国公认战争疯子之间的较量3XzJpZ
菲尔德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3XzJpZ
“就让我们复刻一下第一次冉丹战争吧,我们两个条件完全均等:一样的装备,一样的人数,一样的一千个后勤世界作为支撑,一样的……过长的补给线,敌人,也完全模拟第一次战争中的冉丹,规则很简单,谁最先成功击退冉丹,谁获胜。”3XzJpZ
基里曼沉稳地回应,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构思着如何在均势下以更高效、更富技巧性的方式赢得战争3XzJpZ
“是各自复刻第一次冉丹战争,我们两个的模拟是分开进行的,互不干扰。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星之彩,实时看到对方的决策与战局进展。”3XzJpZ
巨大的屏幕上被分割成两个主要的视野,两支庞大的力量,在完全相同的起点,向着模拟出的、与第一次冉丹战争别无二致的敌人,发起了进攻3XzJpZ
初始阶段,基里曼的指挥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典范。他精确计算着后勤补给的消耗,合理分配兵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他试图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精心策划每一次突击,力求在歼灭敌人的同时,保存己方实力,并为战后重建留下基础3XzJpZ
他的战线推进稳健,损失率被控制在极低的水平,一切都在理性与秩序的框架内运行3XzJpZ
然而,随着战事深入,冉丹那强大的个体实力、狡诈的战术以及同样庞大的兵力开始给基里曼带来巨大的压力,他的稳健在敌人不计代价的反扑和科技攻击面前,显得有些迟缓,每一次推进都变得异常艰难,伤亡数字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漫长的补给线成了勒在脖颈上的绞索,让他难以全力施为3XzJpZ
而另一边,菲尔德视野内的战局,则呈现出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甚至感到脊背发凉的景象3XzJpZ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战后重建”,也完全无视所谓的“理性个人价值最大化”,在他的指挥下,战争变成了一架纯粹为了胜利而开动的、吞噬一切的恐怖机器3XzJpZ
所有人都被毫不留情地裹挟上这架战车,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菲尔德麾下的人类辅助军,其征召和消耗速度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水平,于是一种类似于日后克里格死亡兵团那样的速生人技术被大规模应用,这些被快速培育、只接受最基本战斗训练的速生人像消耗品一样被用来填补战线、消耗敌军弹药、为真正的精锐创造机会。他们的牺牲并非无意义的送死,而是如同润滑油般,确保战争机器最核心、最精锐的部分能以最高效率运转3XzJpZ
当发现某个世界抵抗顽强或具有战略价值时,基里曼会考虑轨道轰炸或围困,而菲尔德的选择更为直接——派遣精锐跳帮部队,他们的任务并非占领,而是将灭绝令等级的武器直接携带到敌舰或关键设施内部,然后……就地引爆,为了摧毁一个目标,他毫不犹豫地牺牲整支精锐小队以及价值连城的舰船3XzJpZ
一切的一切,只为了一个目的:胜利,至于代价?那只是数据板上一个冰冷的、可以被后续资源填补的数字3XzJpZ
而他确实拥有填补代价的资本,屏幕上的数据流显示,菲尔德控制的那一千个世界,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运转着。它们的“造血”和“回血”速度快得恐怖,人口在政策的强制驱动和生物技术的辅助下爆炸式增长,兵源?根本不是问题,星际战士的数量?基因种子库被完全开启,大远征时期速征兵一年即可投入战斗3XzJpZ
质量或许略有欠缺,但在菲尔德那纯粹的数量和消耗战术下,这点瑕疵被无限缩小3XzJpZ
基里曼眼睁睁看着菲尔德的战线,以一种野蛮、残酷、却又高效得令人发指的方式,向着冉丹的核心区域猛扑过去。那里没有优雅的战术,只有钢铁与血肉的洪流;没有对生命的怜悯,只有对胜利最极致的追求,菲尔德的军队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天灾,用尸山血海硬生生堆出了一条通向胜利的道路3XzJpZ
最终,当基里曼还在为一次关键战役的兵力调配和后勤保障焦头烂额时,菲尔德的模拟战场上,那代表冉丹主力的信号已经在连绵不绝的、自我牺牲式的毁灭攻击下,彻底崩溃、撤退3XzJpZ
第一场模拟,以菲尔德那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将战争潜力压榨到极致的疯狂方式,宣告结束3XzJpZ
菲尔德的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仿佛刚才那场尸横遍野的胜利只是随手为之3XzJpZ
巨大的外部屏幕黯淡下去,星之彩内部模拟空间隔绝了所有外界的目光,只剩下两位决定着第十三军团命运的存在,以及他们身后截然不同的世界投影——一边是尸骸堆积如山、硝烟尚未散尽的焦土;另一边是秩序井然、繁荣昌盛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3XzJpZ
菲尔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轻轻鼓掌,语气中带着一种出乎基里曼意料的赞赏,而非预想中的嘲讽或贬低3XzJpZ
基里曼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摇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3XzJpZ
“因为我不会像你一样,将生命与文明都简化为冰冷的数字,为了胜利不择手段。”3XzJpZ
“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会整顿军团,纠正这种……偏差。”3XzJpZ
“基里曼,你还是没有抓住要点,你并不是赢不了我,而是你——没有使出全力。”3XzJpZ
“基因原体,和使用他基因种子制造的星际战士,其联系是如此的紧密,深入灵魂”3XzJpZ
“所以,从一个军团的作风,往往能窥见他们基因原体内心深处、那或许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一面”3XzJpZ
基里曼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明白了菲尔德在暗示什么,那是他不愿面对,甚至刻意压抑和否定的部分3XzJpZ
“你以为盖奇他们,那五万个你认为是‘正常人’的留守者,真的正常吗?”3XzJpZ
“在一个充斥着战争疯子的军团里待了几十年,耳濡目染,你觉得他们内心深处,真的没有一丝与我们共鸣的疯狂吗?哈哈哈!”3XzJpZ
“他们只是相较于我们,将那份本质隐藏在了理智与社会规范构筑的深处而已,但它一直都在”3XzJpZ
他向前一步,逼近基里曼,那几乎要裂开的嘴角如同恶鬼的狞笑,声音却带着致命的诱惑3XzJpZ
“所以,第十三号原体,奥特拉玛五百世界之主,马库拉格执政官,罗伯特·基里曼,告诉我,你打算怎样‘建设’你心中那理性、充满秩序、不只为战争而生的军团呢?”3XzJpZ
他抛出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每一个都直指基里曼可能面临的残酷抉择3XzJpZ
“减少我们的补给,让我们在惨烈的冉丹战争中被消耗殆尽?战争结束后,将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派去执行最危险、必死的任务,然后追授一个空洞的荣誉勋章来安抚后人?还是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找个借口将我们秘密处决,以绝后患?”3XzJpZ
这诛心之言如同冰锥,刺入基里曼的内心,他沉默了,陷入了长久的思考,菲尔德所描述的,似乎是很多统治者会选择的、最“高效”也最冷酷的路径,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3XzJpZ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终,基里曼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的光芒3XzJpZ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份来自养父母给予的、最宝贵的情感力量汲取出来3XzJpZ
“我名罗伯特·基里曼,是康诺·基里曼和塔拉莎·尤顿的儿子;他们教会了我凡人的爱、责任与如何构建一个值得守护的社会,所以,我绝不会允许……!”3XzJpZ
基里曼大步走到菲尔德面前,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那双燃烧着战争火焰的眼睛3XzJpZ
“你说的那些,我全不会做,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你们就是我潜藏的另一面,是我理性之下未曾释放的怒火与决绝”3XzJpZ
“但我会把你们拉上正轨,就像我的父母曾经引导我、教育我一样!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嗣!”3XzJpZ
“这场比试,我认输,在应对冉丹这样的敌人时,你,菲尔德,你和你所代表的这种……将战争视为唯一目标的纯粹,确实比我更适合领导这场战争。”3XzJpZ
“但是菲尔德,你记住,战争结束后,你必须带着他们,以及你本人,重归我的军团!你们的番号,你们独特的作战风格,我允许保留,星际战士的职责并非只有战争,你的战士们在后方建设据点、与辅助军乃至平民一同参与劳动的场景,我也亲眼见过,你们并非无药可救,在与疯狂缠绕的表象之下,我也看到了你们为了人类存续而不惜一切的、近乎偏执的高尚精神。”3XzJpZ
是啊,他当初也是这样的,不惜一切只为人类,但他已经迷失了,菲尔德眼神闪过一缕落寞3XzJpZ
“我会从马库拉格开始,一步一步,用秩序、理性与建设,重新塑造我们的军团,将它打造成真正守护人类的长城,那时,你们也可以回来,回到这个真正属于你们的家。”3XzJpZ
菲尔德沉默了,久久地凝视着基里曼,他身后那尸山血海的投影似乎都淡去了几分3XzJpZ
基里曼的话语中没有虚伪的安抚,没有怯懦的排斥,只有一种基于责任与“爱”的、近乎固执的接纳与引导3XzJpZ
良久,菲尔德缓缓地,第一次在没有外界压力、没有战争刺激的情况下,凭借自身的意志,眼神中那疯狂的火焰暂时褪去,显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却清明的光芒,他缓缓地伸出手3XzJpZ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这简单的几个字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