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lT
丘比微微歪过头，那一成不变，带着微妙不悦的不高兴语调继续说道：3XzJlT
“格雷莎姆家的一家纺织工厂中，童工们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他们的肺里充满了棉絮，很多人活不到成年。在印度，为了给你的家族茶园扩大土地，当地人被驱离，反抗者倒在枪口下，这些事，并非特例。妮可拉·格雷沙姆，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对吗？”3XzJlT
“你在书房的报纸上阅览过相关新闻，在宴会上也偶尔能听到什么‘必要的代价’的讨论，你并非不了解，只是早已将这一切，作为家族繁荣的基石，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不是吗？”3XzJlT
丘比的目光仿佛看透了妮可拉试图维持的大小姐式的优雅和镇定。3XzJlT
“我们以‘宇宙的延续’作为最高准则，将魔法少女个体从希望走到绝望的过程，将这牺牲视为最有效的能源收集手段。”3XzJlT
“而你们，则打着‘文明进步’、‘经济发展’、‘社会繁荣’之类的旗号，将一个个无名者的血肉和生命默认为必要的燃料和代价。”3XzJlT
妮可拉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想反驳，想斥责这只非人生物竟敢将高贵的格雷沙姆家和它们冷血的系统相提并论。3XzJlT
但是，无数个她曾经无意忽略的画面涌入脑海：父亲轻描淡写地谈论所谓“劳动力成本”，宴会上那些带着怜悯却毫无行动意图的叹息，她自己坐在马车里，对窗外衣衫褴褛的孩童投去短暂一瞥后迅速移开的目光。3XzJlT
斯蒂芬妮静静的听完了丘比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耳中。3XzJlT
这句让她感到愤怒和抗拒的话，再次不受控制的回响起来，不过这次带来的不只是不适，同时带来了一种她极不愿意承认的悲凉。3XzJlT
这看似偶然的悲剧链条，以一种令人厌烦的逻辑，再一次的证明了莫伊拉对世界的认知居然是无比清晰的。3XzJlT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啊。”伊莉莎眼含泪水，她紧紧篡着自己的裙摆，声音带着颤抖，“现在先别管什么宇宙存续，社会的发展基石什么的，我就想知道，有没有办法把艾丽卡救回来。”3XzJlT
“将魔女恢复为魔法少女这件事，我的数据库中没有成功的前例。”丘比红色的眼睛转向伊莉莎的方向，“这相当于让已经被孵化出来的小鸡，重新变回蛋的状态，因果律层面来看是极其困难，虽然过去的魔法少女们进行过多次尝试，但这些尝试只是累积了大量的失败记录。”3XzJlT
“需要提前说明的是，像是想用什么‘爱与友情的力量’，‘希望的光芒’什么的……”说到这里，它看向好像更生气的瞪着自己的玛格丽特，丝毫不顾及的继续说了下去，“或者尝试呼唤魔女的名字或梦想，记忆，想通过这些来唤醒其意识让她恢复。这种莫名其妙的方法是行不通的，这些尝试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并且往往会导致尝试者自身陷入更深得绝望。”3XzJlT
伊莉莎的眼泪滚落下来，她哽咽着，几乎是在哀求：“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艾丽卡……就这样消失吗？”3XzJlT
“理论上，”它清晰地说道，“如果让某人缔结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如果愿望的指向足够精确，为‘让艾丽卡恢复过来’，如果其所承担的‘因果’量足够，足以实现让魔女恢复为魔法少女这等奇迹。”3XzJlT
伊莉莎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然后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哽咽，却透出一股固执的坚持：“不……不能这样，魔法少女……这种东西……，我怎么能为了救自己的朋友，救去牺牲别人？我才不要这样！”3XzJlT
她的眼光扫过妮可拉和斯蒂芬妮，似乎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3XzJlT
“那么就没办法，常规办法是行不通的。”丘比的声音依旧平稳，“如果不打算采用‘愿望’这个唯一理论上可行的方案，只能用常规的处理方式对待那个魔女，将其消灭后回收其掉落的悲伤之种。”3XzJlT
它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恍惚。3XzJlT
“不过，看来你们所有人目前状态都不佳，精神处于剧烈波动后的低谷。这种情况去和魔女战斗，失败的风险极高，因此，不推荐现阶段进行对魔女的讨伐作战，建议优先净化灵魂宝石，并在恢复状态后再讨伐。”3XzJlT
“推迟讨伐，也是给你们一些时间缓冲，去接受这个结果。又或者，也许这段时间你们能想出来办法？虽然这个几率很低，不管你们最终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现在都应该避免战斗。”3XzJlT
意识像是漂浮在水面上，四周的声音，孩子们的嬉闹声，霍金斯太太的叮嘱、碗碟的碰撞声，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3XzJlT
夜晚降临，她的身体靠着某种惯性移动，到了通铺宿舍。3XzJlT
如同梦游一般，她褪下外套随手丢到一旁，拿出了枕头下那破旧的童话书。3XzJlT
她翻开书页，那曾经能让她沉浸其中的字句，此刻却像毫无意义的黑色线条，她一个字也读不进去，目光空洞的扫过一行行熟悉的文字，无法在混乱的脑海中拼凑出任何画面和故事。3XzJlT
她合上书，轻轻塞回枕头下面，然后便直接倒在被褥上。3XzJlT
莫伊拉的话语、丘比的解释、艾丽卡倒下的身影、妮可拉苍白的脸、伊莉莎绝望的哭泣、玛格丽特对丘比的愤怒……还有那把斧头劈下时，艾米丽的表情……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内疯狂旋转、交织。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