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笑话,她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夹杂着冰屑的轻笑。3XzJpB
“哈,你们罗德岛的指挥官都这么..天真吗?”她侧过头,灰色的眸子在冰晶的微光下打量着博士那副从头到脚都写着无害二字的打扮,“还是说,你觉得凭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就能让我背叛我的同伴,我的家人?”3XzJpB
这话说得有点冲,但博士并没有接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戴着面罩的雕塑。3XzJpB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反而让霜星积攒起来的那点气势没处使,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3XzJpB
她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3XzJpB
一个用糖纸包着的东西被抛了过来。博士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硬。3XzJpB
“糖。”霜星自己也拿了一颗,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路上无聊,补充点热量。”3XzJpB
博士看了看手里的糖块,又看了看霜星,最终还是学着她的样子,将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果糖丢进了嘴里。3XzJpB
然而,还没等博士细细品味,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味就如同火山爆发般,毫无征兆地从舌尖处炸裂开来!3XzJpB
猝不及防的博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呛得连连咳嗽,面罩下的脸想必已经皱成了一团。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微微冒汗。3XzJpB
看到博士这副狼狈的样子,霜星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3XzJpB
这声轻笑如同雪地里悄然绽放的冬日花朵,瞬间冲淡了这地下空间里沉闷压抑的气氛。3XzJpB
或许是这个戴着兜帽的傻瓜实在没什么威胁,又或许是,她也有段时间没有找到一个能安安静静听自己说话的人了。3XzJpB
“..博士。”面罩里传出的回答还带着点被辣出来的鼻音。3XzJpB
霜星没有再追问,她将视线从博士身上移开,投向了那团在黑暗中散发着唯一光芒的冰晶,眼神变得悠远起来。3XzJpB
“很久以前,我们从矿场里逃出来的时候,跟着老爹..跟着爱国者,在雪原上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3XzJpB
“那时候我还小,但已经能记事了。我见到了乌萨斯,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也足够让我明白一件事。”3XzJpB
“我恨透了那些矿场的监工,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全都冻成冰雕。”3XzJpB
“但我没办法去恨那些生活在这片大地的普通人。我们被乌萨斯的军队追着跑,在山谷里躲避他们的搜捕时,不止一次看到过,有普通的乌萨斯人会在自家的窗台上,悄悄放上一杯热乎乎的面包酿和几块黑面包。”3XzJpB
“他们甚至不敢露面,只是想让我们这些‘感染者暴徒’能活下去。”3XzJpB
“在被仇恨和偏见蒙蔽之前,他们也只是..普通人。”3XzJpB
霜星以为,生活就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虽然颠沛流离,食不果腹,但至少有家人陪在身边,有明确的敌人,也有着朴素的、想要活下去的愿望。3XzJpB
“你知道吗,博士。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家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霜星的眼神里流露出怀念,“她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刚刚被战火犁过的废墟里,身上到处都是伤,还对着我们这些陌生人,说着一些..不切实际到可笑的话。”3XzJpB
“她说,她要为所有感染者建立一个家园。她说,她要让所有被压迫的人都能抬起头来。她说,她要改变这个世界。”3XzJpB
“可笑吧?一个连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小姑娘,却对你伸出了手。”3XzJpB
“我们一起战斗,带着那些现在看来或许很天真的想法,还有各自的力量,就这么一路向着乌萨斯的城市走去。她那个人..怎么说呢,足够诚挚,也足够厚重。她从不说空话,总是身体力行地去做她认为该做的事。”3XzJpB
“她会亲手为受伤的同伴处理伤口,会在篝火旁给不识字的孩子们上课,她甚至会和最普通的感染者坐在一起,吃着同样粗糙的食物,完全没有一点领袖的架子。”3XzJpB
霜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那张小小的糖纸,把它捏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团。3XzJpB
“我还记得,她吃到这种辣味的糖时,明明眼泪都快被辣出来了,却还是强撑着摆出一副‘很好吃’的笑脸,那个样子,蠢透了。”3XzJpB
“事到如今,我也不后悔那段时光。”霜星将那团被捏紧的糖纸丢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博士。3XzJpB
霜星垂下眼帘,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先前泛起的最后一丝怀念也彻底冻结了。3XzJpB
她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寒冷刺骨。3XzJpB
“博士,你明白吗?”霜星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直直地刺向博士的面罩,“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是不会让他人为自己的理想去死的。当一个领袖开始心安理得地用同伴的尸骨为自己铺路时,她的理想就已经死了。”3XzJpB
“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被仇恨和疯狂吞噬的怪物罢了。”3XzJpB
博士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舌尖那股火辣辣的痛感还未完全消散,像一根小小的针,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比清醒地聆听着眼前这位雪怪领袖的剖白。3XzJpB
“老爹他也早就看出来了。”霜星的指尖在身旁的地面上划过,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但他走不了,他太过软弱。背负了太多人的生命和期望,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那些还愿意相信他的士兵。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3XzJpB
“雪怪小队是我的家,那些孩子是我的家人。塔露拉可以变成任何东西,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保护我的家人不受伤害。无论敌人是乌萨斯、是天灾..还是整合运动自己。”3XzJpB
霜星忽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博士。3XzJpB
“罗德岛的战术指挥官,‘困境中的灯塔’。”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在整合运动内部流传的代号,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3XzJpB
“为了所谓的最优解,为了最终的胜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的干员当做棋子,推向必死的战场吗?”3XzJpB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团冰晶,还在两人中间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光,照亮了霜星那双探究的、冰冷的眼睛。3XzJp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