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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颜色呢 1

  “才不是这样……”3XzJl0

  ……根本就不幸福。3XzJl0

  宵待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小巷的风声盖过。3XzJl0

  即便是在反驳翠星石的话语,她的声量也不敢很高。3XzJl0

  翠星石的下一击已经到了。那根沉重的蓝色魔杖带着纯粹的愤怒,直直地砸向她的面门。宵待草抬起手臂,暗金色的魔力丝线在掌心前迅速交织成一面小盾。3XzJl0

  宵待草的魔法礼装和翠星石有些不一样,她的“武装”就是自己的一双蕾丝手套,而不像翠星石那样是一把手持的外物。3XzJl0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她不是翠星石那样的近战角色,而更偏向于后方的支援角色。3XzJl0

  “砰!”3XzJl0

  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这点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3XzJl0

  在许下那个颠倒一切的愿望之后,宵待草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幸福人生。3XzJl0

  所以对于翠星石的话,她是抱有“委屈”的,一种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情感。3XzJl0

  但她也仅仅是下意识地想要捍卫自己的感受而已。3XzJl0

  捍卫那一点点所剩不多的自我。3XzJl0

  在无休止地扮演“三角初华”中,三角初音既没能成为“三角初华”,也快要忘记“三角初音”是什么样,只剩下“宵待草”这个魔法少女的身份勉强维系着脆弱的自我认同。3XzJl0

  妹妹给她的这点身体上的疼痛,远远不及她每天清晨在镜子前,练习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微笑时,心脏被揪紧的痛苦。3XzJl0

  她根本就不幸福。3XzJl0

  自己尚且是愿望中“得利”的一方,是知晓真相的一方,都已经如此痛苦,那妹妹又该过着什么样的人生?3XzJl0

  翠星石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攻势如同浪潮。3XzJl0

  “砰!”3XzJl0

  魔杖砸在暗金色的护盾上,震得宵待草手臂发麻。她踉跄后退,脑子里一片混乱。3XzJl0

  “为什么不反击?”3XzJl0

  凛音的脸在怒火中扭曲。3XzJl0

  因为我知道……我知道一切……3XzJl0

  她知道自己是个逃兵。从岛上逃走,从凛音的眼神里逃走,以为只要看不见,一切就都没发生。3XzJl0

  又一击砸来,宵待草只是一味地继续编织着防御术式。3XzJl0

  格挡,后退,再格挡。3XzJl0

  她其实是知道的,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狼狈地逃走了。3XzJl0

  许愿是一种冲动,仿佛只要自己得到一个缺少的东西,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3XzJl0

  逃走也是一种冲动,仿佛只要自己遮上双眼,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切就都没有发生。3XzJl0

  她在作为“宵待草”而战斗的这些年里,已经明白了一件事——魔法少女的许愿并不是一个骗局。3XzJl0

  虽然遗鸥告诉她,在她许愿“和妹妹交换人生”的时候,她的愿心就已经被抵押出去了,但这个“抵押”其实是一个比喻。3XzJl0

  宵待草的愿望确实无疑地实现了,她和妹妹交换了一切,这是说,她们“灵魂的色彩”被交换了。3XzJl0

  属于“初华”——也就是如今的雨宫凛音——的“灵魂色彩”全都换给了宵待草,而凛音这个灵魂剩下的,是“被他人染上的色彩”。3XzJl0

  在这个世界,人和人的交往,就是两个灵魂的互相染色,虽然宵待草得到了凛音的灵魂底色,但是其他人——比如祥子——给凛音留下的色彩,那不在愿望的交换范围里,因为那不是凛音的色彩,而是祥子的色彩。3XzJl0

  在凛音失去自己的色彩之后,她就成为了他人色彩的“画布”。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发色和性格的偏移。3XzJl0

  雨宫凛音在很多方面都在向丰川祥子偏移,这是一种灵魂色彩上的偏移,比血缘关系还要亲近得多。3XzJl0

  宵待草看着自己这双戴着蕾丝手套、努力维持着优雅姿态,却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3XzJl0

  她得到了妹妹的“灵魂色彩”,却永远也学不会该如何调色。3XzJl0

  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那个僵硬的笑容……她不是“三角初华”,也早已不是“三角初音”。3XzJl0

  她是一个忘记自我的表演者,而眼前的妹妹,则是一个失去自我的模仿者。3XzJl0

  她们是同一个愿望创造出来的两个怪物。3XzJl0

  流星的确实现了她的愿望,但问题就是,那不是她真正的愿望。3XzJl0

  宵待草是想要妹妹的人生吗?或许吧,但这毫无疑问有许许多多的附加限制。3XzJl0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如果我这么做,我就可以得到幸福”。3XzJl0

  她想要的是幸福,而不是凛音的人生。3XzJl0

  可幸福又是什么呢?3XzJl0

  如果摧毁凛音的人生就能得到幸福,她会去做吗?3XzJl0

  宵待草其实是不知道的。3XzJl0

  即便是翠星石像是挥舞撬棍一样袭来,宵待草也只是一味地编织着防御术式。3XzJl0

  在她的蕾丝手套下,暗金魔力如丝线般编织成翠星石曾在白百合那里见识过的粉笔叉之盾,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挡在翠星石的必经之路上。3XzJl0

  无论如何,宵待草都比翠星石早成为魔法少女好几年,在高强度的单人镜层作战里,积累的实战经验也不是新人魔法少女可以比拟的。3XzJl0

  “为什么不反击!”3XzJl0

  在又一次攻击无效后,翠星石意识到了这一点。3XzJl0

  她主动停下了进攻,杖尖点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大声质问道:3XzJl0

  “你明明可以轻易击败我!”3XzJl0

  “如果……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宵待草嗫嚅着,那个词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溜走,“对不起……”3XzJl0

  自己的愿望既没能让自己得到幸福,又夺走了妹妹本应有的幸福,宵待草对此抱有深切的悔恨,可她又要如何弥补这一切?3XzJl0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弥补这一切?3XzJl0

  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温柔,犯下的错误永远不可能“弥补”。3XzJl0

  愿望一经许下,就无法撤回。即便有重新许愿的机会,又要如何抵达自己想要的结果?3XzJl0

  说到底,自己后悔的是什么东西呢?3XzJl0

  是后悔夺走了妹妹的幸福,还是后悔自己没能得到幸福?3XzJl0

  还是说二者皆有?亦或者二者皆非?3XzJl0

  她自己都搞不明白。3XzJl0

  如果能够绘声绘色地描绘出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的一切细节,那为什么还要许愿呢?这不是已经活在幸福里了吗?不然怎么能讲得这么清楚呢?3XzJl0

  这就是“许愿”的一切秘密。3XzJl0

  并不是许愿机制的悖论,而是许愿者自己的悖论。3XzJl0

  一个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要么不会把未来寄托在许愿上,要么许愿后也不会为此而后悔。3XzJl0

  会因为愿望而受伤的,恰恰是那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他们渴望有一个许愿机,能够透过他们的一切浅表伪装,洞察自己真正的欲求。3XzJl0

  很不幸地,这个世界太残酷了——即便是魔法都做不到这一点。3XzJl0

  流星实现了她的话,但那不是她真正想要的!3XzJl0

  她想要的是幸福,不是这个偷来的人生!3XzJl0

  可幸福又是什么?如果……如果毁了凛音的人生就能幸福……我会做吗?3XzJl0

  翠星石的魔杖突破了防御的间隙,杖头擦过宵待草的脸颊,留下一道灼热的刺痛。3XzJl0

  ……会的。3XzJl0

  一个诚实到丑陋的答案浮现在心底。3XzJl0

  只要能得到幸福,她什么都敢做。3XzJl0

  但这毫无意义……因为那“幸福”是假的。3XzJl0

  事实是,摧毁任何人的人生都得不到自己的幸福。3XzJl0

  幸福不是一种可以摘下的果子。3XzJl0

  幸福是一种与自己过去的和解。3XzJl0

  是接纳自己的命运,接纳自己的现状是由自己所有的愚蠢选择共同塑造的。3XzJl0

  并在这个基础上,敢于宣告——3XzJl0

  即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3XzJl0

  一个都不会改。3XzJl0

  活在过去阴影里的人,不可能拥有幸福。3XzJl0

  而宵待草,很显然没有这样的意志。3XzJl0

  看见姐姐这幅窝囊样,雨宫凛音就是一顿无名火起。3XzJl0

  “拿走了我的人生,起码给我活出个人样啊!”3XzJl0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看看你这幅窝囊的模样!不许用我的脸做出那种表情!”3XzJl0

  “如果你不幸福,我要怎么毁了你的幸福?!”3XzJl0

  趁着宵待草因这句话而心神恍惚的瞬间,凛音上前一步,收起了魔杖。3XzJl0

  “啪!”3XzJl0

  一个清脆的耳光,扇在宵待草的左脸。3XzJl0

  “啪!”3XzJl0

  反面又是一个。3XzJl0

  “姐姐真是满脑子都不想着你自己呢。”3XzJl02

  凛音的声音很冷。3XzJl0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3XzJl0

  在巷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3XzJl0

  “三角初华,你真是差劲透了。”3XzJl0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