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小的、关于橘雪莉的“糗事”和略带夸张的吐槽，似乎起到了点作用。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并且她立刻微微侧过脸去试图掩饰，但那确实是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3XzJpp
“橘部长她…行事风格，确与常人不同。”她评论道，语气里没有反感，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好奇？或许还有一点点对于这种“不同”的微妙认同。3XzJpp
“她只是大脑回路比较清奇，行动力永远跑在理智前面。”我毫不客气地总结，顺手又黑了自己的部长一把。3XzJpp
艾玛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小声为雪莉辩解，但语气里也带着笑意：“但是雪莉学姐人真的很好的，虽然有时候有点冲动，但她很照顾我们，也很努力地想帮助安安同学…”3XzJpp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目光在我和艾玛之间轻轻移动，像是在观察我们之间这种自然流露的、带着吐槽却又不失温度的互动模式。3XzJpp
艾玛鼓起勇气，将话题引向了她最关心，也自认为最安全的领域——点心。3XzJpp
她指了指那个纸袋，眼神期待地看着她：“安安同学，这次的曲奇，我按照你上次提的意见，把糖又减了一点，用的是品质好一些的抹茶粉，希望…希望你会喜欢。”3XzJpp
她的视线再次落到纸袋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才开口：“吾辈…尚未品尝。但，有心了。”3XzJpp
她顿了顿，似乎在克服某种障碍，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上次的抹茶奶冻，糖度…确实合适。口感也…细腻。”3XzJpp
这句具体的、肯定的评价，让艾玛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灯泡，脸上绽放出无比欣喜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高的奖赏：“真的吗？太好了！我…我还担心抹茶的回甘会不会还是太重…”3XzJpp
“恰到好处。”她轻声打断艾玛，似乎不适应说太多夸赞的话，但又努力表达清楚，“奶冻的顺滑，平衡了抹茶的微苦。”3XzJpp
“嗯！我明白了！”艾玛用力点头，像个收到名师指点的小学徒，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干劲。3XzJpp
看着艾玛因为一句简单的口味认可就开心成这个样子，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笨蛋也太容易满足了。3XzJpp
我发现，当她在评价点心，在说这些具体的、关于味道和口感的事情时，她的语气会自然很多，那种刻意的疏离和戒备也会减弱一些。3XzJpp
或许，专注于这些细微的、可控的感官体验，能让她暂时放松下来。3XzJpp
对话就这样，围绕着植物养护的点滴、社团成员（主要是雪莉）一些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好笑的日常、以及点心的口味调整，断断续续地进行着。3XzJpp1
大部分时间是我在找话题，偶尔抛出一个安全的吐槽，艾玛则在她熟悉的领域（点心）和感受到的友好氛围里，逐渐放松下来，能更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开心。3XzJpp
安安则始终是倾听多于发言，但她会在关键处给出简短的回应、点头，或者像评价点心那样，说出自己具体的看法。3XzJpp
她没有再使用纸板，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声音完成的。3XzJpp
这期间，我注意到，她说话时，会不自觉地观察我们的表情，尤其是艾玛那毫不掩饰的真诚笑容，似乎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点。3XzJpp
她抱在怀里的书，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轻轻放在了旁边的书桌上。3XzJpp
大概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我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第一次正式的、室内的面对面接触，不宜过长，见好就收更重要。我站起身，动作牵动了右臂，让我轻轻吸了口气：“书还了，点心也送到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了。”3XzJpp
艾玛也立刻跟着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对着安安非常郑重地、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你的招待，安安同学。今天…今天真的很开心！”3XzJpp
安安看着我们，沉默了一下，然后也站了起来。她走到玄关，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看着我用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换好鞋，艾玛也穿好了鞋子。3XzJpp
就在我准备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她忽然用比之前交流时更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3XzJpp
“曲奇…谢谢。”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蜷缩又松开，像是在积攒勇气，然后补充了那句让艾玛几乎要跳起来的话，“下次…可以试试…玄米茶口味。”3XzJpp
艾玛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她用力点头，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抖：“好的！玄米茶口味！我回去就研究！一定做出来给你尝尝！”3XzJpp
我拉开门，傍晚微凉的风涌入楼道。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内灯光未及的阴影里，面容有些模糊。3XzJpp
“走了。”我没什么特别表示，只是如常地挥了下没受伤的左手，然后带着依旧处于兴奋状态的艾玛离开了公寓。3XzJpp
走出那栋公寓楼，傍晚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艾玛走在我旁边，脚步轻快，和来时那副紧张得快同手同脚的样子完全不同。3XzJpp
“阿虚前辈！你听到了吗？安安同学跟我说谢谢了！她还主动说了下次想吃玄米茶口味的！”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3XzJpp
“啊，听到了。”我应了一声，右臂传来的酸痛让我只想快点回去瘫着。这任务总算告一段落。3XzJpp
“这真的是太好了！我要赶紧回去研究玄米茶点心的做法！”她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规划，眼睛亮得惊人，“不知道是用玄米茶叶好，还是用现成的玄米茶粉…口感会不会有影响…”3XzJpp
走到第一个路口，红灯亮着。我停下脚步，等着信号灯变换。3XzJpp
“那个…阿虚前辈！”艾玛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我，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3XzJpp
“又怎么了？”我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预感麻烦还没结束。3XzJpp
“就是…那个…”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些，“我…我想去一趟书店。去找找看有没有关于玄米茶点心的食谱书。或者…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安安同学的书…她好像很喜欢神话和星星…”3XzJpp
她抬起头，用那种带着恳求的眼神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阿虚前辈…你…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就在前面不远，拐角那家‘青空书房’…”3XzJpp
“你自己去不行吗？”我试图挣扎，“我手还吊着呢，拎不了东西。”这理由很充分。3XzJpp
“我、我可以自己拿！绝对不会麻烦你拿东西的！”她连忙保证，眼神更加可怜巴巴，“而且…而且阿虚前辈你刚才也听到了安安同学说的话，你比较了解她可能喜欢什么类型的书…我一个人怕挑不好…”3XzJpp
她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了解那个麻烦的“吾辈”一样。我只是个被迫营业的传声筒和搬运工。3XzJpp
看着她那副我不答应下一秒就能泪眼汪汪的样子，我烦躁地啧了一声。跟这种性格的家伙打交道就是这点麻烦，拒绝起来总显得我像个恶人。3XzJpp
“啧，行了行了。”我用左手抓了抓头发，“要去就快点，别磨蹭。绿灯了。”3XzJpp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阿虚前辈！”艾玛的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得刺眼。3XzJpp
于是，原定回家的路线拐了个弯，变成了走向书店的方向。艾玛走在我身边半步远的位置，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对玄米茶点心的各种设想，什么口感要清爽啦，要保留玄米的香气啦，糖度要如何把握啦。我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表示信号接收。3XzJpp
拐过街角，那家名叫“青空书房”的旧书店就在眼前。店面不大，木制招牌有些褪色，但橱窗里摆放的书倒是整理得井井有条。3XzJpp
推开有些沉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书店里很安静，光线偏暗，只有头顶几盏老旧的日光灯管散发着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一点点霉味混合的气息。几个顾客分散在不同区域，安静地翻看着书页。3XzJpp
艾玛目标明确，直接走向了靠里侧的生活区和食谱书架。我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书脊上随意扫过。3XzJpp
食谱书架前，艾玛踮着脚，专注地搜寻着。她抽出一本《日式菓子大全》，翻了几页，又放回去。接着又拿起一本《茶与点心的搭配艺术》，仔细看着目录。3XzJpp
“阿虚前辈，你看这本怎么样？”她小声叫我，手里拿着一本《和风茶点制作入门》，翻到有玄米茶羊羹和饼干制作的那几页给我看。3XzJpp
我凑过去，用左手帮她扶着书页。彩页上的点心看起来步骤清晰，图片拍得也还算有食欲。“还行吧，看着不算太复杂。”我评价道。反正最后动手实践的不是我。3XzJpp
“嗯！步骤写得很清楚！那我就要这本了！”艾玛像是找到了宝藏，把书小心地抱在怀里。3XzJpp
然后，她转向我，眼神里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期待：“阿虚前辈，那我们…再去那边看看文学和科普类的书架？看看有没有适合安安同学的…”3XzJpp
“你自己去看不就行了。”我试图做最后的抵抗，身体已经诚实地朝着书店另一头走去。3XzJpp
“可是…阿虚前辈你刚才和安安同学聊了那么久，还看了她借你的书…你肯定比我更知道她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她跟在我身后，小声说着，理由听起来居然还有那么点歪理。3XzJpp
烦死了。我认命地在摆放神话、历史和科普类书籍的区域停下脚步。书架很高，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排满了书，空气里的陈旧纸张味道更浓了。3XzJpp
我仰头扫视着书名，脑子里不自觉地把它们和那本《古希腊星图神话溯源》以及安安书桌上堆着的那些写满笔记的稿纸做对比。她似乎对各个文明神话体系的异同和星象关联特别感兴趣。3XzJpp
我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跳过那些过于浅显的少儿读物和看起来就枯燥无比的专业论文集。最后，停在一本硬壳精装的《世界神话溯源与比较》上。书脊看起来挺新，应该出版不久。我踮起脚，用左手把它抽了出来。书挺沉。3XzJpp
翻开看了看目录，里面确实有专门章节讨论不同文明对星座传说的不同解读和演变，还有一些清晰的插图，印刷质量明显比我借的那本老书好不少。内容看起来既有学术性，又不至于太难啃。3XzJpp
艾玛接过去，小心地捧着，仔细看了看封面和封底的简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看起来很专业！封面设计也很雅致…里面的插图好漂亮…安安同学应该会喜欢吧？”3XzJpp
“大概吧。”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内容和她感兴趣的东西沾边。”反正买不买、送不送，都是她们之间的事。3XzJpp
“那就这本！”艾玛毫不犹豫地把这本厚书也抱进了怀里，两本厚书叠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有点吃力。3XzJpp
“挑完了？能走了吗？”我感觉我的耐心和体力都快要见底了。吊着的右臂也开始传来更明显的不适感。3XzJpp
“嗯！挑完了！谢谢阿虚前辈！”艾玛抱着两本大书，开心地朝收银台走去，脚步都有些蹒跚。3XzJpp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爷爷，正捧着一本书在看。艾玛把书放在柜台上，然后从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朴素钱包里，仔细地数出几张钞票。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数钱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零花钱够用？”3XzJpp
“够的！”艾玛用力点头，脸上带着点腼腆但坚定的笑容，“这点心材料和书钱我还是有的！而且…能让安安同学开心，很值得！”3XzJpp
我没再说什么。这家伙在涉及到点心和帮助别人这两件事上，总是意外地固执和舍得。3XzJpp
老爷爷慢悠悠地给书扫码、装袋，然后把装满书的纸袋递给艾玛。艾玛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再次向老爷爷道谢。3XzJpp
走出书店，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傍晚的轮廓。凉意更重了。艾玛一手提着装满书的纸袋，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没送出去的曲奇纸袋，走在我旁边，脸上却一直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3XzJpp
“阿虚前辈，”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今天…真的谢谢你。不仅陪我来了书店，还帮我挑了书…而且，要不是你之前一直和安安同学沟通，她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就愿意跟我们说话…”3XzJpp
“少来这套。”我打断她这明显开始煽情的趋势，“我只是嫌麻烦，顺着你们的意思做而已。别给我戴高帽。”3XzJpp
“我知道阿虚前辈你嘴上这么说，”艾玛小声反驳，语气却异常笃定，“但你其实很可靠的。”3XzJpp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路灯将我们俩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街道上车流不息，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光带。3XzJpp
很快，走到了那个通往学校和她家方向的分岔路口。艾玛停了下来。3XzJpp
“阿虚前辈，我从这边走了。”她抱着沉重的书袋，微微喘着气，对我欠了欠身，“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书和点心我明天会找机会送给安安同学的！”3XzJpp
“哦。”我应了一声，看着她怀里那明显不轻的袋子，“东西拿得动？”3XzJpp
“没问题的！”她努力把袋子往上提了提，对我露出一个让人放心的笑容，“阿虚前辈也请小心手臂，早点休息！”3XzJpp
“嗯。”我看着她转身，抱着那个大纸袋，有些踉跄却步伐坚定地走进了通往住宅区的、灯火渐次亮起的小路。3XzJpp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才转身，朝着自己家完全相反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耳边总算彻底清静下来，只有车辆行驶的噪音和偶尔走过的行人的谈话声。3XzJpp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下午的一系列事件——从安安拉开那扇门，到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玄米茶口味”，再到艾玛在书店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以及怀里刚刚似乎还残留着的、那本星图书的重量和书店里独特的旧纸味道。3XzJpp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能给人添麻烦。我抬起左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右肩。3XzJpp
抬头看了看天色，墨蓝的夜幕上已经能看见零星的几点光亮。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