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六章 猫少女,唯一 1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将RiNG内部那片混杂着愤怒、猜疑、不安和悲伤的空气彻底隔绝。3XzJrT

  独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四辉棟的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椎名立希最后的怒斥和高松灯带着哭腔的辩解。3XzJrT

  抬起左手,指尖仿佛还萦绕着若叶睦那份微凉而固执的握力,以及那细微颤抖所传递出的不安。3XzJrT

  现实的引力场,远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模拟生存都要复杂和粘稠。3XzJrT

  那些在极端环境下凝结的、超越寻常的羁绊,在回归日常后,并非解决问题的万能钥匙,反而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3XzJrT

  四辉棟没有立刻离开RiNG所在的街区,而是沿着夜晚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3XzJrT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都市的喧嚣与他内心的滞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3XzJrT

  他需要整理思绪,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3XzJrT

  长崎素世温柔的敌意,源于保护欲和对失控的恐惧,她无法理解超常的羁绊,只能从最世俗的逻辑推断他是“破坏者”。3XzJrT

  椎名立希激烈的保护,则混合着对高松灯的过度关心和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愤怒,她的思维直接而纯粹,但也因此容易被人引导。3XzJrT

  高松灯……她在努力地将那份沉重的记忆转化为创作的力量,试图破茧而出,但过程显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来自同伴的不解。3XzJrT

  而若叶睦……3XzJrT

  四辉棟的思绪在这里停滞了。3XzJrT

  若叶睦那突如其来的、紧紧握住他手的举动,那双金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执拗,以及最后那细若蚊蚋的“不要丢下我”……3XzJrT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之前未曾深究的方向。3XzJrT

  她并非只是因为歌词而产生共鸣,而是……感到了某种“唯一性”被动摇的威胁?3XzJrT

  源于她自身性格和经历的对“被抛下”的深层恐惧,被高松灯歌词中透露出的、与他们相似的“共享秘密”所触发?3XzJrT

  就在四辉棟思绪纷乱如麻之时,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3XzJrT

  深吸一口气,四辉棟强迫自己从纷扰中抽离,拿出了手机。3XzJrT

  屏幕亮起,是那个他搁置了几天未回复的联系人——三角初华。3XzJrT

  她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3XzJrT

  四辉棟点开图片,瞳孔骤然收缩。3XzJrT

  那是一张手绘图,线条略显潦草,带着梦呓般的随意,但描绘出的物体轮廓却让他心脏猛地一沉——那是一艘飞船。3XzJrT

  其独特的外形设计,与他脑海中那艘在孤独宇宙中航行了数十年的“阿瓦隆号”殖民飞船,至少有七成相似!3XzJrT

  怎么会?!三角初华怎么会画出这个?!3XzJrT

  震惊如同冰水浇头,让四辉棟瞬间清醒。3XzJrT

  难道她……记忆恢复了?3XzJrT

  就在这时,三角初华的第二条信息紧随而至,内容却出乎他的意料:3XzJrT

  「四辉同学,抱歉打扰。这张图是我昨晚做梦梦到的,感觉很清晰,就随手画下来了。总觉得……很在意,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很重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看起来像某种飞船?」3XzJrT

  四辉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心头的巨石并未落下。3XzJrT

  三角初华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这“梦境”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3XzJrT

  模拟经历正在以某种无法控制的方式“泄露”。3XzJrT

  是系统的不稳定?还是其他的意外3XzJrT1

  自己该怎么说?直接告诉她这是我们第一次模拟时乘坐的“阿瓦隆号”?3XzJrT

  告诉她,我们曾在上面共同面对过生存危机,甚至有过一段未及展开便被强制结束的微妙情愫?3XzJrT

  她会相信吗?一个如此荒诞的故事?3XzJrT

  更重要的是,这种强行灌入的、可能与她现有认知剧烈冲突的记忆信息,会不会对她的大脑造成不可预知的刺激和伤害?3XzJrT

  思绪再次变得混乱,各种可能性与担忧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3XzJrT

  四辉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打下回复。3XzJrT

  最终,四辉棟烦躁地收起手机,决定暂时搁置。3XzJrT

  他现在需要冷静,需要更谨慎地评估风险。3XzJrT

  不知不觉间,四辉棟偏离了主干道,走入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区公园。3XzJrT

  夜晚的公园灯光稀疏,树影婆娑,与外界的喧嚣形成了两个世界。3XzJrT

  就在四辉棟心神不宁之际,一阵细软而绵密的“喵喵”声传入耳中。3XzJrT

  四辉棟回过神,循声望去,发现公园的一处平坦草地上,竟聚集了十来只猫。3XzJrT

  它们姿态各异,有的慵懒地趴伏着,有的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有的则相互依偎着,在清冷的月光下,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奇异的画面。3XzJrT

  或许是平日里有不少人来此投喂,这些猫并不十分怕人。3XzJrT

  几只胆子大些的,甚至主动凑了过来,亲昵地蹭着四辉棟的裤脚,发出讨好的呼噜声。3XzJrT

  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它们纯粹的依赖和简单的满足感,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拂过四辉棟那焦躁的心湖。3XzJrT

  四辉棟冷硬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软化,他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3XzJrT

  几乎立刻,一只橘白色的小猫就轻盈地跳上了他的大腿,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卧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3XzJrT

  四辉棟伸出手,指尖陷入温暖柔软的毛发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3XzJrT

  小猫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3XzJrT

  这一刻,世界的纷扰似乎暂时远去了。3XzJrT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3XzJrT

  一双穿着黑鞋的纤细小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低垂的视野里。3XzJrT

  四辉棟抬起头。3XzJrT

  月光下,站着一个少女。3XzJrT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3XzJrT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异色的瞳孔——左眼是清澈的琥珀金,右眼是神秘的海洋蓝——正一眨不眨地、带着好奇,微微歪头注视着他。3XzJrT1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四爪雪白的猫,那只猫也同样安静地看着他。3XzJrT

  两人一坐一站,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足足一分钟。3XzJrT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腿上小猫持续的咕噜声。3XzJrT

  终于,四辉棟忍不住这诡异的沉默,试探性地开口:3XzJrT

  “那个?你好,你是……有什么事吗?”3XzJrT

  少女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正在抚摸小猫的手上,然后清脆地吐出一个字:3XzJrT

  “猫。”3XzJrT

  四辉棟一时没反应过来:3XzJrT

  “……诶?”3XzJrT

  少女继续说道,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3XzJrT

  “它说,很舒服。”3XzJrT

  四辉棟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只已经舒服得快要融化的小家伙,有些无奈地附和:3XzJrT

  “嗯……看起来,它确实很享受……”3XzJrT

  四辉棟的话还没说完,少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内容却让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3XzJrT

  “它说,”3XzJrT

  少女那双异色瞳依然专注地看着他,抱着黑猫的手臂微微紧了紧,3XzJrT

  “我也可以试试。”3XzJrT

  四辉棟震惊地抬头,看向少女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3XzJrT

  “啊???”3XzJrT

  随后,在四辉棟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异瞳少女,极其自然地抱着黑猫,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3XzJrT

  然后,她微微侧过身,将那颗银色的脑袋,向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微妙的角度。3XzJrT

  那双异色瞳依旧平静地望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快,摸摸。3XzJrT

  四辉棟彻底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完全不敢动作。3XzJrT

  这……这发展也太超乎常理了!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3XzJrT

  见四辉棟没有反应,异瞳少女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耐烦。3XzJrT

  她空着的那只手,直接伸了过来,抓住了四辉棟那只无所适从的右手手腕,然后——拉到了自己的头顶上,甚至还按着他的手动了两下。3XzJrT

  “唔~”3XzJrT

  要乐奈发出了一个类似她怀中猫咪被抚摸时发出的、满足的短促音节,眯起了眼睛,3XzJrT1

  “确实,很舒服。很大,很暖。”3XzJrT

  四辉棟如同被电流击中,在掌心触碰到那柔软发丝的瞬间,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迅速将手抽了回来,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3XzJrT

  “这位……女同学!请、请自重!这样做……很不合适!”3XzJrT

  四辉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3XzJrT

  要乐奈对于他过激的反应似乎有些不解,歪着头看着他,那双异色瞳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剔透。3XzJrT

  “要乐奈。”3XzJrT

  名为要乐奈的异瞳少女突然说道。3XzJrT

  “……诶?”3XzJrT

  四辉棟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恢复。3XzJrT

  “我的名字,是要乐奈。”3XzJrT

  要乐奈重复了一遍,然后静静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3XzJrT

  四辉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3XzJrT

  “我……我叫四辉棟。”3XzJrT

  “四辉,棟。”3XzJrT

  要乐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仿佛在确认发音。3XzJrT

  然后,她抱着猫站起身,依旧用那种纯粹而不含杂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再说,便转身,像她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公园的阴影之中,消失了。3XzJrT

  四辉棟看着空荡荡的眼前,腿上小猫的咕噜声依旧,仿佛刚才那诡异又短暂的插曲只是一场幻觉。3XzJrT

  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和……一丝莫名的、被当成了“按摩工具”的荒诞感。3XzJrT

  这个要乐奈……真是个奇怪的少女。3XzJrT

  然而,经过这意外的一遭,四辉棟因三角初华和RiNG冲突而纷乱的心绪,竟意外地平静了不少。3XzJrT

  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复杂问题,似乎也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搁置的角落。3XzJrT

  轻轻将腿上的小猫抱到椅子上,四辉棟站起身。3XzJrT

  是时候,去解决那些问题了。3XzJrT

  拿出手机,点开了若叶睦的对话框。略一思索,他发出了信息:3XzJrT

  「睦,睡了吗?明天放学后,老地方,植物园,可以吗?我想见你。」3XzJrT

  他需要见她,必须见她。3XzJrT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3XzJrT

  消息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就变成了“已读”。3XzJrT

  然后,隔了十几秒,那边回复了,依旧简洁:3XzJrT

  「嗯。」3XzJrT

  看着这个简单的字,四辉棟心中稍稍安定。3XzJrT

  至少,若叶睦还愿意见他。3XzJrT

  第二天放学后,四辉棟提前来到了植物园。3XzJrT

  午后阳光明媚,园内草木葱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3XzJrT

  四辉棟站在上次他们见面的那片树荫下,等待着。3XzJrT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若叶睦依旧穿着校服,背着那个她常背的小布包,安静地向他走来。3XzJrT

  若叶睦的步伐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四辉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在触及他的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闪烁,随即又很快垂下。3XzJrT

  若叶睦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看向感兴趣的花草,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3XzJrT

  “睦。”3XzJrT

  四辉棟轻声唤道。3XzJrT

  “……嗯。”3XzJrT

  若叶睦低低地应了一声。3XzJrT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微妙的沉默。3XzJrT

  四辉棟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3XzJrT

  “昨天在RiNG,”3XzJrT

  四辉棟开门见山,声音平稳而清晰,3XzJrT

  “你听到的那些歌词……是高松同学写的。那些意象,那些感受……是因为,她和我,一起经历了一次……类似火星,但更加宏大、也更加艰难的‘事件’。”3XzJrT

  四辉棟仔细观察着若叶睦的反应。3XzJrT

  若叶睦依旧低着头,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3XzJrT

  四辉棟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郑重:3XzJrT

  “那是一次关乎整个星球存亡的危机。我们……并肩战斗过。所以,她写下的那些,是真实的感受。”3XzJrT

  停顿了一下,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3XzJrT

  然后,四辉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而纤细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3XzJrT

  若叶睦的金色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那里面有着不安,有着困惑,还有一丝……期待?3XzJrT

  四辉棟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3XzJrT

  “但是,睦。你听好——”3XzJrT

  “火星上的每一天,从睁开眼到陷入休眠,看到的,只有荒芜的红沙,和你的身影。那份记忆,是唯一的,只属于你和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也没有任何其他的经历可以将其覆盖。”3XzJrT

  “你是我在那个红色星球上,唯一的同伴。”3XzJrT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若叶睦的眼眸中漾开了清晰的涟漪。3XzJrT

  若叶睦那总是缺乏波澜的脸上,出现了松动,紧抿的唇角微微放松,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重新凝聚成光泽。3XzJrT

  四辉棟感受到她手腕的僵硬感正在逐渐消失。3XzJrT

  松开手,然后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样东西——正若叶睦给他的、那根顶端还带着嫩黄小花的翠绿黄瓜。3XzJrT

  他一直妥善地保管着。3XzJrT

  将黄瓜递到若叶睦面前。3XzJrT

  “这个,还给你。”3XzJrT

  四辉棟说,3XzJrT

  “或者说,我们一起把它‘种’回记忆里。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命线’。”3XzJrT

  若叶睦的目光落在黄瓜上,又缓缓移回到四辉棟的脸上。3XzJrT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伸出双手,不是接过黄瓜,而是连同黄瓜一起,轻轻包裹住了四辉棟拿着黄瓜的手。3XzJrT

  她的手掌很小,依旧有些凉,但那份包裹的力度,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失而复得的确认3XzJrT

  若叶睦微微向前倾身,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们交叠的手上。3XzJrT

  这是一个极其依赖和安心的姿态。3XzJrT

  四辉棟没有动,任由若叶睦靠着。3XzJrT

  他能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如同植物般的清新气息。3XzJrT

  过了好一会儿,若叶睦才抬起头。3XzJrT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一丝坚定。3XzJrT

  若叶睦看着四辉棟,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3XzJrT

  “……嗯。”3XzJrT

  一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3XzJrT

  四辉棟知道,他成功了。3XzJrT

  安抚了若叶睦心底那份最大的不安,确认了他们在彼此生命中那份不可替代的“唯一性”。3XzJrT

  将黄瓜轻轻放进她的手心,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手。3XzJrT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上次说的,新开的黄瓜花。”3XzJrT

  若叶睦握紧了他的手,再次点了点头:3XzJrT

  “……好。”3XzJrT

  两人并肩,向着温室的方向走去。3XzJrT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3XzJrT

  之前的隔阂与不安,仿佛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中,被悄然溶解。3XzJrT3

3XzJrT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