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格,在弥漫着微尘的空气里切出斜斜的光柱。3XzJnI
窗外,联合部队的工程机械正发出规律的轰鸣,如同这个新生时代强劲而笨拙的心跳。3XzJnI
美国织莉子静静立在窗边,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军服身影,最终落回室内安然饮茶的星见涟身上。3XzJnI
她微微偏头,带着一种学生向师长请教的恭谨,轻声开口:3XzJnI
在您让我看到的‘过去’里,您并非每次都会选择与‘他们’合作,态度也时而介入,时而疏离,相差甚远。3XzJnI
他看向织莉子,眼神如同深潭,映着窗外明净的天光。3XzJnI
“‘夫处世之道,亦即应变之术,岂可偏执一端’。”3XzJnI
他微微后靠,视线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某个遥远的节点上。3XzJnI
在纱耶香存在的那条时间线,灯花和音梦她们……并未夭折。3XzJnI
尽管我不忍见纱耶香因自身的鲁莽走向绝路,最终也在医院楼顶与丘比签下契约。3XzJnI
但在那条脉络里,‘我’的核心……未曾真正被剥夺什么。”3XzJnI
对于那个时间线的‘我’而言,里见家疗养院中的悲剧固然令人心伤。3XzJnI
“那时的‘我’看来,除了那些真正超越时代医疗能力的绝症,世上大多数无法治愈的疾病,根源都可归于同一个字3XzJnI
“并非指个体财富的匮乏,而是制度性的、系统性的‘贫穷’。3XzJnI
一种鼓励、甚至驱使掌握权力与资源的人,去欺瞒、去兼并、去侵蚀他人基本权益的3XzJnI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远处大楼上那些不同国籍的军人身上,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3XzJnI
他轻轻重复着这个他曾用以形容联合部队的词语,随即抛出一个锐利如冰锥的反问,3XzJnI
星见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世相的力道,3XzJnI
“在给定的规则与局限下,他们只是在做最符合自身立场与利益的选择,力求生存,乃至胜出。3XzJnI
“一个将所有人,无论是‘良家子’还是所谓‘恶徒’,都无可避免地卷入其中,逼迫着他们遵循那套冰冷计算法则的体系3XzJnI
“它磨平了生命的棱角,扼杀了异常的音符,将所有鲜活的‘可能性’都压缩进预设的轨道。3XzJnI
最终呈现的,不过是一幅按部就班、毫无惊喜的‘盛世图景’。”3XzJnI
“而这‘盛世’,即便是常人,在漫长的历史中也不止见过一次了3XzJnI
——不过是又一次治乱兴衰、分合聚散的循环,尚不如草木枯荣,毫无新意。”3XzJnI
他话音落下,调整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机械的轰鸣,仿佛在为这番论断做着冰冷的注脚。3XzJnI
“草木枯荣,尚且有种子落入新的土壤,孕育出与母株不尽相同的新绿。3XzJnI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已穿透钢筋水泥的丛林,落在某种更宏大的脉络上,3XzJnI
“每一次‘中兴’,都更像是对前一次辉煌的、更为精细的模仿与复刻。3XzJnI
规则被修缮得更严密,壁垒被构筑得更坚固,计算被推行得更彻底3XzJnI
……直到将最后一丝不驯的野性,也驯化成温顺的、可供观赏的‘奇景’。”3XzJnI
织莉子凝视着他,那双能窥见未来的眼眸中,此刻映出的却是比无数未来更深邃的图景3XzJnI
——那是文明长河在时光的河床上冲刷出的、千篇一律的轨迹。3XzJnI
“您看到的,并非是某个王朝的腐朽,或某一代人的愚昧3XzJnI
星见涟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洞悉后的寂寥,3XzJnI
那至少意味着一种既定的、不容更改的韵律,如同星辰运转,自有其庄严。”3XzJnI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眼前忙碌的景象,看到了更遥远的荒芜。3XzJnI
这更像是一场……所有参与者共同编织,却又无人能真正挣脱的‘共业’。3XzJnI
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贩夫走卒,乃至你我……都既是这图景的描绘者,也是画中不可或缺的底色。3XzJnI
我们用自己的欲望、恐惧、智慧与短视,一笔一画,反复勾勒着同一幅早已褪色的画卷。”3XzJnI
在断壁残垣上生长,覆盖掉前朝的雕饰,汲取着腐朽的营养,将自己铺陈成一片欣欣向荣的绿意,宣告又一个‘盛世’的来临。3XzJnI
直到下一次风雨,将其剥落,露出底下本质未变的、残破的基底。3XzJnI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织莉子喃喃道,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3XzJnI
个体的挣扎,英雄的壮举,在这宏观的循环面前,仿佛都成了徒劳的涟漪。3XzJnI
那并非轻佻的厌倦,而是对一种巨大、沉默、近乎物理法则般的社会惯性,所产生的深刻疲惫与疏离。3XzJnI
星见涟收回目光,看向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在此刻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火星,3XzJnI
“任何能在这片过于肥沃的‘苔藓’上,点燃一簇异色之火,甚至只是让其生长轨迹发生一丝不可预测偏折的……‘可能性’。”3XzJnI
八云御魂趴在茶几上,把气鼓鼓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调侃。3XzJnI
“那个‘我’……她知道自己名义上丈夫的‘交友’状况吗?3XzJnI
她头顶的帽子,怕是已经能连成一片,足够给整个神滨市遮阳避雨了吧?”3XzJnI1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星见涟,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巨大的人形麻烦集合体。3XzJnI
“这已经不是什么‘红颜知己’能形容的了,星见先生。3XzJnI
您这分明是开了一家‘可能性’的百货商店,而女性顾客们还都心甘情愿地办了终身VIP3XzJnI
……那个‘我’难道是什么专门收纳您人际关系的仓库管理员吗?”3XzJnI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一种发现自己(哪怕是另一个自己)可能接手了一个史诗级烂摊子的崩溃感。3XzJnI
“还是说,‘我’其实心知肚明,只是已经麻木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边收着您的房租,一边冷眼旁观您的‘百货商店’不断扩建,心里还在默默计算着新‘分店’的占地面积,好折算成下个月的租金?!”3XzJnI
星见涟静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控诉和想象,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3XzJnI
直到她停下来喘气,他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3XzJnI
而我和‘她’,以及你提到的其他任何人之间,并不存在这种契约。”3XzJnI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落在某个遥远而清晰的节点上,3XzJnI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语,最终,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3XzJnI
“哈——?!”八云御魂发出一个短促的、难以置信的音节。3XzJnI
星见涟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3XzJnI
“‘她’认为,像我这样习惯了独行、内心又过于沉重的存在,身边能多一些‘热闹’,并非坏事。3XzJnI
至少这证明,我还没有完全对这个世界失去‘兴趣’。”3XzJnI
——‘总好过让你一个人坐在地月轨道上发呆,连房租都忘了交。’”3XzJnI
……我那漫长而杂乱的人际关系网络上,一个掌握了关键节点的、特殊的‘债权人’兼‘观察者’。”3XzJnI
星见涟最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认命般的坦诚,3XzJnI
“能让我欠下房租和人情债,却又让我心甘情愿一直欠着的,从古至今,也只有‘八云御魂’了。”3XzJnI
八云御魂彻底瘫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哀鸣。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