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风,没有生机,只有灰烬如同黑色的雪,无声地飘落。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与绝望。3XzJmL
视野所及,是断壁残垣,是被烈火烧灼得碳化的树木,以及一片死寂的、曾经是村子的废墟。3XzJmL
一个穿着黑白色乌萨斯贵族军装的白发德拉克女人,此刻正抱着膝盖,靠着半截被熏黑的矮墙,深深地低着头。3XzJmL
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与干涸的血迹。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光彩,仿佛两颗被遗弃在废墟中的玻璃珠。3XzJmL
村子…那个她曾想守护,最终却在她失控的怒火下化为一片火海与尸山的地方。3XzJmL
整合运动…她理想中为感染者争取尊严与未来的旗帜,何时变成了暴虐与仇恨的代名词?3XzJmL
是她,亲手将追随者们推入了深渊,让他们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恨的模样。3XzJmL
天空并非乌云,而是一条巨大无比、鳞片闪烁着不祥幽光的黑蛇。3XzJmL
它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将本应存在的“太阳”彻底掩盖,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3XzJmL
黑蛇的尾部从空中垂落,如同冰冷的铁链,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缠绕在塔露拉的身上、手臂上,勒入她的灵魂,汲取着她的悔恨、愤怒与绝望。3XzJmL
塔露拉在这里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科西切操纵着她的身体,驱使着核心城撞向龙门,与陈晖洁的激战,与阿米娅的对峙,以及…那个萨科塔少年的介入。3XzJmL
如果那年在乌萨斯的雪原上,阿丽娜没有死去…如果自己没有在那一刻被复仇的火焰彻底吞噬,杀光了那个村子的所有人…3XzJmL
是否那条老谋深算的不死黑蛇,就无法找到她灵魂的缝隙,无法如此彻底地夺走她的一切?3XzJmL
当阿丽娜的身体在她背上渐渐冰冷,当她的理想与纯真一同被血与火埋葬时,那个曾经充满斗志、想要改变世界的斗士塔露拉,就已经死去了。3XzJmL
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被科西奇利用的空壳,一个被锁在自己内心地狱里的罪人。3XzJmL
她看到,那原本紧紧缠绕、如同共生体般的蛇尾,此刻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松软地、无力地从她身上滑落。3XzJmL
紧接着,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蛇本体,发出一阵无声的、却能让整个精神世界震颤的哀嚎,如同被击中的齐柏林飞艇,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从天空坠落!3XzJmL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不容抗拒的吸力从更高的天际传来。那力量带着某种“秩序”与“封印”的特性,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地捕获了坠落的黑蛇。3XzJmL
黑蛇疯狂地扭动、挣扎,幽暗的鳞片片片剥落,化作虚无,但它庞大的身躯依旧被那股力量强行拖拽,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目光无法触及的尽头。3XzJmL
随着黑蛇的消失,那压抑的、黑暗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3XzJmL
一束温暖、纯净的日光穿透了厚厚的灰烬云层,笔直地照射下来,在这片焦土上投下唯一的光斑。3XzJmL
光柱中,一个身影沐浴着日光,缓缓从天空一步一步走了下来。3XzJmL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充满力量感的黑金色大剑——帝王重醒剑。3XzJmL
身后仿佛有虚幻的金属羽翼缓缓收拢。萨科塔的光环在他头顶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3XzJmL
小陈的男友…那个在切尔诺伯格,被她用异铁剑一剑斩开胸甲,险些当场斩杀近卫局警司…海东檀伊。3XzJmL
海东稳稳地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脚步轻缓,没有激起一丝尘埃。3XzJmL
他将那柄象征着强大力量的重醒剑随意地插在一旁焦黑的土地上,仿佛那只是一根寻常的手杖。然后,他走到塔露拉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地上的她平行。3XzJmL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怜悯,有审视,但唯独没有塔露拉预想中的憎恨与杀意。3XzJmL
海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清泉,打破了这片死寂世界的沉默。3XzJmL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用指尖拂过塔露拉的脸颊,擦拭着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泪痕。3XzJmL
海东的手指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能驱散一丝灵魂深处的寒意。他又小心地将她凌乱的银白色发丝拢到耳后,让那张写满了憔悴与绝望的脸完全显露出来。3XzJmL
海东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带你回家。”3XzJmL
塔露拉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一个陌生而遥远的词汇。3XzJmL
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她低下头,避开海东的视线,声音沙哑而破碎:3XzJmL
“我没有家…那里是小陈的家,是龙门。我不是那里的归人,而是险些将其毁灭的仇敌…”3XzJmL
“我没脸去见她…去见魏彦吾,去见那些…因我而家破人亡的人。”3XzJmL
“我害死了叶莲娜…我让她和她的雪怪小队走向绝路…我教坏了伊诺,让他变成了扭曲的怪物…我让萨沙失望透顶…”3XzJmL
“我把整合运动…把感染者最后的希望之一…变成了这片大地上暴徒和恐惧的代名词…”3XzJmL
直到她的话语在绝望中耗尽,他才缓缓地、却异常有力地伸出手,握住了塔露拉那只冰冷、沾满污垢的手。3XzJmL
她的手下意识地想要退缩,但海东握得很紧,那温暖的触感仿佛一道桥梁,强行连接了她封闭的内心与外界。3XzJmL
塔露拉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难以置信”的情绪。3XzJmL
“她在龙门下城区被我击败,但被我救回了罗德岛。现在她正在接受治疗。”3XzJmL
“浮士德也还活着,他脱离了整合运动,加入了罗德岛。伊诺…我给了他应得的审判,但他的结局,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注定,并非你一人的责任。”3XzJmL
“至于整合运动…它的堕落,科西切是元凶,但乌萨斯的压迫,这片大地上对感染者的不公,同样是燃料。你背负了责任,但不必将所有罪孽都独揽一身。”3XzJmL
海东的话语像锤子,一下下敲击着塔露拉固化的绝望壁垒。3XzJmL
“过去的错误无法抹去,但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弥补,去赎罪。”3XzJmL
海东的声音加重了些,“陈晖洁…你的妹妹,她还在上面等着你。她挥剑指向你,是为了斩断你身上的枷锁,而不是为了杀死你这个人。”3XzJmL
“现在,”海东再次紧了紧握住她的手,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过去,“不管你有多少愧疚和自责,有多少‘没脸面对’,先跟我走,好吗?”3XzJmL
他的目光投向这片精神世界的“上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壁垒,看到现实世界中那艘依旧在冲向毁灭的巨大移动城市。3XzJmL
海东的话语,如同他带来的那束阳光,虽然无法立刻驱散所有的黑暗与寒冷,却顽强地照进了塔露拉冰封的心底。3XzJmL
她看着海东伸出的手,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痛苦与复杂的眼睛,感受着手中传来的、久违的属于“生者”的温度。3XzJmL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干涸的眼眶,从塔露拉的脸颊滑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