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原木桃香的声音传来，她看着凛音紧绷的侧脸和无意识攥紧的拳头，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也只是空耗精力。3XzJlO
今天下午放学之后，按照她们之前的约定，是雨宫凛音的魔法少女修行时间，但是今天的修行进展，只能说毫无进展。3XzJlO
“你现在的心态，不适合做这个。”桃香陈述着事实，“阿凛，回去好好睡一觉吧。”3XzJlO
一下午的徒劳无功，搅和着上午的憋闷，全都堵在她的胸口。3XzJlO
“桃香姐……”凛音叫住了她，声音很低，但吐字很清晰，“我、我请你吃晚饭吧。”3XzJlO
“得了吧你。”桃香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给自己省点钱吧，我随便解决就行。”3XzJlO
桃香是很清楚的，这位工友的经济状况比自己还要紧张。3XzJlO
凛音可还要读高中呢！还是羽丘这样前途大好的学校！3XzJlO
那双雨后天空的蔚蓝眼睛里，看不到什么“不容拒绝的坚持”……只能看到忐忑不安的恳切。3XzJlO
“……行吧，我认输。说好了，太难吃的话，我可不给面子。”3XzJlO
凛音租住的公寓比较偏北，在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需要走外部的铁制楼梯上去。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响，扶手上还积着一层灰尘。3XzJlO
当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时，桃香才真切地体会到了凛音的生存处境。3XzJlO
凛音拿出一把钥匙，锁芯转动时发出清晰的“咔哒”声。3XzJlO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道，然后侧过身，“桃香姐，请进。”3XzJlO
打开门、按下灯之后，少女又稍显局促地补充了一句：“对不起，地方很小。”3XzJlO
桃香一踏进去，紧贴着入口的左手边，就是一个嵌入墙体的鞋柜。3XzJlO
沿走廊深入，右手侧是两个功能分明的独立湿区。首先是盥洗室，马桶、洗脸池和洗衣机都在这里。紧邻盥洗室的是浴室，它们被一扇轻薄的塑料门隔开。3XzJlO
继续往前走，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很小的厨房，它有一个双眼电磁炉和一个单槽洗理台。在厨房入口的墙角，还放置着一台老冰箱。3XzJlO
比桃香想象的要小，但没有常见的霉味，只有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干净的织物味道。3XzJlO
房间正中央的米色地毯上，放着一张小小的折叠矮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3XzJlO
房间右侧墙壁上，是标准的嵌入式壁橱，旁边地面上整齐码放着几个塑料收纳箱。房间尽头是一扇推拉式的玻璃门，通向一个仅能容身一人的狭窄混凝土阳台。3XzJlO
明明是连衣柜都没有的廉租公寓，几只塑料收纳箱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按照尺寸完美地叠放在墙角。书本不多，但每一本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边缘对齐。矮桌的桌面上只有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几根被束线带捆得整整齐齐的电线。3XzJlO
这种“井井有条”，与这栋建筑外面的破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3XzJlO
凛音放下书包，从壁橱下层拿出一个坐垫放在矮桌前，然后便转身走回那条狭窄的走廊。3XzJlO
冰箱几乎是空的，她拿出仅剩的洋葱、几片肥牛和鸡蛋，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忙碌起来。3XzJlO
“不用不用！”凛音立刻双手在胸前交叉，“桃香姐是客人嘛！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3XzJlO
桃香只好坐下，看着凛音小小的背影在厨房区域忙碌。酱油和味醂的香气从走廊传来，很快便被厨房上方小窗户的风带走了大半。3XzJlO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乐队合照，五个女孩笑得很开心。她认出了那是CRYCHIC。在收纳箱的缝隙里，能看到一抹绯红色的布料，有些像是巫女服的裙裤。3XzJlO
桌面上放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电脑旁靠着一个相框。3XzJlO
那是一张双人照，背景是樱花盛开的神社庭院，看起来不像是在东京。3XzJlO
照片里的凛音比现在要显得稚气多了，笑容也更柔和。揽着她肩膀的是另一个女孩，金发紫瞳，漂亮得像画一样。3XzJlO
凛音端着两碗牛丼（dǎn）饭——一种盖饭——过来时，正好看到桃香在看那张照片。3XzJlO
“我姐姐。”她挪开电脑，将饭碗放在桌上，主动开口道，“Rinka，凛华。”3XzJlO
在后辈亲手做的料理面前，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饭桌上的小小谈资罢了。3XzJlO
桃香吃了几口，发现对面的凛音根本没动筷子，只是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米饭的纹路。3XzJlO
“味道很棒啊。”桃香夹起一片牛肉，“阿凛你怎么不吃？”3XzJlO
凛音没有回答，她抓着筷子盯着她，眼睛里有莫名的情绪在翻涌。3XzJlO
凛音那双雨后天空般的蔚蓝眼眸里，一片空茫，却又沉淀着决绝。3XzJlO
桃香正伸向最后一块牛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慵懒和满足一点点褪去。3XzJlO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看向对面那个低着头的女孩，空气中还飘散着牛丼饭温热的香气，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3XzJlO
“我说，我要退学。”凛音这次的语气更加坚定，“我向学生会提交了申请。虽然暂时被拦下了，但只是时间问题。”3XzJlO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新的申请书——旧的那份还扣在学生会长羽泽鸫那里——轻轻放在矮桌中央。3XzJlO
桃香的目光从那张薄薄的、承载着一个人生决定的纸上，移回到凛音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3XzJlO
“为了乐队。”凛音回答得很快，仿佛这个答案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退学之后，我会有足够的时间练习、编曲，承担所有需要投入时间的工作……我会成为最有用的那个人。”3XzJlO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自己全部的勇气与希望都押在这场豪赌上，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前倾。3XzJlO
“所、所以……桃香姐，请让我加入你的乐队吧！只要能加入你们，我什么都愿意做！”3XzJlO
“练习、打杂、写歌……我会用上我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她急切地剖白着自己，“我已经不需要学校了，我只想……”3XzJlO
桃香猛地站起身，本就不高的天花板，似乎因她的怒火而更显压抑。3XzJlO
她居高临下地瞪着凛音，一把夺过那张退学申请书，在掌心攥成一团。3XzJlO
凛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肩膀一缩，像只受惊的猫。3XzJlO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桃香深呼吸，强行克制住那股喷薄欲出的情绪，重新坐了下来。3XzJlO
“你考进羽丘，拼了命地去争取奖学金，每天还要打工到半夜……”她向后靠去，抱起双臂，“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它们全都扔进垃圾桶？”3XzJlO
“你管这个叫什么？投名状吗？把退学当成加入乐队的决心？”3XzJlO
她预想过一百种桃香的反应——惊讶、犹豫、劝说，甚至可能是欣慰——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3XzJlO
明明桃香姐自己也是退学去搞乐队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呢？！3XzJlO
“那这是什么？一份简历吗？上面写着‘为了得到这份工作，我愿意放弃我的人生’？”她指着自己手里那团被捏皱的纸，“你以为我们会因此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给你一个位置？”3XzJlO
“你到底把乐队当成什么了？又把你的人生当成什么了？！”3XzJlO
一直以来强撑的冷静、故作的坚强，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3XzJlO
所有的委屈、压抑、恐惧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蔚蓝色的眼睛里汹涌而出。3XzJlO
“我没有逃跑！”她哭喊着，第一次对桃香爆发出所有的情绪，“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3XzJlO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3XzJlO
“我除了这么做，还能怎么做？！CRYCHIC不要我！祥子说我和她们没关系！我拼了命打工，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活得像个幽灵一样，到底是为了什么？！”3XzJlO
“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成了魔法少女，遇到了桃香姐……我终于找到了可以抓住的东西！”3XzJlO
“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一个让我感觉自己活着有意义的地方……这也有错吗？！”3XzJlO
她哭得喘不上气，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将她过去一年来所有的痛苦，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3XzJlO
桃香对此手足无措——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3XzJlO
她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碎掉的女孩，所有的情绪都熄灭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和无力。3XzJlO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凛音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3XzJlO
“阿凛……”桃香的声音放得很轻，“既然在东京……这么辛苦……为什么不回家呢？”3XzJlO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剧烈的涟漪。3XzJlO
“回家？”她的笑声里带着哭腔，“我想过啊！我当然想过！”3XzJlO
“可我怎么回去？！”凛音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去告诉奶奶，我在东京输得一败涂地吗？告诉她，我当初信誓旦旦说的‘要靠自己活下去’，结果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3XzJlO
“我做不到！我不要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回去！绝对不要！”3XzJlO
“我抓住的一切都消失了！现在……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新的东西可以抓住！魔法少女的力量……还有桃香姐你们……这是我唯一感觉自己还活着的地方了！你让我怎么办？放开这根最后的绳子，然后掉回那个一无所有的地狱吗？！”3XzJlO
她哭喊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在唯一的依靠面前，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3XzJlO
“不要！绝对不要！我绝对不要这样！”3XzJl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