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山丘，岿然不动于夜色，银河从天际驶来，又向天际奔去，在路途上随手抛下点点明星，值得庆幸的是，在这落后的时代，工业的黑烟还未染指云海，留得一碧万顷。3XzJmB
此时，赤瞳的猫儿已离了坐席，不再沉浸欢迎她的晚宴。3XzJmB
二人离开小室，离开姑娘的环伺，唯有彼此，静静漫步在寝眠的夜空之下。3XzJmB
诚如语中所述，那天性闲散的少女恰恰不在此处，正于临近的村镇游弋。3XzJmB
“那些姑娘，会把我回来的信息带给琴恩，所以不必要，更何况——”有心拉长尾音，少女别过眼，单单注视着艾玛，“与你相比，她便不再重要。”3XzJmB
她埋下脑袋，试图用细密的眼睫掩盖眸中翻涌的情绪，可那悄然爬上双颊的绯红，却背叛了强装的镇定。3XzJmB
就像一只被惊扰了安宁的小鹿，女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3XzJmB
“夏洛蒂......”艾玛的唤声比方才更轻，几乎要融进夜风里，“不要，不要说这种话。”3XzJmB
她不敢看身旁的人，目光游移着，只落在足间的草叶，掩饰心扉泛开的涟漪。3XzJmB
夏洛蒂将她这片刻的失措尽收眼底，不作走近，反而也放缓脚步，与艾玛保持着相伴相倚的距离。3XzJmB
“为什么不能说？”少女的嗓音带着点无辜的困惑，尾音却像羽毛般，搔刮着敏感的神经，“是不喜欢，不爱听？还是单纯的不愿相信？”3XzJmB
她想反驳，想说这样对比不对，想说自己和琴恩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依赖着她的、等待着她的普通人之一。3XzJmB
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怯怯地承认，她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唯一”的侧重，她渴望被这轮温润的太阳倾以私心。3XzJmB
夜风吹拂，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也拂起艾玛细碎的刘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俏皮地随它主人的小动静晃来晃去。3XzJmB
这可把夏洛蒂看乐了，她伸出手，帮艾玛把这缕发丝轻轻拨到耳后。3XzJmB
因这亲密的动作，女孩脸上的红晕更甚，但她没忘向夏洛蒂诉说自己的担忧与在意。3XzJmB
她忧心不已道：“夏洛蒂，你在前线......怎么样，金雀花的士兵，那些骑士老爷们有没有......”3XzJmB
“你是觉得我会在他们手里讨不了好，乃至于受伤受苦吗？”夏洛蒂莞尔一笑，那笑声低哑，带着点戏谑的玩味，“我不为难他们就算好的了。”3XzJmB
少女自然看得出艾玛对她的关切之重，可她偏偏不愿明言点破。3XzJmB
“放心吧，傻姑娘。我能在战场上保全自己，就算真正陷入危险，单是逃命，我一人还是做得到的。”3XzJmB
缓缓抚平浮动的草色，夏洛蒂挽起裙摆，缓缓坐在坪上，任青黑的长发与黛青的芳草一同摇曳。3XzJmB
平摊五指，遮住皎洁的月弧，她沉下喉嗓，似娓娓道来。3XzJmB
“无论是我主外务，你主内理，充实地相倚相存，还是买个大农庄，雇些人，添置些牛羊，过上恬静的田园生活，这些都是平凡，却足够温馨的遐想。”3XzJmB
“如果我失败了，如果我没能得偿，那么，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3XzJmB
“顾不了大家，那就搭好自己的小家，有时候，肩负共同的责任，对于你我这样的姑娘而言，还是太过沉重.....”3XzJmB
夏洛蒂仰起雪颈，遥远无边的星空，刻意重提那留存在记忆中的美好，于淡淡的辉光下，她的侧脸分外柔美，曲线翩纤。3XzJmB
没有言语的交错，可此刻纵只是一人念，一人听，已足以让相伴的彼此都深感那份温馨与幸福。3XzJmB
艾玛甚至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夜的寂静，回应着这分念想，这份奢望。3XzJmB
她终于鼓起勇气，悄悄地抬眸瞥了夏洛蒂一眼，却恰好撞入那双早已等候着的、含着笑意的赤瞳之中。3XzJmB
如同受惊般，她立刻又低下头去，这次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3XzJmB
“你可是姑娘们现在的领导者，没有我在的日子里，需要更加有主见，更加坚毅。”3XzJmB
“才，才不是！”反驳脱口而出，却因那近在咫尺的容颜和了然的眸光而溃不成军。3XzJmB
她能闻到夏洛蒂身上混着风尘与清香的气息，能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这个人，总是这样，轻易地搅乱一池春水，自己却仿佛置身事外。3XzJmB
“你、你总是这样......”艾玛有些委屈地嘟囔，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嗔，“明明是因为夏洛蒂你答应过，一定会回来，我才会不自禁去想，去思，去念。”3XzJmB
“毕竟，那份理想太过遥远，凭借我们或许很难达成。可就算一时做不到，那也有往后，有未来。”3XzJmB
女孩同样拂起纱裙，安然落座，亦垂下纤颈，轻轻将头靠在医者的肩侧。3XzJmB
“母亲说，人的心很小，容不下太多东西。可夏洛蒂，你却总想着为大家，为所有姑娘去争那份安宁，那份平和。”3XzJmB
“我找不到词语去形容，组不成句子去描述，却发自内心地崇敬她，感激她，因为，我便是因此而得救......所以，像艾玛这样的姑娘才做不到挽留，做不到回绝。”3XzJmB
艾玛这么说着，那双无比澄澈的粉眸同样不偏不倚地看向少女，看向她憧憬的太阳。3XzJmB
“因为，艾玛，就是这么一个可以被替代，却在如今站在了众人之前的领导者。”3XzJmB
“她是个幸运的姑娘，所以，就不该奢求更多了......”3XzJmB
女孩挽住了夏洛蒂的纤手，严丝合缝，却未施任何力道。3XzJmB
她本是笨拙平庸，却唯独在这份相处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参差，也将这份情感深深藏在心底——她想要这，想要那，可念到最后，才发觉，选了，眼前的少女就会答应吗，就会纵容吗？3XzJmB
她总是在小事柔情，大事独断，艾玛从来都决定不了太阳的东升西落，所以，她只能期盼，只能祈祷。3XzJmB
“夏洛蒂，现在一想，时间真的过得好慢，我们明明才相识了不到一个月，却......”3XzJmB
言语的后缀谁人都没有补足，而是任其留白，任二人的视线在夜色下交织。3XzJmB
夏洛蒂不多语，再抬起指尖，透过这份遮掩去看那散开大半的月光。3XzJmB
父亲说过，世间最漂亮的便是未经工业革命前的夜色，那时苍空如洗，每一颗星星都分外澄澈，美轮美奂。3XzJmB
“艾玛，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也不需要做任何人。”3XzJmB
夜色浓稠，包裹着两人相互倚靠的身影，也包裹着那份无声滋长、缠绕不清的依恋与怅惘。3XzJmB
少女微微倾身，目光与艾玛齐平，声音压得更低，如同秘密的交换：3XzJmB
是啊，只要一直做那个被需要的模样，眼前的少女就会回应她，可偏偏，艾玛却在这里有了一点点的倔强。3XzJmB
她不想做永远被动，永远做那个被需要时才出现的人，她第一次想稍稍决定自己的未来，在那卑微、鄙怯的前半生中找到了唯独想去奋斗的目标。3XzJmB
她也想成为炬火，决定自身的明灭，决定他者的进退。3XzJmB
往后的夜还长，此前的相处只是未尽的一月，之后，她还有不尽的昼夜去慢慢改变，不是吗？3XzJmB
此间安寝，双双睡下，唯有晨曦微露时，黑发的少女率而起身，静静凝望那蜷成一团，分外娇小的身影。3XzJmB
她看了很久，终是别过头，轻叹一声，只将那件曾常伴于身，来自一个世纪后的棉质外套轻轻披在女孩身上。3XzJmB
往后无话，二人交错。3XzJmB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