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大门前，一条由原木和岩石构筑而成的笔直通道，如同插在垂死病人口中的导流管，从位于深陷于地下的大门入口处延伸而上，直通后不久之前才建立起来的防御阵地。3XzJl0
几台重型工程机甲（SCV）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他们刚刚完成最后的场地平整和通道铺设工作，正在用缓慢的脚步向着预设的安全区域撤退。3XzJl0
从驾驶舱向外看去，各种规格的合金支撑梁、预制的防护板、成捆的线缆和管道被凌乱的堆叠在那里。假如此时有侦查卫星从高空向下俯瞰，就会发现这个由多功能营帐和防护围栏构成的营地如同一个繁忙而嘈杂的建筑工地。3XzJl0
随着最后一批工程人员带着设备迅速撤离，方明站在一个相对较高的临时指挥台上向下面的各分队发出作战准备的命令。3XzJl0
全副武装的作战队员们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沉默而高效地填充了每一个火力点位。能量步枪充能的轻微嗡鸣声、金属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战士们调整呼吸的细微声音，一种大战前的压抑寂静开始弥漫。3XzJl0
几朵雪花打着旋钻进了方明的脖子，这如同顽童的恶作剧般的凉意让他后颈微微一颤，但他却好像毫无察觉似的，任由这小小的冰凉在颈间消逝。3XzJl0
他的目光掠过通道外围交叉的火力点和已经做好随时支援准备的预备队，如同鹰隼般一遍遍扫视着眼前这片与雪色浑然一体的营地。3XzJl0
那些白色营帐，好似是从积雪中生长出来的一样，与周围被白雪覆盖的山石地貌几乎融为一体。3XzJl0
洁白的篷布在朔风中剧烈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整个掀翻，却依然被绷的笔直的牵拉绳索和深深楔入冻土的营钉将这群振翅欲飞的白鸟牢牢固定在大地上。3XzJl0
他眯起眼睛，终于确认了这座依托丘陵突出部建造的营地确实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能够把即将爆发的战斗声响，牢牢封锁在这片距离海岸线四十公里的这个不起眼的突出部里面。3XzJl0
促使方明选择在这个严酷的冬季展开探索遗迹的原因，除了有着极寒环境理论上能显著抑制大多数冷血虫族的活动能力的理由外，其实也有着借助恶劣天气阻挡那些嗅觉灵敏的探险公司同行们的窥探的打算。3XzJl0
他微微点了点头，方明看向身旁脸色有些怪异的格姆村长，示意可以开始了。3XzJl0
格姆村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滚动了几下。3XzJl0
他看着眼前这又是重型机械又是坚固工事的阵仗，总觉得这不像是在开启祖先的遗迹进行探索，反倒更像是要暴力拆迁一样。但长久的等待已经让他无力再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3XzJl0
他走到那扇已经被工程队清理掉表面附着物，露出暗淡金属本色的巨门前，怀着激动的心情，用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把金属密钥。3XzJl0
在外接能源的支持下，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机械齿轮啮合与传动声从门内部深处传来，仿佛沉睡了数百年的巨兽正在被唤醒。伴随着这声音，沉重的金属大门发出“嘎吱”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打开。3XzJl0
等怀着复杂又忐忑的心绪的老格姆退回来后，在几门提前开启的大型送风机开始加大马力对着门内猛吹下，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如同实质般从门中汹涌而出，让离得近的几名队员忍不住皱紧了眉头。3XzJl0
从外面向内看去，在大明流探照灯的照射下，遗迹内部已经不在是原来整洁有序的工业区域，取而代之的，是遍布视野的、如同狰狞肉瘤般的暗绿色虫巢壁障，它们扭曲地附着在原有的建筑支撑结构和管道上，将图纸上广阔的工业车间分割成了无数个蜂窝状的小型区域，看上去既恶心又令人不安。3XzJl0
“诶嘿，这TMD虫子，看来不能直接突进了。”方明看着战术平板上内部结构被严重改造，通道堵塞，视线受阻的画面，叹了口气，并没有太多意外，3XzJl0
命令下达，早已待命的榴弹手们立刻上前，依托工事，将整整十发粗大的白色烟雾榴弹精准地射入了大门内部。榴弹落地后迅速喷射出浓密呛人的白色烟雾，很快便将门后的区域笼罩。3XzJl0
紧接着，几名工兵迅速上前，用特制的、带有金属骨架和防火涂层的厚重复合帷幔，如同剧院拉幕般，将整个大门开口严严实实地覆盖、遮蔽起来，将大量逸散的刺激性烟雾堵了回去。3XzJl0
帷幔被短暂掀开一角，又是十发烟雾榴弹被投入其中，然后再次落下。3XzJl0
如此反复，足足进行了几次烟雾灌注。直到整个遗迹范围的各处隐藏的通风口都开始冒烟，并且将这个小型山谷染上一股淡淡的、属于发烟剂的特殊气味。3XzJl0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里面的东西即使没被闷死，也应该被彻底麻痹了感官，开始有些精神松懈，甚至有人忍不住因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而有些昏昏欲睡时——3XzJl0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伴随着尖锐的嘶鸣，猛地从被帷幔遮挡的门后传来！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只钢叉在陶瓷盘面上疯狂划动！3XzJl0
前线老兵们的厉喝如同惊雷，瞬间将所有人心中的那点倦意击得粉碎！3XzJl0
不管事是一个激灵，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手指稳稳地搭在了扳机上，枪口死死对准了微微晃动的帷幔。3XzJl0
厚重的帷幔被从内部猛地撕裂！下一秒，如同黑色的潮水决堤，无数只体型大小不一、形态狰狞、有着坚硬甲壳和锋利节肢的虫族单位，发出刺耳的嘶鸣，争先恐后地从破口处汹涌而出！3XzJl0
刹那间，通道两侧的所有火力点同时开火，无数由电磁弹药划破空气的炽白轨迹和实体弹药的赤红流线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向虫群笼罩而去！3XzJl0
冲在最前面的虫子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甲壳碎裂，肢体横飞，腥臭的体液四处溅射。它们嘶吼着倒下，但后面的同类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然后再次被凶猛的火力撕碎。3XzJl0
等到大门处再无新的虫子向外蜂拥，只有零星几只拖着残破身躯的个体在门内阴影中蠕动时，方明才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让一直在安全区域待命的工程队上前。3XzJl0
金属风暴和狰狞甲壳的碰撞激烈而短暂，硝烟逐渐散去，一条触目惊心的死亡之路从遗迹大门沿着通道一路向上，到处都是破碎的残肢与四处飞溅的黏稠体液。3XzJl0
工人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顶着依然强烈的酸腐气味走入这条狭窄的虫间炼狱，将虫尸拖出推拢在后方的空地上，然后扛着铲子将剩余的湿滑黏液清理干净。3XzJl0
“呼……”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格姆村长此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用一种混合着震撼与后怕的眼神看向方明，“方队长，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你们这……真是雷霆手段。佩服，佩服！”3XzJl0
说完，他话锋一转，脸上忧色重现，“不过，根据我们先祖留下的记录，这个基地内部的防御体系和可能存在的麻烦，远不止门口这些……”3XzJl0
方明看着逐渐堆积起来的虫子尸体，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老格姆说到，“无妨。我倒是要看看，是这遗迹里的虫子繁衍得快，还是我生产线上的子弹制造得更快。”3XzJl0
这次他带了一个连队120人，但除了一个排的陆战队以外，剩下的都是从希望湖据点征募的菜鸟，原本他有些担心，但从刚刚他们的表现来看，这些人虽然因为经验的原因导致命中率和火力节奏把握的还不够以外，倒还算比较勇敢，起码没有出现什么临阵脱逃和吓得丢掉武器的情况。3XzJl0
他相信，经历过这次冒险，他必然能从队伍里面发觉更多的人才。3XzJl0
“等等。”方明叫住一队从火力位轮换下来正要将一批虫族甲壳样本装车运走的队员。他走近运输车，仔细审视着那些还散发着微微热气的甲壳。3XzJl0
这倒不是他对这些虫子有这什么特殊癖好，而是从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接战中，他发现这里的虫子与他们在诅咒山脉岩缝中遭遇的同族有着明显的不同。3XzJl0
它们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低温下的迟缓，反而异常狂暴敏捷，其中个别个体甚至还具备了远程喷射腐蚀性液体的能力。3XzJl0
这种“异常”让方明心生警惕，格姆村长提供的旧情报中并未提及这一点。他并不认为是老格姆他们有意隐瞒或记忆出了偏差，更大的可能性是，在这遗迹被封闭的二十年间，内部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故。3XzJl0
很快，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在这些虫子的关节连接处和甲壳背脊上，竟然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绵长的半透明纤毛，若不凑近极难察觉。3XzJl0
他伸出手，隔着防护手套，用指尖轻轻扯动。出乎意料，几乎没用什么力气，这簇纤毛就被轻易地扯了下来，手感轻盈而坚韧，更像是某种附着物，而非虫体自身生长出来的组织。3XzJl0
这个发现立刻推翻了方明之前关于“虫子自身为适应环境而进化出抗寒能力”的推测。3XzJl0
“将这些带有纤毛的甲壳样本，单独标记，加急送回基地！”他立刻招来一个小队的陆战队用严肃的语气说到，“告诉技术部，优先分析这些纤毛的成分、结构以及作用，我要尽快知道结果！”3XzJl0
虽然暂时还搞不清这些诡异纤毛的来历和作用，意外往往意味着未知的风险，它们的存在无疑给这次探索行动蒙上了一层阴影。3XzJl0
看了看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出于一贯的谨慎，方明下达了暂停向遗迹深处推进的命令，除了安排了两个侦查小组在入口稍微深入一点的位置安放了几个探测扫描装置后，便让其他小队开始轮流休息警戒。3XzJl0
然后他上了驾驶室，带着两个战斗小组，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中离开了营地，他先是向着一个方向疾驰了一段距离，然后就如同迷失了方向般，在遗迹外围广袤而崎岖的雪原与枯木林中开始了看似漫无目的的疾驰。3XzJl0
他亲自驾驶着头车，车速时快时慢，有时甚至会突然停下，下车在原地闭目凝神片刻，然后又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位驶去。3XzJl0
这倒不是他闲的没事干，而是他在不断用灵能作为罗盘，追寻着一种冥冥中的感应。3XzJl0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在老格姆的指引下前往遗迹的途中，他体内那敏感的灵能中枢，曾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那波动中蕴含的“味道”，与上次在希望湖据点遭遇心灵脉冲波时，与他从森林深处感应到的微弱灵能残留如出一辙！3XzJl0
就这样，车队在愈发昏暗的天光下兜兜转转，绕过覆雪的巨石，碾过冰冻的溪流，直到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即将被远山吞没，天地间只剩下冰冷的蓝灰色调时，方明驾驶的头车终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被枯草和积雪覆盖的小土丘前，猛地刹停。3XzJl0
队员们迅速下车，依照战术队形散开，然而，当他们看清土丘顶部的景象时，即便是这些经历过星际战火、见多识广的老兵，也不由得被眼前超自然的景象所震惊，下意识地发出了低低的抽气声。3XzJl0
然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它宽大的树冠中无数闪烁着神秘的辉光的细长枝条，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渐起的晚风中轻盈地飘扬、舞动。点点萤火虫般的光屑从枝条上洒落，又在触及地面前悄然湮灭。在这个逐渐被暮色统治的小小的土丘上，显得如梦似幻。3XzJl0
与队员们的惊叹不同，方明却一脸的慎重，因为这棵树的信息没有在官方资料上有着任何记载！3XzJl0
他抬起手，示意队员们保持安静，自己则缓缓上前几步，在原地站定。他闭上双眼，全力调动起那刚刚复的灵能，如同伸出无数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棵巨树探去。3XzJl0
跟着的队员见状，也意识到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于是纷纷打开武器保险，围着方明警戒起来。3XzJl0
方明心道果然如此，然后他眼睛眯了起来，在他的灵能视觉下，这棵看似生机勃勃、光华流转的巨树，其实早已经枯萎死亡，真正的本体其实是那些从树冠垂下的细软枝条！3XzJl0
那些枝条早已蛀空了树体，又沿着它一直深入地下与错综复杂的菌核网络连接在一起。3XzJl0
“不……或许我的感知还是受到了表象的欺骗。”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也许并非这些枝条从上至下寄生了这棵树……也许，它本身就是那庞大菌核网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这棵不幸的树，仅仅是被菌核网络在地上随机选择、用来展示自身、吸引注意力的一个‘分身’或者‘寄主’而已！”3XzJl0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在他的思绪中扩散开来，让他感到一阵脊背发凉。如果这个推测属实，那意味着他们脚下这片土地深处隐藏的菌核网络，其复杂性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估计！这不再是简单的生物共生或寄生，更像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宏观生态智能体！3XzJl0
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他恐惧，反而让他那受损的灵能中枢莫名地兴奋、震颤起来，他感觉到，这个星球正在他面前，极其缓慢地、掀开了其无尽神秘面纱的一角。3XzJl0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带着寒意的夜风徐徐吹过小丘。那棵“灵树”无数发光的枝条随之更加曼妙地摇曳起来，相互摩擦，发出一种如同情人低语、又似远古呢喃般的沙沙声，如同向方明发出无声而持续的邀请。3XzJl0
但他只是平平淡淡的从灵能感知中退出，然后笑了笑。3XzJl0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迅速在战术终端的电子地图上精确标记了这个坐标点。然后利落地转身，招呼所有队员：“我们走！”，他还想赶上营地的晚餐。3XzJl0
队员们虽然满腹疑问，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迅速登车。车队引擎轰鸣，沿着来时在雪地上留下的车辙印记，朝着营地所在的方向狂飙而去。3XzJl0
在那座重归寂静的小土丘上，那颗巨树依旧摇摆着枝条，如同在向这位访客做着告别。3XzJl0
当方明带着小队风尘仆仆地赶回营地时，夜幕早已彻底笼罩大地。营地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视，为归来的队伍指引方向。他终究还是没能赶上热闹的集体晚餐时间。3XzJl0
对于他这次突然的外出，方明并没有隐瞒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就在小猫娘艾拉小鼠娘米娅把从厨房重新热好的饭菜端进指挥室后，他便一边快速进食补充体力，一边将自己傍晚的奇特见闻，以及基于灵能感知的大胆推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围坐在他身边的的众人。3XzJl0
听完他的描述，与其他人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不同，老格姆倒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深深地从烟袋里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几个烟圈。3XzJl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