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中的林宇，意识沉入了一片难得的宁静幻境。他梦见了一片广阔无垠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的海滩，细腻的沙粒温暖地包裹着他的脚踝。海浪声舒缓而有节奏，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戴维就坐在他旁边的沙滩椅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插着小伞的饮料，那轻松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时刻警惕的司机判若两人。周围没有故障城刺耳的噪音和炫目的霓虹，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蔚蓝。3XzJmi
“所以，”戴维吸了一口饮料，转过头，墨镜反射着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语气是放松的，“接下来怎么做？林？” 他的问题很模糊，像是在问退休后的计划，又像是在问更深远的人生方向。在这个梦里，林宇似乎已经告别了枪林弹雨和永无止境的逃亡。3XzJmi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林宇渐渐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奇怪的、湿漉漉的触感，有点痒，还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舔他。这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容忽视，与他梦境中温暖的海风形成了诡异的冲突。3XzJmi
猛然间，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异常接触的警觉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强行拽了出来！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如同被弹簧弹起，瞬间从狭窄的沙发上跃起，落地时已是微微下蹲的防御姿态，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着昏暗酒吧的每一个角落，肌肉紧绷，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威胁。3XzJmi
“哈哈哈——”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愉悦的大笑声打破了他的警惕。林宇循声望去，只见Dana正站在不远处的吧台边，一只手扶着吧台，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白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3XzJmi
“你……你干嘛？”林宇有些懵，紧绷的神经尚未完全松弛，困惑地问道。3XzJmi
Dana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腰，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还带着止不住的笑意，朝着酒吧角落里那面用来整理仪容的落地镜努了努嘴：“你自己看……哈哈哈……”3XzJmi
林宇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保持着警惕，慢慢移动到那面落地的复古镜子前。当镜中影像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3XzJmi
镜中的他，脸上被用某种大概是记号笔的东西画得乱七八糟。左边脸颊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吐着舌头的鬼脸，右边脸颊则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螺旋纹路。最过分的是，从他的鼻子下方，被人用粗线条精心描绘了两撇向上翘起的、颇为夸张的八字胡，一直延伸到嘴角两边。3XzJmi
一股热血瞬间涌上头顶。林宇的拳头猛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3XzJmi
看到林宇这副怒气值爆表却又无处发泄的憋屈模样，Dana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声又差点爆发出来。她连忙摆手，脸上依旧带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语气却装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我错了我错了！这就帮你擦干净！别生气嘛，小哥，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3XzJmi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在水龙头下浸湿、拧干，然后走到依旧处于低气压状态的林宇面前。她踮起脚尖，抬起拿着毛巾的手，开始小心翼翼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地擦拭他脸上的涂鸦。3XzJmi
湿毛巾带着凉意接触皮肤，驱散了之前那点诡异的痒意。Dana的动作很专注，手指隔着毛巾，轻轻地、仔细地擦拭着那些墨迹。她靠得很近，林宇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机油、清洁剂和淡淡薄荷糖的味道，能看清她白色刘海下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她因为努力憋笑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这个距离，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亲吻，脸上的温度似乎有些升高，好在被毛巾的擦拭动作掩盖了。3XzJmi
“好了。”过了一会儿，Dana放下毛巾，仔细端详了一下林宇的脸，满意地点点头，“搞定，恢复原状，还是那张能骗小姑娘的脸。”3XzJmi
林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走到镜前再次确认。脸上的涂鸦确实被清理干净了，只剩下皮肤因为摩擦而略显红润。他松了口气，但心里的那点郁闷还没完全散去。3XzJmi
Dana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双手叉腰，昂起下巴，一脸得意地站在他面前，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哼哼！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艺术天赋？考虑一下转行当街头涂鸦师？”3XzJmi
林宇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甚至邀功请赏的模样，一时语塞，满腔的怒火和无奈竟不知该如何发泄。跟这个女人讲道理，似乎永远是徒劳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了话题，语气干巴巴地问道：3XzJmi
“还不开店？”他指了指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时间不早了。”3XzJmi
“哦哦！对哦！” Dana经他提醒，这才恍然想起正事，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营业前的认真。她不再纠缠于“艺术创作”，立刻转身开始忙碌起来，动作麻利地检查桌椅、调整灯光、准备开业所需的物料。3XzJmi
林宇也默默地将昨晚睡觉的沙发归位，整理好自己的衣着，然后主动加入到开店的准备工作中。他帮忙将吧台擦拭一遍，检查冰柜里的冰块储备，将各种基酒和配料摆放整齐。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却有一种默契的节奏，仿佛这几周的共事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昨晚的尴尬、清晨的恶作剧，似乎都在这日常的劳作中暂时被搁置了。3XzJmi
忙活了一阵，一切准备就绪。Dana走到门口，将悬挂的牌子从“Close”翻转至“Open”，然后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让清晨略显清冽的空气流入。VA-11 HALL-A酒吧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3XzJmi
上午的客人依旧稀疏，大多是些熟面孔的老主顾。他们像往常一样，点上一杯常喝的酒，和Dana或者林宇闲聊几句，或者独自坐在角落享受片刻的宁静。酒吧里回荡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气氛平和。3XzJmi
大约在中午时分，酒吧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戴安娜。她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那头白色的长发梳理得整整齐，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与之前被囚禁时的狼狈判若两人。她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后的林宇，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3XzJmi
“林先生！”她声音轻快，直接在吧台前坐下，“我又来了！”3XzJmi
林宇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3XzJmi
“是啊！”戴安娜兴奋地开始分享她最近的经历，主要是关于她回到报社后，如何顶住压力，开始整理和撰写关于第12区帮派问题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公司牵连的调查报告。她语速很快，充满了热情和使命感，偶尔还会挥舞一下手臂，引得她胸前那对过于瞩目的丰满也随之微微晃动。3XzJmi
林宇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然而，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酒吧另一侧正在擦拭酒杯的Dana，虽然脸上依旧挂着营业式的微笑，但看向他这边的视线频率明显增高，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凉飕飕的意味。林宇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后挪了挪，与身体前倾、正说得起劲的戴安娜拉开了一点微小的距离。3XzJmi
不过，戴安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到这细微的互动或林宇的些许不自在。她说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口渴了，停下来，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又往前凑了凑，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宇：“对了，林！可以给我来一杯威士忌吗？”3XzJmi
就在他准备倒酒的时候，戴安娜又开口了，语气带着浓浓的好奇和期待：“林先生，你上次答应过的，可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比如你是怎么成为这么厉害的……呃，调酒师的？”她显然还记得林宇身手不凡的事实，但聪明地没有直接点破。3XzJmi
林宇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的过去充满了血腥、阴谋和不可告人的秘密，绝非适合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吧台前轻松聊起的话题。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单纯的好奇，是编造一个谎言，还是直接拒绝？3XzJmi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救星（或者煞星）般及时地出现在了戴安娜身边。Dana脸上洋溢着极其“核善”的、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灿烂笑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揽住了戴安娜的肩膀。3XzJmi
“哎呀，戴安娜妹妹~” Dana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来来来，姐姐这边刚到了一批新的零食样品，你来帮我尝尝，给点意见嘛~”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半推半揽地将一脸懵懂的戴安娜从高脚凳上“请”了下来，带向了酒吧里侧靠近台球桌的卡座区域。临走前，她还回头瞥了林宇一眼，那眼神含义明确——算你识相。3XzJmi
林宇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无声地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无力感。他摇了摇头，拿起刚才戴安娜用过的威士忌酒杯，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开始仔细地冲洗、擦拭。水流声哗哗作响，杯壁上的水珠被柔软的棉布吸干，恢复晶莹剔透。3XzJmi
就在他专注于手中工作时，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熟悉沙哑的女声在吧台前方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水流声和背景音乐：3XzJmi
林宇擦拭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刚才戴安娜的位置上。紫色的双马尾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身上是一件普通的深色连帽衫，正是昨晚在运河边有过一面之缘的Jill。她似乎并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中的个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仿佛刚才那句打招呼的话只是随口一提。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