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缓缓落在桌面上,笔记摊在那里,昨夜翻到的那一页仍旧保持着半掀的弧度,仿佛在等他继续。3XzJmm
药剂师坐下,他没有立刻翻,也没有合上,只是看着那道折痕,看了很久。3XzJmm
那一刻,他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像是某个念头在心里静静落定。3XzJmm
没有惊呼,没有突然的领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呼吸。3XzJmm
他缓缓合上笔记本,手掌在封面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的重量。3XzJmm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惊愕,反而像是某种无奈,又像是一丝很轻很轻的疼意。3XzJmm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雾霭朦胧的街巷,那雾气比昨日更重了一些。3XzJmm
而他看着它的时候,眼神里有种确定了方向的人特有的平静。3XzJmm
“嗯。”药剂师随手将笔记收入怀中,语气轻得几乎像隔了一层布。“该去确认一些事情了。”3XzJmm
“什么事情?”药剂师看着他,沉默几秒,然后轻轻摇头。3XzJmm
药剂师站起身,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要把昨夜的思绪也一并收好。3XzJmm
伸个懒腰后,他随口说道:“去吃早餐吧,我饿了。”3XzJmm
罗兰盯着他,皱眉:“你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啊,老板。”3XzJmm
“或许吧。”药剂师淡淡回应,语气里轻轻飘过些许敷衍,却又无法判断真假。3XzJmm
药剂师照常与她聊着些毫无重量的家常,天气、食材、昨晚的风声。3XzJmm
举止和平日无异,甚至比往常更平静一些,让罗兰的那点疑心显得多余。3XzJmm
药剂师提着公文包,开始一天的义诊——顺着既定路线,挨家挨户敲门。3XzJmm
冬天的病症千篇一律:冻伤、旧伤、咳喘、夜里被风灌得头疼。3XzJmm
镇民们的抱怨也差不多,都是些过冬储备不足、火炉烧得太快、夜里睡不稳之类的琐事。3XzJmm
药剂师替伤者清理伤口时,常能听到屋内屋外断断续续的絮叨:3XzJmm
还有人提到那场火灾后,队长似乎异常忙碌,连镇上的例行点名也少了。3XzJmm
这些话零碎地飘过,不针对谁,不深究什么,只是镇民们在寒冬中的日常谈资。3XzJmm
下一家屋里堆着修理半截的家具,主人一边搬东西一边念叨着宪兵队长最近的脾气不好,连带把整个民兵队都弄得紧张;3XzJmm
再下一家有人正在收拾屋顶落下的灰,顺口提起队长的儿子最近风声最乱,说法众口不一,但都不是好传闻;3XzJmm
还有一户人家因道路封了几条,忍不住抱怨出行不便,影子一样的消息夹在抱怨里,很难分清真假。3XzJmm
药剂师安静地听着,像是为了缓和镇民的焦虑,偶尔顺着他们的情绪附和几句。3XzJmm
他的表情温和,动作沉稳,看上去只是一个尽责的游方医生,耐心照料着每家每户的冬季病痛。3XzJmm
但罗兰逐渐察觉,药剂师问话的重点并不在病症上——3XzJmm
他常在闲聊间顺势提起民兵队的动向、城镇夜禁的时间、巡逻频次的变化,也会问上一两句关于队长儿子的情况。3XzJmm
这些问题藏在生活的对话里,不显眼,也不突兀,只像是普通外乡人对城镇秩序的好奇。3XzJmm
这些问题藏在义诊时的闲谈里,并不显眼,看上去就像外乡人随口关心城镇情况。3XzJmm
“但你问得更多的是他那个已经死在火灾里的儿子,托尔瓦尔德。”3XzJmm
“确实是结束了。”药剂师收紧公文包的带子,“但现在就走不太方便。”3XzJmm
“恐怕,接下来会有更大的麻烦。”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天气一样。3XzJmm
“也跑不了。”药剂师摇了摇头,“我问过市政厅的气象员了,移动城镇前方的雾霾正在加重。”3XzJmm
“因为罗兰先生太专注于摸鱼了。”药剂师难得笑了一声。3XzJmm
“走一步是一步吧……。”就在药剂师说着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3XzJmm
“罗兰,你说,要是有个人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出生完全不搭,他会变成怎么样的呢?”药剂师感叹似的说道。3XzJmm
“别问这种哲学问题啊,老板,我就是一个打工的。”3XzJmm
“那就从你作为打工人的角度来看嘛。”药剂师笑了笑,然后说道。3XzJmm
罗兰挠挠头,看起来并不想谈这种麻烦事,但既然被问了,他还是随口继续往下说。3XzJmm
“怀疑一切还算轻的吧。”他说着,耸了耸肩,“要是换成我这种普通人,大概会先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3XzJmm
“然后会开始胡思乱想。别人看你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随便提起你什么,都能让你往心里去,越想越乱,越乱越觉得所有东西都不是真的。”他伸手比划了个圈,动作有点粗,却表达得很直接。3XzJmm
“到最后啊,连自己以前做过的事都开始不信了,到底是自己想的,还是别人塞给你的……分不清。”罗兰说完了以后,轻轻叹了口气。3XzJmm
“这时候人就最容易走偏了嘛,毕竟人在怀疑自己的时候,什么蠢事都可能干出来。”他摸着后脑勺,像是说多了不好意思,又像在提醒。3XzJmm
“……这种时候,要是周围再没人能拉一把,那就真完了。”说完后罗兰就打了个哈欠,仿佛自己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讲讲的东西,不值得特别放在心上。3XzJmm
“所以啊老板,”罗兰顿了顿,撇撇嘴,“你这个问题挺没意思的。你该不会真的在查什么宪兵队长的儿子是不是亲生的这种破事吧?”3XzJmm
“哈哈,谁知道呢。”药剂师眨了眨眼,像是故意吊他胃口。3XzJmm
“别卖关子了老板,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做完活了没人说谢谢,我们还得想办法自己撤。”罗兰耸耸肩,显得有点无奈。3XzJmm
“我也没打算等谁感谢。”药剂师抬起头,思绪却一下飘远了。3XzJmm
药剂师轻轻笑了一声:“真是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3XzJmm
话没说完,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雾里冲出来,是民兵队的人,脸上写着慌。3XzJmm
“请问——你是外头来的药剂师吗!?”他盯着药剂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3XzJmm
“长官晕倒前下令……不准去找她们。”民兵的表情很僵硬,像是不敢违抗。3XzJ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