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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4:DuratMomentumAeternum(1)

  “其实一开始……我也怀疑过你到底能不能做到。”3XzJ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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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觉艺术在泰拉大陆上似乎从不是香饽饽,毕竟怪物终年威胁着人类的生存,想诞生一个属于艺术家的时代实在难如登天。3XzJo1

  然而,不能否认的是,视觉艺术凭借其纪念意义、美学意义、宣传意义以及(在某些情况下)宗教意义,又注定了它总能争得一片或大或小的生存空间。3XzJo1

  “胭脂红、橙血根、万寿菊、藏红花……”3XzJo1

  新历516年2月21日早,希尔瓦共和国,曼恩市,北城区的“拉·芙娜莉娜”艺术工坊内,在当地颇有些名气的画家兼油漆工(注1)——拉斐尔·吉姆·乌尔比诺,正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工作室内搬出一只只玻璃罐或陶罐。3XzJo1

  罐子里面其实都是五花八门的颜料粉末,每一罐都由他亲手磨制、干燥、装罐。3XzJo1

  精致玻璃罐里的颜料都是些奢侈品,必须处于绝对防潮的环境,而且不时就得目视检查,确保一切正常。而相对便宜的颜料,则通通贮存于陶罐之内,在罐口盖上一枚盖子封存。3XzJo1

  在拉斐尔严苛的保存措施下,这些干燥颜料经过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依然能正常使用,因而有相当一部分人会选择来他的工坊采购颜料,而非前往市集挑挑拣拣。3XzJo1

  久而久之,除了被雇佣进行艺术创作,颜料买卖也成了拉斐尔重要的收入渠道。3XzJo1

  拉斐尔,这名尚不至30的年轻男人原是布瑞莱尔人,后移民希尔瓦进行艺术创作。3XzJo1

  之所以选择希尔瓦,是因为这里与兽人联邦之间贸易往来频繁,能以相对低廉的价格买到丛林的货物。丛林里可是有不少动植物可用于制造颜料,这对拉斐尔而言十分理想。3XzJo1

  但是,希尔瓦南部以及丛林中多雨的气候对未干的颜料和油漆而言毫无疑问是场噩梦,所以他才选择落户偏北部的曼恩。3XzJo1

  言归正传,在搬完最后一只陶罐以后,这位自称“从不和无趣之人打交道”的艺术家面向柜台前以斗篷和面具遮掩身形的顾客,居然不无崇拜和恭敬地说:3XzJo1

  “这些就是您选定的颜料了,卡瓦斯先生。请您随意检查它们吧,我保证,这些颜料的质量放在整个希尔瓦也是上乘!”3XzJo1

  今已名扬天下的冒险者揭盖打量了一番,随后认可地点点头,从几只木盒子里取出许多迷你的玻璃瓶。3XzJo1

  “如您所言,它们都是上佳的颜料,帮我各装一瓶吧。至于暖色系的,请至少装满两瓶。”3XzJo1

  拉斐尔顿时喜上眉梢,应了一声,便兴高采烈地为这位意料之外的大主顾,兼以后的同僚装货去了。3XzJo1

  至于为什么是“以后的同僚”……得益于他精湛的画技,以及对色彩搭配的独到理解,他被选中成为希·菈之领的居民;他本人也很期待在那儿见证更多的新事物,丰富他艺术创作的主题。3XzJo1

  现在的希·菈之领规模还是太小,不过等弗里德这段时间大兴土木以后,更多的居民将会入住,届时就是拉斐尔出发的日子。3XzJo1

  拜此所赐,卡瓦斯得以在这家将要关闭的艺术工坊以异常低廉的价格买到必要的绘画用具——除了清仓甩卖的原因,他怀疑拉斐尔还因为个人原因给额外他打了个折。3XzJo11

  除了买画具,他也向这位艺术家请教了混合颜料与液体媒介的方法,详细了解了每种材料的用量和配比。3XzJo1

  他深刻地记得他提出这个要求时,拉斐尔激动到贝雷帽歪了都没注意。3XzJo1

  “对了,要我为您介绍一位本地的木匠吗?待您完成大作,她会很乐意帮您制作精美的画框。”3XzJo1

  “呃,告诉我她的地址就好,谢谢。”3XzJo1

  “那么,承蒙您的赏光,期待未来能画下您战斗中英武的身姿!”3XzJo1

  在拉斐尔的热情……不,狂热欢送下,卡瓦斯逃也似的离开了“拉·芙娜莉娜”。他深刻怀疑,拉斐尔对自己这么殷勤,完全是因为他太想把自己当成创作素材了。3XzJo1

  ……3XzJo1

  如各位所见,卡瓦斯回到希尔瓦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断桥事务所看康帕斯和克洛卡,也没有走进赫菲丝工坊探访铁匠小姐,而是马不停蹄地踏入北城区,购买他曾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画具。3XzJo1

  至于他滞留曼恩的这几天还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且容我们以后再叙。现在,我们得把笔墨让渡给本章的主角……3XzJ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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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历516年2月25日。3XzJo1

  “呼……”3XzJo1

  冒险者独自坐在后车厢中,双手抱膝,心不在焉地看着呼出的白汽在空中飘舞、上升,直至无迹可寻。3XzJo1

  马蹄在薄薄的积雪中奔腾,发出清脆响亮的噪声;车轮于远离喧嚣的旷野间驰骋,下方不断传来隆隆的沉闷之音……然而,后车厢自顾自浸泡在一种忧郁的静寂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3XzJo1

  在已经非常靠近卢普镇的地方,马车左转了。3XzJo1

  自后车厢两片布帘的缝隙之间,一抹余晖悄然探入这片倦怠得仿佛凝滞了的世界,并随着斜阳西渐,缓步走近那看不见容貌的青年。3XzJo1

  但,这道微光最后没有触碰他,直接给他带去日落前的温暖,而选择与他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3XzJo1

  在某种逐渐浓郁的迷茫、不安中,马车停下了。3XzJo1

  “先生,我们到了。”3XzJo1

  遵照这位客户出发前的嘱咐,车夫没有像往常一样豪爽地吆喝一嗓子,尽可能小声地通知他。3XzJo1

  “好的——呃……”3XzJo1

  “怎么了?卡瓦斯先生?”3XzJo1

  冒险者的迟疑让车夫的心提了起来,他真怕因为自己哪里不注意,惹这位大能心情不好了。3XzJo1

  “不,没什么,只是有点睡迷糊了。”3XzJo1

  反正他一直戴着个面具,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睡没睡着前面专心驾车的车夫怎么可能会清楚?3XzJo1

  车夫的确不假思索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虽然他也没有去深究的必要。3XzJo1

  再说车厢里,卡瓦斯目光僵硬左移,第二次正对上一双灵动似水的瞳仁。它们的主人模仿他的姿势抱膝而坐,不声不响盯着他的脸。3XzJo1

  【你越来越像只狐狸了。】他说,【平时见不到影子,却总在我毫无防备的关头鬼鬼祟祟地冒出来。】3XzJo1

  “唔,狐狸吗……?”3XzJo1

  女孩葱白手指轻点唇瓣,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阵。3XzJo1

  “就算我真是狐狸,那也是被亚哈驯服了的狐狸。毕竟,除去食物,这世上只有你能吸引我走出我的藏身之处了。”3XzJo1

  “……”3XzJo1

  卡瓦斯哑口无言。3XzJo1

  为掩饰失态,他麻利地翻身下车。犽戎笑吟吟地跟在后头,如同看穿了他面具下不知所措的表情,而且对此非常满意。3XzJo1

  “大冬天找不到多少愿意载客的,多谢你了,先生。”3XzJo1

  粗糙的掌心被放上了一枚小银币,车夫顿时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前往客栈了。3XzJo1

  【这就是主人一开始在的镇子吗?】丛雨问。3XzJo1

  “嗯,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在新世界第一次醒来就已经在这附近的海上了。”3XzJo1

  卡瓦斯站在小山上,带着几分怀念,由上而下俯视着起始的小镇。3XzJo1

  落日西渐,大大小小的房子边上、河这一侧与河的对岸、镇中心和远方的海面都见不到什么人,整座小镇仿佛深眠于橘红色的细雪被下,烟囱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便是它的吐息。3XzJo1

  “今年的春天来得晚。换以前这时候,镇子里的雪早化完了。”3XzJo1

  漫不经心地感叹了一句,青年背过身去,面向西方,眺望地平线的彼端。3XzJo1

  在旧世界,他几乎没有欣赏风景的习惯;到新世界,他的闲情雅致依然不多。但不同的是,原本他甚至不屑一顾,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的夕阳,而今却赐予他无比美好的遐想。3XzJo1

  他知道,犽戎也知道,“那一天”已迫在眉睫。3XzJo1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谁知道呢。3XzJo1

  “走吧,亚哈。”3XzJo1

  怀抱着沉重的心情,他们步入小镇。可那女孩仍若无其事,回头望着天边,口中念念有词:3XzJo1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3XzJo1

  …………3XzJo1

  新历516年2月26日。3XzJo1

  第二天一大早,亚哈利姆便起身出门,再次忠告客栈掌柜不要泄露他的任何信息以后,前往了镇子的东南方向。3XzJo1

  他此行不想引起多余的注意,于是又换上了以实玛利的行头——虽然基本上整个世界都已经知道“以实玛利”的真实身份,但只要他不说名字,在卢普,这身装扮想被认出来还是有点难度的。3XzJo1

  沿路走到镇郊,穿过横跨金猊河的石桥,他们来到了片三三两两立着墓碑和坟包的平地。3XzJo1

  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亚哈利姆最终来到了一尊光滑的石墓前。轻轻俯身,将一捧新鲜的黄万寿菊放在还覆着层薄雪的泥土上。3XzJo1

  隔三岔五被风吹雨打,墓碑难免有些蚀败,好在整体还算整洁,想必也有别人偶尔会来探望这位怪脾气的船长。3XzJo1

  “我来看您了,老顽固。”3XzJo1

  见四下无人,亚哈利姆索性不再伪装,从容地摘下面具,以本来的面貌面对这位逝者。3XzJo1

  “您走了之后,我遇到的事儿不少,但这一桩,您应该最感兴趣……”3XzJo1

  说着,黑曜色的鱼叉自他手里出现,沉重坚实的尾巴磕在被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清脆的“铿”一声。3XzJo1

  “托这把鱼叉的福,我们干掉了一头比克格船还大的海兽。现在,该轮到我在您面前炫耀了。”3XzJo1

  ——虽然那场战斗也带走了几乎所有船员的性命。3XzJo1

  提及这件事,亚哈利姆不禁思索是不是也该去探望遇难船员们的家属亲朋,比如斯宾塞夫人,比如二副的妻子儿女。3XzJo1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猛然发觉虽然自己战功赫赫,到头来,这段时间适合与利尔分享的——如果他还活着——并没有很多。3XzJo1

  ……不,翻来覆去,其实还有一件。3XzJo1

  “最后,谢谢您。”3XzJo1

  强压心中略微泛起的酸涩,他平静地向着冰冷的石碑微笑。3XzJo1

  “您让我知道,哪怕有些珍贵的事物已永远遗失,至少我还能把剩下的找回来……呃,绫,你有什么想说的吗?”3XzJo1

  银芒一闪,丛雨出现在他身边,带着与她豆蔻年华的容颜全然不符的庄重,和肃穆。3XzJo1

  “吾辈,绫,虽与您素不相识,但曾数次听闻主人谈起您。在此,感激您对主人的关照……愿您安息。”3XzJo1

  静候少女说完,他轻抚她柔顺的绿发。3XzJo1

  最后,他像与老友道别般,朝着墓碑挥了挥手:“利尔爷,往后或许没那么多空闲,但……我们一定会再抽时间回来的。”3XzJo1

  说罢,他戴上面具,不再停留;沐浴在朝日的光辉中,转身向镇里走去。3XzJo1

  回到客栈房间,女巫小姐照例往桌下一钻,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尽管劝过她几次,但这是她少有的不听话的事情,也就只能由着她了。3XzJo1

  亚哈利姆首先搬了张椅子摆在窗边,调整椅子的朝向和墙壁呈现大约45°的夹角。紧接着,他把碍事的床挪开,在正对窗户的位置摆下一张木桌和木椅,并把笔墨以及几张普通的纸置于桌上。3XzJo1

  紧接着,他坐到放着纸笔的桌后,看向窗边的椅子——很好,椅子此刻也45°倾斜于自己的视线。3XzJo1

  丛雨在旁看着他从头捣鼓到尾,开始还觉得诧异无比,直到他取出纸笔的那一刻,她瞬间想到从深渊刚回来的那段时间,自家主人近乎疯魔般在本子上画的那些东西……3XzJo1

  该不会……3XzJo1

  【犽戎。】3XzJo1

  他面向虚空,轻唤一声。3XzJo1

  马上,有人从后面戳了戳他的肩膀。3XzJo1

  ——“锵锵♪~!”3XzJo1

  在转过头去的一瞬,女孩搞怪地为自己配了个音,而后轻轻捏住半身裙的褶皱,优雅地向青年行了个提裙礼。3XzJo1

  “……”3XzJo1

  神刀的守护者看到,那个被她奉为主人的青年愣住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血红色目光的焦点,但是……3XzJo1

  ——那里,什么也没有。3XzJo1

  突如其来被搞这一出,亚哈利姆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3XzJo1

  【假如你不“锵锵”那么一下,我都要怀疑你是哪家走出来的深闺大小姐了。】3XzJo1

  “说是这么说,但像这样加点小佐料,不是更有惊喜感和仪式感吗?亚哈刚才被硬控了多少秒,难道没有自觉?”3XzJo1

  犽戎抬手撩了下侧发,俏皮地送了他一个wink。3XzJo1

  【……无法反驳。】3XzJo1

  “那——如你所见,为了这一天,我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怎么样怎么样?”3XzJo1

  早晨的阳光明亮而不刺眼。她缓步走到窗前,任由他欣赏自己精心准备的姿态。3XzJo1

  在亚哈利姆的印象里,假犽戎还是怪梦里那个始终在鸟巢等候他的女孩,身上只穿着用羽毛编织成的遮羞物和短裙;也就是结束了和雪人的大战,在塞米岛上看极光的那次,她才把前边的短碎发换成了斜刘海。3XzJo1

  正因如此,他本以为这次犽戎不会大刀阔斧地打扮……3XzJo1

  然而他错得离谱。3XzJo1

  放眼望去,他首先注意到,放下了应该是模仿丛雨的小辫子。现在,她的发型明显异于丛雨或真正的犽戎。3XzJo1

  她从长长的后发中遴选了两股,用白色的羽状发卡扎出两条欢快、活泼的马尾,从后发的侧翼垂下;原本的长直发呢,被马尾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不见稀疏也不显逊色,阳光洒下,恍若飘满枫叶的清泉一泻而下。3XzJo1

  呼应着橘红色的秀发,她穿上焦糖色的维多利亚式无袖衬衫,雪白的肩膀从侧方能一览无余,从正面看,则被蕾丝裁成的荷叶边领口堪堪遮挡——这也是衬衫上唯一的装饰。3XzJo1

  最后的黑色半身裙式样更是极尽朴素,不带任何饰物;其上及腰部的地方纤细又贴身,到了下摆,又如花苞般放宽、散开,呈现花瓣般自然的褶皱。3XzJo1

  精致有如人偶的女孩就在几步之遥,绯玉般温润的眼瞳眸光流转,无声期待着他的回答。3XzJo1

  “……”3XzJo1

  他蓦然失语。3XzJo1

  并非那种突如其来,令人手足无措的震颤和撼然;她只是温柔地、连续地,轻触他的内心,让原本平静的潭面泛起道道波纹。3XzJo1

  发型也好,穿搭也好,都和他所生活的这个时代充满割裂感。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牢牢捉住了他的目光;而且他知道,她在以这样的方式向自己展现她的独一无二。3XzJo1

  所以,若是对她说“很漂亮”“很可爱”“很独特”“很适合你”之类的辞藻未免太过敷衍,奈何他的确不擅长那些甜言蜜语;稍作思量,他决定旁敲侧击地表达赞美。3XzJo1

  【我会尽我所能,把我所见的景物留在画布上。】3XzJo1

  “好像……漏了几个字呢?”3XzJo1

  她靠近了些,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青年的左胸,那某物正热烈跳动着的地方。3XzJo1

  “你应该在句尾加上‘以及我的心里’才对。”3XzJo1

  嘴上埋怨着,她的笑靥愈发灿烂,那笨拙的称赞并非全无用处。3XzJo1

  “那么,我们开始吧?记得把我画好看点哦!”3XzJo1

  迈着轻快的脚步,女孩理了理裙子,在提前为她留好的位子上落座。3XzJo1

  ——虽说丛雨看不见假犽戎,但她猜对了。3XzJo1

  亚哈利姆此行,除了探望利尔,就是在这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地方,实现自己迫切想要满足的愿望——以绘画的形式,把假犽戎存在的痕迹带到这个世上,送给自己。3XzJo1

  啊,对,他前不久才买了颜料,但是自己画技多烂他心知肚明。假如不先把草稿打好,正式绘画的时候他估计,不,他百分百会把颜料浪费干净的。3XzJo1

  到时候,且不说还能不能找到质量这么高的颜料,在卢普这个地方,能不能买到颜料都是个问题……3XzJo1

  亚哈利姆深吸一口气,感受清冷的空气流经自己的肺部,把纷扰的杂念一同顺着吐息带走。3XzJo1

  哈——好吧,就算画技让人不敢恭维,起码他对美术不是一无所知。3XzJo1

  心神凝聚,他提起笔,把视线投向阳光之下端庄侧坐着的少女。3XzJo1

  其实,少女并没有侧坐,只是亚哈利姆对座椅的调整让她看起来如此。实际上,他依然能清晰看见她向自己投来的幽幽目光。3XzJo1

  既非正面照,也非侧面照;艺术界通常把这叫做四分之三视角,是非常经典,也非常受欢迎的绘制肖像画的角度。3XzJo1

  在四分之三视角下,人物的两只眼睛都能被囊括进画面,一只较为正常,另一只相对贴近鼻梁;脸部也会因为近大远小显现出“宽”和“窄”的两侧,并以此营造出一种在二维的绘画上不容易表现的空间纵深感。3XzJo1

  (假如我的表述不够清楚,各位想象一下达·芬奇《蒙娜丽莎》里的女子,那大概是世界上最有名的使用“四分之三视角”的肖像画了。)3XzJo1

  他紧攥着笔,视线不断抬起,又放低;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愁眉苦脸;以稚嫩的手法在纸张上刻下每一笔。3XzJo1

  “……”3XzJo1

  丛雨安静地旁观了一会,来到房间自带的桌边,“灾厄小姐……”凑到女巫跟前,声如蚊蚋地说了些什么。3XzJo1

  听完她的请求,扭曲的女巫把自己的感知延伸向房间当中,风元素最丰沛的地方——然后,给出了相同的答案。3XzJo1

  ——那里,什么也没有。3XzJo1

  “……”3XzJo1

  她们的交头接耳未能被亚哈利姆所注意。3XzJo1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已将大部分的世界或是思维活动从他的感知中抽离,以便将显意识全数聚焦于他此刻最感兴趣的对象——犽戎。3XzJo1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3XzJo1

  突然,他毫不怜惜地蹂躏起刚才的努力,把它团成一个皱巴巴的纸球,随手丢在脚边。若是这时仔细去看他的脸,便会捕捉到细微的沮丧的色彩。3XzJo1

  一个无法补救的错误,意味着一切得推倒重来。但就这么一次失败,在他的预期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那些有史以来最有才华的画家都难以免俗,更何况是自己呢。3XzJo1

  即使他的行为如此古怪,甚至称得上有些诡异,也没有任何人打扰他。如此,若是有好事者紧贴房间的门窗,才能听到些微小的动静:或许是笔尖与纸张亲吻的沙沙声,或许是纸张被揉烂的碎响,紧跟着某物烦躁落地的“啪”一声。3XzJo1

  ……也不知道草稿完成以前,要牺牲多少张纸。3XzJo1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日过中天。3XzJo1

  见亚哈利姆画了——扔——画了——扔的流程没完没了,在又一张失败品被废弃后,丛雨不得不出声暂停。3XzJo1

  通常来说,不管人们如何忘我地专注于一件事情,也有能力迅速对那些对自己来说高度敏感的刺激源做出反应——比如,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几乎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停下手头的工作,去关注声源。3XzJo1

  “呃?啊,怎么了?”3XzJo1

  被注意力抽离的世界在此刻回归,亚哈利姆转头,能看见女孩那清亮的眸子中倒映着自己如梦初醒般的懵懂面容。3XzJo1

  见他还听得进话,丛雨松了口气,用略微无奈的口气提醒道:“已过正午了,主人再不去吃饭,身体怎么结实也经不住饿吧?”3XzJo1

  “‘越是有远大的目标要完成,就越该保证身心处于最好的状态。’”犽戎也在一旁帮腔,“这话亚哈不久前才用来教训过斯科特,可别自己先忘了。”3XzJo1

  本来还不觉饥饿,被她们这么一说,亚哈利姆确实感觉体内一阵空乏。3XzJo1

  无论如何,在身体的本能以及他人的双重督促下,他毫不马虎地填饱了肚子,顺带清理了那些完全失败的废品,才回来继续手上的绘画。3XzJo1

  画脸不是件容易事,他也没有脑袋一热和它死磕到底。他开始试着去用线条勾勒犽戎的轮廓,但这也没有简单多少。3XzJo1

  为了转化下逐渐烦躁的心情,他又把主意打到了一些别的小东西上——她后面的小窗户啦,灰暗的石头墙啦,木板上面的破洞啦,窗外的太阳啦……3XzJo1

  描画这些小风景的确卓有成效,他在几次失败以后便大致把握了它们的布局,而且只要小心翼翼的,也能把它们画得好看不少,这也给了他一些继续摸索画人技巧的信心。3XzJo1

  然而,接下来的尝试远谈不上顺利……3XzJo1

  尽管犽戎的耐心仿佛永无止境,无时无刻不将自己的形象置于他前,画人对他依然充满挑战。3XzJo1

  当他如履薄冰地挪动笔尖,以为自己能画出想要的线条时,手似乎铁了心要和大脑作对,一不留神便偏了那么一点。可往往就是这么丁点的偏差,便足够毁掉一整幅画。3XzJo1

  循徊往复的尝试的确让他的笔触逐渐褪去儿童涂鸦的外衣,但都进步寥寥。反之,他越是迷失自我地重来,越是想描绘出她的面容,就越饱尝失败的苦果。3XzJo1

  在他执笔期间,丛雨一定会飘到他侧后方的空中,这样既不会阻碍他的动作,也能时刻留意他的动作。3XzJo1

  这般,万一他真的痴迷到废寝忘食的地步,至少有人能及时把他喊去进行吃饭、睡觉等维持生命体征的活动。3XzJo1

  …………3XzJo1

  第二天的傍晚。3XzJo1

  “哈啊……”3XzJo1

  “哗啦!”3XzJo1

  又一次,青年铆足了劲把纸揉皱,又像是不解气一样,把它攥在手里嘎吱作响。待可怜的纸团被他压迫得都起了屑屑,他才无力地叹口气,随手将其丢弃。3XzJo1

  客观来说,他对线条的描摹已经有那么点意思了。对一个从未系统性学过绘画,完全靠自己摸索的小白来讲,确实不无值得称道之处。3XzJo1

  固然,他已经比刚掉到新世界那会儿耐心许多了,也明白丧气和怒火只会拖他的后腿,可他到底不是弹簧,要说接连不断的失败对他没有负面影响,那是不可能的。3XzJo1

  况且,集中注意力是非常消耗脑力的事情,时间一长,精神上也难免疲惫。最严重的时候,他完全无法察觉到自己有所进步。3XzJo1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得不说,那就是他总觉得这幅画的构思缺了些什么……好吧,他承认,在连草稿都没完成的当下讲这话确实有点好高骛远,可他就是无法抑制这种贪婪的念想。3XzJo1

  “亚哈,今天先到这儿吧?”3XzJo1

  犽戎起身走来,亚哈利姆看见烛光把她的阴影投射到墙上,变得格外巨大。3XzJo1

  【抱歉,我的能力实在有限。】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沮丧地说。3XzJo1

  “不不,我可不是想让亚哈放弃。但是,按亚哈现在这个状态,继续闷头苦干只会适得其反哦。所以——”3XzJo1

  她摆摆手,冲他竖起如雕似玉的食指。3XzJo1

  “——亚哈,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难得回来卢普,为什么我们不单独出去走一走呢?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就比如说……美目湖,怎么样?”3XzJo1

  许多文人墨客,在灵感枯竭、心情烦闷的时候都会投身大自然,这个亚哈利姆当然听说过,只是他并不认为这能弥补他画技上的不足。3XzJo1

  听着他略带无奈的诉苦,精灵般的女孩迈着小步,施施然走到床边坐下,还不忘理了理头发和裙子。3XzJo1

  在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稍微嗅到萦绕在她周身的怡人芬芳,像是某种……花香,可其中似乎又掺杂着丝丝的甜气?3XzJo1

  狡黠地一笑,假装没有觉察到他的小动作,她单手托着白净的脸颊,稍稍侧过头来,辰砂朱玉似的双眼直视着他。3XzJo1

  “诚然,一门技艺的精通不在一朝一夕。但我觉得,要是亚哈真心想画好这幅画,有一样东西同样重要,那就是一种……唔……怎么说呢……啊,‘感受’!”3XzJo1

  “……感受?”亚哈利姆诧异,重复默念着这个词,似乎在咀嚼女孩话中隐藏的含义。3XzJo1

  “嗯,感受。这么短的时间,我们不可能让你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本领,对吧?但是,我们也许能够做到一些特别的事情——”3XzJo1

  她陡然换上了副神秘的腔调,“——一些,连那群熟练的肖像画画家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可惜,用言语是说不清的。”3XzJo1

  “合着你也是谜语人?”亚哈利姆嘴角抽了抽,“不过也好,为什么不试试看呢。”3XzJo1

  一般而言,他不会让作为丛雨宿体的打刀离开自己半步;但有灾厄四号在,亚哈利姆倒是比较放心把它留在客栈。3XzJo1

  当然,单独出行这件事情也不能光他说了算,肯定是要和丛雨她们讲清楚的。3XzJo1

  “啊……太好了!放心,丛雨小姐那里我会去说的!”3XzJo1

  得到他的首肯,犽戎眉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3XzJo1

  “那么,好好休息。因为接下来几天,亚哈必须一门心思全扑在我身上喽♪~”3XzJo1

  ……3XzJo1

  翌日。3XzJo1

  亚哈利姆依旧早早地起床,带好必要的随身物品,和丛雨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3XzJo1

  也不知道犽戎是怎么和丛雨说的,让她那么快就同意了。3XzJo1

  “……丛雨小姐,这样真的好吗?”3XzJo1

  在他离开后不久,女巫罕见地主动找上了丛雨。3XzJo1

  对此,女孩的回应是轻松的一笑。3XzJo1

  “一定没关系的。”她说,“主人他,大概只是想和重要的朋友正式道别吧。”3XzJo1

  想当年,孤身一人,满心愁苦无人倾诉的时候,她也曾把月亮当作自己的朋友,傻里傻气地把心里话全都对它说;即使是现在,她偶尔也还会这么做。3XzJo1

  说不定就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格外相似,他们如今才有缘遇到彼此吧?3XzJo1



  注1:“Painter”同时有“漆工”和“画家”的意思,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在游戏里既卖油漆又画画的原因。不过,我把他头上的鸭舌帽换成了贝雷帽,一是贝雷帽跟“画家”的身份搭一些,二是上一章我才提过“鸭舌帽不是这个时代的风尚”。

  PS:还是那个原因,字数实在太多了,就拆成两章发了。 1

  PSS: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个翻译软件(别用某道云!)用拉丁文翻译一下四个间章的标题,这一章的记得中间带空格,因为标题限制30字符以内就只能把空格省略了。

  PSSS:下半章进展飞快,这周就好!到时候请各位积极反馈一下这两章的阅读体验,这可能涉及到后续对剧情的安排,拜托力!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