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辉棟看着车窗外惨绝人寰的景象,耳中捕捉着列车行进的一切声响——金属的摩擦、空调的嗡鸣,以及前方车厢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嘈杂人声。3XzJpj
那声音……不像是有丧尸突破的混乱和惨叫,更像是人群聚集时产生的议论与骚动。3XzJpj
是那个乘务长和那群高中生棒球队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了?3XzJpj
转过头,四辉棟的目光首先落在身旁不远处的千早爱音身上。3XzJpj
少女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紧握的双手和微微发白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3XzJpj
“我得到前面去看看情况。能请你暂时照看一下她吗?”3XzJpj
他说着,移动脚步,更靠近爱音一些,形成保护姿态。3XzJpj
盛京女士也在一旁温和地对爱音点了点头,试图用眼神传递一丝安抚。3XzJpj
千早爱音看着四辉棟,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依赖,但她很快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待在这里。3XzJpj
留下这句话,四辉棟不再犹豫,单手提着那根血迹斑斑的棒球棍,迈开脚步,快速而警惕地穿过座椅间的通道,朝着前方车厢的连接处走去。3XzJpj
这里的乘客数量明显更多,大多都惊恐未定地蜷缩在座位上,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惊恐地瞟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偶尔会出现追逐撕咬场景的城市景象。3XzJpj
四辉棟加快脚步,很快便在靠近另一个车厢连接处、公共卫生间附近的位置,看到了围拢的人群。3XzJpj
金成焕乘务长和几名手持球棒的高中生正站在那里,神情严肃地盯着一个打开的厕所隔间。3XzJpj
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四辉棟看去,正是之前那个反应机敏、帮他争取到关键时间的棒球帽少年。3XzJpj
四辉棟脚步未停,走到近前,先是快速扫了一眼隔间内的情况,同时平静地纠正道:“叫我四辉棟就行,不用叫大哥。”3XzJpj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3XzJpj
然而,棒球帽少年却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和敬意:3XzJpj
四辉棟看了他一眼,从那坚定的眼神里明白这并非客套,而是少年内心认可的体现。3XzJpj
在这种环境下,纠结称呼纯属浪费精力,四辉棟不再坚持,直接将话题引向核心。3XzJpj
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穿着破旧、头发胡子纠结如同乱草的男人正蜷缩在马桶上。3XzJpj
他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词语:3XzJpj
“疯了……都疯了……咬人……怪物……吃人了……”3XzJpj
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灵魂已经被亲眼所见的恐怖彻底撕碎。3XzJpj
“我们按计划检查到这里,听到这个隔间里有动静,金乘务长刚打开门,就发现他这样了……好像是被那些……丧尸咬人的场面给吓坏了。”3XzJpj
他没有贸然用手接触,而是反手用棒球棍干净的那一端,轻轻地戳了戳流浪汉的肩膀和小腿。3XzJpj
流浪汉受惊般地缩了缩身子,但除了颤抖,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者受伤的痛苦反应。3XzJpj
四辉棟随即蹲下身,小心地伸手,拨开对方那油腻打绺的长发,仔细检查其脖颈、耳后等裸露的皮肤区域——没有咬痕,没有抓伤。3XzJpj
接着,他动作利落地一把抓住流浪汉的手腕,撩起那脏污的袖口,查看手臂。3XzJpj
手腕纤细,触感只有骨骼与颤抖的肌肉,皮肤上同样没有任何新鲜的伤口。3XzJpj
四辉棟做出了冷静的判断,声音清晰地传达给在场的每一个人。3XzJpj
确认了这里的状况只是虚惊一场,四辉棟便不打算再多做停留。3XzJpj
千早爱音还在后面,尹尚华虽然可靠,但毕竟初识,他心中那份源于“模拟系统”和多次生死历练产生的责任感,让他无法长时间离开自己认定的“同伴”。3XzJpj
朝棒球帽少年和金成焕点了点头,四辉棟示意他们继续后续的安抚和检查工作,自己则准备转身返回。3XzJpj
然而,就在他刚刚侧过身的瞬间,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某种颐指气使惯性的男声,从围观的人群中响了起来:3XzJpj
“看你刚才检查的动作挺像回事,身手也不错,是当过兵的吧?”3XzJpj
四辉棟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发声者——一个站在人群前排、头发稀疏、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3XzJpj
男人微微昂着头,试图用下巴看人,但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慌乱,却暴露了他外强中干的本质。3XzJpj
见四辉棟看过来,西装男似乎更来了劲,他用一种仿佛在吩咐下属的语气说道:3XzJpj
“等会儿要是情况不妙,你到我这边来,优先保护我的安全!放心,不会让你白干,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给你报酬的!足够你这种……”3XzJpj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分明带着一种用金钱衡量他人价值与风险的倨傲。3XzJpj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又看了看手中那根同样血迹斑斑、甚至沾着些许不明组织的棒球棍。3XzJpj
为什么到了这种文明秩序已然崩塌、生命如同草芥的时刻,还会有人抱着如此可笑而不自知的心态,试图用他那点可能曾经管用的权力和金钱,来驱使一个明显手握力量、并且刚刚才冷静处理完危机的人?3XzJpj
他几乎能瞬间在脑中勾勒出这个男人的画像——一个在平日世界里或许有点小权、有点小钱,习惯了对他眼中的“底层”呼来喝去的中年管理者。3XzJpj
到了末世,却还以为可以凭借过去的经验,轻易买到“保镖”的服务。3XzJpj
和这种人浪费口舌,无异于对牛弹琴,甚至可能引火烧身。3XzJpj
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四辉棟再次转身,准备离开。3XzJpj
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的“权威”受到了赤裸裸的挑战。3XzJpj2
羞恼之情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一个恶毒的念头迅速滋生。3XzJpj
他看到四辉棟身上的血迹,看到那根染血的棒球棍,再联想到他是从后面那节“怪物车厢”里冲出来的……3XzJpj
西装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极度惊恐的表情,伸出手指,颤抖地指向四辉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尖锐的、足以穿透整个车厢的喊叫:3XzJpj
这一声嘶吼,瞬间吸引了所有惊魂未定乘客的注意力。3XzJpj
“他!他是从后面那节全是怪物的车厢里冲出来的!!”3XzJpj
“你们看他身上的血!那么多血!还有他拿着的棍子!天知道他是怎么冲出来的?!说不定……说不定他已经被那些怪物咬到了!只是现在还没发作!!”3XzJpj
他一边喊着,一边惊恐地后退,仿佛四辉棟是什么致命的瘟疫源。3XzJpj
“他被感染了!他随时都可能变成那种咬人的怪物!到时候……到时候我们整车的人都要被他害死!!不能让他留在车里!绝对不能!!”3XzJpj
这番言辞恶毒而极具煽动性,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3XzJpj
刚刚才因为流浪汉无事而稍缓的神经,此刻被这番言论彻底引燃。3XzJpj
怀疑、恐惧、排斥的目光,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齐刷刷地刺向孤立在场中的四辉棟。3XzJpj
之前还对他抱有敬意和感激的棒球帽少年和金成焕乘务长,此刻也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3XzJpj
他们理智上觉得四辉棟不像被感染,但在这种极致的恐惧氛围下,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3XzJpj
就连几个原本手持球棒、站在四辉棟附近的高中生,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球棒,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挣扎。3XzJpj
他只是缓缓地、再次转过身,直面那个还在声嘶力竭表演的西装男,以及周围那些充满了恐惧与不信任的目光。3XzJpj
四辉棟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冰寒刺骨,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3XzJpj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西装男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扫过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眼神躲闪的乘客,最后,重新落回始作俑者身上。3XzJpj
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列车行驶的噪音,以及众人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声。3XzJpj
一场由人性之恶点燃的、比丧尸更加凶险的危机,在这密闭的空间内,轰然爆发。3XzJpj
而被污浊之水泼洒的中心,四辉棟,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沉默的火山。3XzJpj
棒球帽少年看着四辉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又看了看还在煽风点火的西装男,脸上露出了强烈的挣扎。3XzJpj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周围一片恐惧的窃窃私语中,没能发出声音。3XzJpj
金成焕乘务长额头渗出冷汗,作为乘务人员,他本能地想要维持秩序,安抚乘客,但眼前这指控太过致命,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3XzJpj
在西装男眼神的暗中鼓励和恐惧的支配下,几个情绪激动的乘客开始跟着叫嚷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声浪。3XzJpj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再次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叫嚷声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3XzJpj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喧嚣的清晰质感,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落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3XzJpj
西装男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一噎,随即像是被激怒般,色厉内荏地吼道:3XzJpj
“你……你这家伙!还想狡辩吗?!大家看看他!他都不敢反驳!他心虚了!”3XzJpj
四辉棟无视了他的犬吠,目光转向金成焕和棒球帽少年,语气依旧平稳:3XzJpj
“我记得,我冲进这节车厢的时候,是你们亲眼所见。”3XzJpj
“是的!四辉大哥是为了救我们,才从后面杀过来的!他当时很清醒!没有被咬!”3XzJpj
“没错,四辉先生进来时,行动自如,还帮助我们封锁了车门!”3XzJpj
“第一,我身上的血,大部分是搏斗时溅上的。如果我被咬伤感染,按照后面那些‘东西’变异的速度,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3XzJpj
他举起手中的棒球棍,指向上面干涸的血迹和某些组织,3XzJpj
“需要我找个懂行的人来分辨一下,这是溅射状血迹,还是被咬伤后流淌的血迹吗?或者,你们谁想亲自去后面车厢,验证一下被咬伤者的变异时间?”3XzJpj
这话一出,几个叫得最凶的乘客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3XzJpj
四辉棟的目光最终如同利剑般钉在西装男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3XzJpj
“在这种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还有人满脑子只想着用他那点可笑的‘报酬’来收买别人,被拒绝后就像条疯狗一样胡乱攀咬。这种人说的话,你们也信?”3XzJpj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刮过整个车厢:3XzJpj
“还是说,你们觉得,把我这个目前唯一有能力和经验应对那些怪物的人赶下车,对你们活下去……更有帮助?”3XzJpj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些被恐慌冲昏头脑的人身上。3XzJpj
是啊,把他赶走,然后呢?谁来挡住后面可能突破的丧尸?谁来分辨危险?谁来带领他们寻找生路?靠这个只会指手画脚、危言耸听的西装男吗?3XzJpj
人群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四辉棟的眼睛。3XzJpj
西装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四辉棟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如此冷静地逐条反驳,更是将矛头直接引回了他的动机上。3XzJpj
他看着周围人群态度的微妙变化,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更有力的话来,只能兀自强撑:3XzJpj
尹尚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那壮硕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挡在了四辉棟和人群之间,盛京女士和千早爱音跟在他身后。3XzJpj
千早爱音看着被众人指责却依旧挺拔的四辉棟,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与信任。3XzJpj
尹尚华环视一圈,目光尤其在西装男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3XzJpj
“但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们没长眼睛吗?!还在搞内讧?!谁再他妈没事找事,不用等怪物进来,我第一个把他扔出去喂丧尸!”3XzJpj
“各位旅客,请保持冷静!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四辉先生是我们重要的同伴,请大家不要听信没有根据的猜测!”3XzJpj
但那一根名为“猜忌”的毒刺,已经深深扎入了某些人的心中。3XzJpj
西装男怨毒地瞪了四辉棟一眼,悻悻地退回了人群角落。3XzJpj
他没有再看那个跳梁小丑般的西装男,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3XzJpj
列车依旧在飞驰,将一座座陷入混乱和死亡的城市甩在身后。3XzJpj
他知道,丧尸的威胁固然可怕,但人心深处的黑暗与自私,在这末日之中,或许才是更加致命、也更加防不胜防的病毒。3XzJpj
经过棒球帽少年身边时,四辉棟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3XzJp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