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ll将最后一口粥喂进林宇嘴里，然后放下勺子和饭盒。她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一切，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3XzJlN
“酒吧不能没有人营业。”她站起身，对林宇说道，声音平淡地陈述着事实，“我回去了。”3XzJlN
林宇点了点头，他理解。VA-11 HALL-A是Dana的心血，也是他们几个人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不能长时间关门。虽然这样无疑给Jill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她不仅要适应新的调酒师工作，可能还要独自应付吧台和客人。但想到Jill之前提到的，她还在为这个月的房租而苦恼，这份额外的工作量和相应的报酬，对她而言，或许正是一种各取所需。她需要钱，而酒吧需要人手。3XzJlN
Jill只是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病房。她的步伐依旧稳定，紫色的双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带上了门。3XzJlN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宇，和依旧在熟睡的Dana。空气里残留着粥的微弱热气，以及Jill离开时带起的一丝凉意。林宇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左手上Dana紧握的力道，思绪有些纷乱。3XzJlN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林宇感觉到握着他左手的手指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到Dana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那双带着疲惫的眼睛缓缓睁开。3XzJlN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朦胧，似乎没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确认自己还握着林宇的手。然后，她的视线聚焦，对上了林宇正看向她的目光。3XzJlN
那一瞬间，Dana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眼睛猛地睁大，仿佛不敢相信林宇已经醒了。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她的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那强忍了许久的情绪，在看到林宇注视着她的眼神时，终于决堤。3XzJlN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中滚落，划过她带着黑眼圈和憔悴痕迹的脸颊。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哭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流淌。3XzJlN
“对不起，林，我错了……”她哽咽着，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一边哭喊着，一边突然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但下一刻，整个人却猛地向前，用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病床上的林宇，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她的拥抱很用力，甚至有些勒人，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他的存在，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3XzJlN
林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泣弄得怔住了。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能感觉到她身体因为哭泣而不住的轻颤。他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预先设想过的、等她醒来后要说的话——无论是调侃、抱怨还是冷静的分析——在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他沉默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了能自由活动的右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她，手掌在她因为抽泣而微微起伏的后背上轻轻拍抚着。3XzJlN
Dana就这样抱着他哭了一会儿，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过了几分钟，她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宇，眼睛里还噙着泪水，眼圈和鼻子都红红的，平日里那份张扬和强势消失无踪，只剩下脆弱和懊悔。3XzJlN
“林，我是不是很没用……”Dana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她重新将额头靠在林宇的肩膀上，避开了他的直视，声音低低的，“只有一身蛮力，做事总是不经过大脑。还……还对你下了那么重的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自我厌恶。3XzJlN
林宇看着难得展现出如此柔软和自责一面的Dana，心中感慨万千。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尽可能的轻柔。3XzJlN
“怎么能这样说呢？”林宇开口，声音因为许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很认真，“你不是靠自己，成功的在这个混乱的城市里，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吗？VA-11 HALL-A，那是你的酒吧，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地方。”3XzJlN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说实话，我还挺感谢你的。”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因为他的话而微微抬起头的Dana，用手托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红肿的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下，“要不是你在我最孤独、最无处可去的时候接济我，给了我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我可能……真的得考虑重操旧业了。”3XzJlN
Dana看着他，虽然她心里清楚，林宇这番话里可能并不全是百分之百的真话，或许带有安慰她的成分。他这样的人，或许总有其他的退路和选择。但此时此刻，听着他用如此认真的语气说出“感谢”，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某种异样的、温暖的、带着悸动的情愫，还是不可抑制地在她的心底滋生、蔓延。3XzJlN
她看着林宇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鼻梁上还缠着的绷带，那是她失控的证明，也是她这两天来无尽担忧和自责的源头。一个决定，一个或许在她心底酝酿已久，但一直被她的性格和现实所压抑的决定，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3XzJlN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宇的眼睛。下一秒，她没有任何犹豫，凑上前，吻上了林宇的嘴唇。3XzJlN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带着酒气和恶作剧性质的亲吻。它直接、有力，带着泪水咸湿的味道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Dana的嘴唇有些干燥，但很温暖。3XzJlN
林宇完全愣住了，身体瞬间僵硬，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Dana唇瓣的触感，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机油、薄荷糖以及淡淡泪水的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3XzJlN
这个吻持续了可能有一分钟，Dana才缓缓向后退开，松开了他的嘴唇。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呼吸有些急促，但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直直地注视着脸上写满惊愕的林宇。3XzJlN
面对着一脸难以置信看着她的林宇，Dana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同于她平日里的戏谑或核善，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坦率和坚定。3XzJlN
“我喜欢你。”她说道，声音清晰没有任何扭捏，“虽然最开始，我很讨厌很讨厌你，”她甚至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强调着那种厌恶，“但是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和认命，“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你。”3XzJlN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或者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林宇的胸口，“喂，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给我灌了***了？”3XzJlN
林宇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彻底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一时半会儿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各种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滚——他的过去，他的身份，他身上背负的那些看不见的危险和麻烦，以及眼前这个看似粗暴实则内心有着意想不到柔软的女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非常非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3XzJlN
“Dana，”他开口，声音低沉，“我很理解你的感情，真的。我……我也想答应你。”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灼热的目光，声音里带着挣扎，“但是，我的过去……我的身份……我……”3XzJlN
“我知道的。”Dana打断了他想说的话，她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和坚定。她再次伸出手，抱紧了林宇，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些紊乱的心跳，“我知道你的过去不简单，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可能还有很多危险。”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但是我告诉你，林宇，我是一旦下了决心，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女人。”3XzJlN
她甚至挥了挥拳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林宇熟悉的、带着点凶狠的执拗：“如果你敢拒绝我，并且试图逃跑的话，”她眯起眼睛，语气半是威胁半是认真，“我就会像之前那个被你拒绝的叫什么……吉安娜的女人一样，追你到天涯海角！”3XzJlN
“哈？”林宇猛地直起身子，牵动了伤处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困惑，“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吉安娜的名字和他与吉安娜之间的事情，他确信自己从未对Dana提起过。3XzJlN
Dana看着他震惊的样子，有些得意地哼哼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这是秘密~”她摆了摆手，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3XzJlN
然后，她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继续说道：“还有，我知道，凭你的本事和……嗯，长相？你身边肯定不止我一个女人，以后或许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伴侣。”她说着，伸手抓住了林宇的病号服衣领，将他拉近了一些，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是，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是第一个。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我们是否会有分别的那一天，你都要记住这一点。”3XzJlN
林宇看着Dana那双充满了不容置疑和某种豁达的眼睛，一时间哑口无言。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将他所有的顾虑和推脱都堵了回去。他还能说什么呢？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的女孩，想起她收留他的恩情，想起她刚才哭泣的脆弱，想起她此刻告白时的勇敢和固执……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动、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的情绪，最终占据了他的心神。3XzJlN
他见Dana都这样说了，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对了，关于吉安娜的事，你到底……”3XzJlN
“啊！我得回去了！”Dana却突然松开了他的衣领，从床边跳了起来，仿佛刚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留Jill一个人在工作，怪可怜的。”她说着，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3XzJlN
然后，她不等林宇再开口，俯下身，又在他嘴唇上快速地亲了一口。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脸上也掠过一丝红晕。她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向躺在病床上、一脸欲言又止、表情如同便秘般的林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3XzJlN
“吉安娜的事情，等你康复以后再说吧！”她的笑容明媚，带着一丝狡黠，“记得好好养伤哦，我亲爱的小~男~朋~友~”她故意拉长了最后三个字的尾音，然后不等林宇反应，便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3XzJlN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鼻尖似乎还残留着Dana的气息，嘴唇上还留着那个吻的触感。耳边回荡着她那声“小男朋友”，以及关于吉安娜的未解之谜。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