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五十七章:乐理老师(4)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3XzJng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成了坚冰,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压迫着她的每一次呼吸。3XzJng

  这个小女孩,那个曾在楼下与白金诗音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小身影,此刻正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落满尘埃的旧玩偶,死死地钉在楼梯拐角那片由阴影织就的帷幕之后。3XzJng

  这里是她精心选择的藏身之处,是光明与温暖视野之外的孤岛。3XzJng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住弯曲的膝盖,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也能隐藏起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存在感。3XzJng

  像一只在风雨中迷失了方向,最终被无情遗弃在纸箱里,连呜咽都显得费力的小猫,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却也异常空洞。3XzJng

  她的视线,穿透楼梯栏杆的缝隙,像两道被拉直的、冰冷的丝线,牢牢系在客厅那片被午后阳光浸染得金黄灿烂的区域。3XzJng

  那里,是她家的客厅,本应是属于她的空间。3XzJng

  然而此刻,舞台的中心是那个名叫白金诗音的少女,而她的母亲,正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扮演着一位耐心而温柔的导师。3XzJng

  母亲微微弯着腰,侧脸线条柔和,带着一种她平日里都难得见到的、全神贯注的慈和笑容。3XzJng

  那笑容并非给予她的。3XzJng

  母亲正对着坐在黑色烤漆钢琴前的白金诗音,低声细语。3XzJng

  她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那语调是她所熟悉的——是那种带着鼓励、引导和由衷欣赏的语调,曾经,她也曾在攻克某个小小难关后,侥幸得到过这样的对待,如同昙花一现,珍贵而易逝。3XzJng

  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来,为客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边。3XzJng

  尤其眷顾着那个钢琴前的少女。3XzJng

  白金诗音静静地聆听着,偶尔轻轻颔首,动作优雅得如同经过精确计算。3XzJng

  那光晕流连在她绝美的侧颜上,勾勒出流畅而精致的线条。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光线下泛着一种玉石或珍贵瓷器般的光泽,完美无瑕,却也散发着一种非人间的、易碎的脆弱感,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留下裂痕,或者彻底粉碎。3XzJng

  这幅画面,在任何人眼中,或许都是一幅和谐、美好、充满艺术气息的图景。3XzJng

  但在楼梯角落的小女孩眼中,它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而有力地撬开了她的心防,然后狠狠地在最柔软的内里翻搅、切割。3XzJng

  “咔嚓——”3XzJng

  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3XzJng

  一颗原本小心翼翼珍藏着的、盛装着对母亲全部依赖和渴望的玻璃球,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捏碎,化作了无数尖锐的碎片,迸溅向四肢百骸。3XzJng

  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尖锐的痛苦如岩浆般喷涌而上,瞬间淹没了她的喉咙,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哽咽。3XzJng

  “我讨厌她......真的好讨厌她啊!”3XzJng

  这个念头不再仅仅是脑海中的一丝涟漪,而是化作了汹涌的暗流,裹挟着所有被忽视的委屈、不甘和嫉妒,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理智堤坝。3XzJng

  那感觉,又像是心底长出了无数根尖锐的荆棘,疯狂地滋长、缠绕,最终刺穿了她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清晰的刺痛感。3XzJng

  这,是对白金诗音确凿无误的第二印象。3XzJng

  至于第一印象?呵,谁还记得清呢?或许在楼下初次相遇的短暂瞬间,那个女生带着某种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如同哄弄孩童般的口吻对她说话时,那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反感就已经悄然埋下。3XzJng

  那样的语气,她实在太过熟悉了,就像是来拜访母亲的客人一样...3XzJng

  她早已身心俱疲,不堪其扰。3XzJng

  而此刻,母亲对待那个女孩的态度,更是将这种反感催化到了极致。3XzJng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被冰水浸过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在母亲身上。3XzJng

  母亲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混合着欣慰与专注的光彩。3XzJng

  那温柔,与她平日里对自己的、带着些许疲惫和习惯性的温柔截然不同。3XzJng

  那专注,也远比指导自己时,要深沉和纯粹得多。3XzJng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3XzJng

  内心有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尖啸,带着绝望的哭腔。3XzJng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3XzJng

  双手在身侧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柔嫩的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泛白的痕迹,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楚早已盖过了一切。3XzJng

  时间,在这阴暗的角落里,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而过。3XzJng

  从她趁着母亲不注意,偷偷溜出房间,选择这个“最佳观测点”3XzJng

  躲藏起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七千二百秒。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期待着,期盼着母亲能偶然间抬起头,视线扫过这个角落,然后发现她的存在。3XzJng

  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一个带着疑问的眼神,都足以让她那颗不断下沉的心,获得一丝可怜的救赎。3XzJng

  然而,没有。3XzJng

  母亲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在了那个钢琴凳的周围,浓缩在了白金诗音的身上。3XzJng

  她耐心地讲解,温柔地示范,偶尔还会亲自伸出手,在琴键上按下一两个音符,那清脆的声音在女孩听来,却像是刺耳的警钟,宣告着她的彻底失败。3XzJng

  漫长的等待,如同凌迟。3XzJng

  最初的、带着一丝顽皮和试探性质的躲藏,早已演变成了一场自我折磨的酷刑。3XzJng

  期待如同风中的残烛,一次次被希望之风吹动,又一次次被冷酷的现实熄灭。3XzJng

  委屈和愤怒,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汇聚成了汹涌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淹没。3XzJng

  她并非完全不懂事。3XzJng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多么优秀、多么受人尊敬的。3XzJng

  她也知道,母亲工作时的状态理应专注。3XzJng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3XzJng

  那个叫白金诗音的女孩,她看起来就是那种被精心养育、天赋异禀的“别人家的孩子”。3XzJng

  仅仅两个小时,她就能在母亲的指导下,取得如此明显的进步,弹奏出的音符从生涩变得流畅,甚至开始带上了一丝情感。3XzJng

  那进步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也反衬得她自己更加平庸和笨拙。3XzJng

  她最害怕听到的,就是母亲出于母爱的那种、带着明显偏袒和降低标准的赞美。3XzJng

  “很棒。”“很好。”......这些话语曾经让她感到温暖,但现在,她只觉得那是一种怜悯,一种对她无法达到某种标准的、无奈的安慰。3XzJng

  她渴望的,是母亲像此刻看着白金诗音那样,眼中流露出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为才华和进步而发出的赞赏光芒。那才是她梦寐以求的认可。3XzJng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画面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3XzJng

  母亲结束了讲解,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白金诗音的肩膀。3XzJng

  那动作里蕴含的鼓励和亲近,毫不掩饰。3XzJng

  而白金诗音,似乎有些羞涩地、更加低垂了眉眼,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线条优美而脆弱的脖颈,宛如天鹅垂首,带着一种易碎的、惹人怜爱的优雅。3XzJng

  那一刻,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小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3XzJng

  她猛地将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深处,像一只受到致命惊吓的鸵鸟,试图将自己彻底藏匿。滚烫的、带着无尽委屈和愤怒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袖。3XzJng

  黑暗,成为了她唯一的选择和庇护。3XzJn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