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门星战役总攻前夕,庞大的帝国舰队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狼群,在虚空中有序地调整着阵型,引擎喷口的光芒连成一片幽蓝色的星海3XzJrw
在这片肃杀氛围的中心,不屈真理号的某个舱室内却是难得的安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颓唐3XzJrw
雷明德和阿拉斯托几乎是以瘫倒的姿势占据着各自的休息铺位3XzJrw
雷明德庞大的身躯让那张标准尺寸的床铺显得格外局促,他仰面躺着,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星辰誓约之剑靠在一旁,剑身上的分解力场已经关闭,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和金属气味。阿拉斯托则侧卧着,那双致命的手腕交叉放在身前,圣骸与熵熔的能量早已沉寂,他闭着眼睛,但眉头微锁,显然并未真正入睡3XzJrw
连续三年高强度的血战,即便是他们这样的老兵也感到了身心俱疲,他们熟悉的老面孔正在这场无休止的消耗战中不断凋零,陌刀使和双刃战士已在先前的惨烈战役中陆续阵亡,化为了这片陌生星域冰冷的尘埃。每一次失去,都像从他们这群“老家伙”共同承载的历史上,硬生生剜去一块3XzJrw
舱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没有通报,也没有敲门3XzJrw
他依旧挂着那副自从蜕变后就似乎焊死在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弧度标准,却毫无温度,只有疯狂3XzJrw
菲尔德随手拖过舱室内一把金属椅子,在两人床铺中间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3XzJrw
雷明德愣了一下,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3XzJrw
“雷霆战士是所有星际战士的阿斯塔特修士的起源,是帝皇手中最初也是最锋利的剑,而你,是如今所有雷霆战士公认的‘雷霆之首’,是这个荣耀谱系的活象征。由你来主持战前仪式比我这个所谓的‘总指挥’,更有分量,更能点燃战士们的血性。”3XzJrw
雷明德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旁边依旧躺着但眼神冰冷的阿拉斯托,最终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无奈3XzJrw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拉斯托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锋3XzJrw
菲尔德似乎很享受这种直接的对话,他微微偏过头,笑容依旧3XzJrw
阿拉斯托缓缓坐起身,他的动作很轻,那双眼睛却死死锁定了菲尔德3XzJrw
“从你刚刚走进来,你脸上那令人作呕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像是面瘫了一样。”3XzJrw
“而且,你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疯狂,渴求,对战争和鲜血近乎贪婪的欲望……浓烈得让人窒息。”3XzJrw
“如果不是因为你踏入这个房间时,我们身上佩戴的寂静修女骸骨护符没有产生任何异常的排斥反应,证明你的灵魂至少在‘现实’层面没有明显的亚空间污染迹象……你根本不可能还站着跟我们说话。”3XzJrw
菲尔德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生动,他甚至抬起手,有些随意地抓了抓自己的金发,动作里透着一股怪异的轻松3XzJrw
“我只是……接受了自己的亚空间本质而已,彻底地,毫无保留地。”3XzJrw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狂热而专注,直视着阿拉斯托和雷明德3XzJrw
“为了眼前这场宏大的战争,为了将那些肮脏的异形彻底碾碎,我怎么能不全力以赴呢?怎么能不拥抱我内心最真实的力量呢?”3XzJrw
“我是如此的鄙视那些异形,鄙视那些躲在亚空间角落里的混沌杂碎!我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有任何一丝机会胜过我!哪怕一分一毫!”3XzJrw
舱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战舰内部循环系统的低沉嗡鸣3XzJrw
雷明德和阿拉斯托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惊讶3XzJrw
他们太了解菲尔德了,也目睹了他这几年来的变化,从那个还会计算得失、偶尔流露出理性的战争领主,彻底变成了眼前这个只为战争本身而燃烧的、笑容癫狂的怪物3XzJrw
这个世界,这场该死的冉丹战争,终于还是把他逼疯了,或者说,将他内心最深处的黑暗本质,彻底释放了出来3XzJrw
菲尔德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点了点头,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舱室3XzJrw
阿拉斯托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只是眉头锁得更紧。雷明德望着天花板,良久,才低低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这场战争,还是在骂这个操蛋的、能把人变成怪物的宇宙,但无论如何,战斗还要继续3XzJrw
而他们曾经熟悉的那个战友,或许真的已经死在了统一战争的就一场中,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菲尔德”的战争化身3XzJrw
总攻前最后一个小时。时间的流逝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每一秒都带着钢铁和血液即将蒸发的预兆3XzJrw
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等待中,一个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悲凉诗意的命令,传遍了中部战线每一个角落,从高高在上的旗舰指挥核心,到最幽深肮脏的引擎维护层——所有人,停下手头一切工作,领取一份战前酒3XzJrw
命令被以最高优先级执行。后勤官们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打开了储备库中那些尘封的、来自不同世界的佳酿,同时也搬出了大量应急储备的工业酒精和净水,分发的过程异常安静,只有容器碰撞的轻微声响3XzJrw
在不屈真理号的军官餐厅,菲尔德、泽洛斯、雷明德、阿拉斯托、摩根等高级指挥官面前,摆放的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面盛着来自某个早已被征服的农业世界的、年份久远的暗红色葡萄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3XzJrw
而在下层甲板的士兵食堂,阿斯塔特战士们分到的是标准配给的能量饮料混合着烈酒,味道冲鼻但足够提神3XzJrw
到了更底层的机仆维护舱、炮位弹药库、以及那些由俘虏或征召的奴工所蜷缩的角落,分发下来的,则是用大桶盛着的、几乎透明的液体——那基本上是经过粗略过滤的净水,掺入了能够带来灼烧感和些许麻痹效果的工业酒精,除了象征意义,几乎没有任何“酒”的实质3XzJrw
没有欢呼,没有喧嚣,无论是品味着醇厚酒香的高级军官,还是吞咽着辛辣劣酒的士兵,抑或是麻木地灌下那口“酒精水”的底层奴工,所有人都沉默着3XzJrw
所有舰船内部、登陆舱内、甚至地面部队的便携式显示器上,同时亮起了一个画面3XzJrw
那是雷明德,他没有站在华丽的演讲台上,背景似乎只是不屈真理号某个靠近外层装甲的、能看到外部星空的观测窗,他庞大的身躯填满了大半画面,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激昂的表情,只有平静和决断3XzJrw
他的声音通过舰队的每一个扬声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无论你身处何地,是何身份3XzJrw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沉浸在悲壮气氛中的人心头一凛3XzJrw
没有鼓舞,没有必胜的宣告,只有赤裸裸的、冰冷的现实3XzJrw
“帝皇最伟大的胜利,并不会在你们和我这一生中实现”3XzJrw
他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3XzJrw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很多人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凯旋与荣归的幻想3XzJrw
“然而,在你顽抗敌人火力的每一秒,你都在耗费对方的资源,削弱他们的力量!”3XzJrw
“你们的生命是毫无价值的,”他的话残酷得令人心颤3XzJrw
“包括我,但你们可以用它去换取更多——换取敌人更多的伤亡,换取防线多一秒钟的动摇,换取未来同胞少流的一滴血!”3XzJrw
“一切即为我们责任与命运:英勇的赴死、决然的赴死。”3XzJrw
“要知道,你所做出的最微不足道的牺牲,也会被记录在案,并以此成为通往人类光明未来的基石。”3XzJrw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抬高,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肃穆3XzJrw
“那伟大的、必定会来临的时刻——人类会复兴,未来将没有黑暗!”3XzJrw
然后,他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杯几乎未动的葡萄酒,不是面向屏幕,而是仿佛面向那窗外无尽的星辰与黑暗,用尽全身的力量,发出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呐喊3XzJrw
不再是为了帝皇,不再是为了军团,甚至不再是为了帝国3XzJrw
而是“为了未来”,一个他们绝大多数人注定无法亲眼所见,却愿意用此刻的生命与鲜血去浇灌的、属于整个人类种族的、渺茫而伟大的未来3XzJrw1
菲尔德第一个仰头,将杯中昂贵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眼中燃烧着与雷明德同样炽烈的火焰3XzJrw
泽洛斯、阿拉斯托、无数军官、士官、士兵……无论是喝着美酒、烈酒,还是那掺了酒精的水,所有人都跟着举杯,仰头,吞咽,那液体流过喉咙,有的甘醇,有的灼烧,有的寡淡,但此刻都化为了同一种燃料——决死的燃料3XzJrw
指令取代了情感的余韵,钢铁的巨兽开始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的目光,无论曾属于高高在上的指挥官,还是最低贱的奴工,此刻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那颗被称为诺门的、布满死亡光芒的星球3XzJrw
他们饮下了告别,背负着毫无价值的宣判,怀揣着对遥远未来的微末贡献之梦,向着已知的、几乎注定的死亡,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为决绝的挑战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