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行宫里缓慢流淌，如同庭院中那方静湖的水，表面平静，不起微澜。3XzJnW
张炎盘膝坐在自己寝宫外的小露台上，双目微闭。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但若有人能以微观的视角观察，便会发现他体表的空气正在发生一种奇异的扭曲。没有耀眼的电弧，也没有噼啪的爆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无形的磨盘在缓缓转动的“质感”，笼罩着他周身尺许的范围。3XzJnW
自从那晚尝试用电流加热茶水，却差点把整个紫砂壶电解成粉末后，他就放弃了对力量精细操控的执着练习。转而开始尝试理解这种力量更本质的“感觉”。他发现，不刻意去驱动电流，而是将意念沉入身体最细微处，去“感受”那份因细胞摩擦而生的、蠢蠢欲动的推动力本身，反而能让身心与力量的契合度更高。3XzJnW
“这玩意儿……果然很唯心。”张炎在心里嘀咕，“‘俺寻思’它能转，它好像就真的转得更顺畅一点。”3XzJnW
他尝试引导这股推动的“意念”流转向指尖，没有电光，但指尖前方的空气猛地向内坍缩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噗”声，一枚飘落的枯叶无声地碎成了比尘埃更细的粉末。3XzJnW
“破坏力提升了，但表现形式……更内敛了？或者说，更接近‘磁场转动’描述中那种直接干涉物质本身的感觉了？”他回忆起《海虎》漫画里的设定，磁场转动达到一定境界后，便能进行分子甚至原子级别的操作。自己这当然还差得远，但方向似乎没错。3XzJnW
“这就是先帝和那些老怪物们搞出来的‘东西’？这能量的韵律……古怪，非常之古怪！”3XzJnW
一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来，而是直接、清晰，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探究意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3XzJnW
张炎浑身一僵，那点玄妙的修炼状态瞬间破碎。他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3XzJnW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明显过于宽大、绣着繁复云纹与星图的紫色道袍，金色的长发在头顶扎成两个似乎很久没仔细打理过的团子，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她背着手，微微仰着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萝莉脸蛋，一双碧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研究者打量新奇标本般的、纯粹的兴趣，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仍能察觉的震惊。3XzJnW
张炎认识她——准确说，是“炎枕”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这位的零星印象。大炎天师府当代领袖，被尊称为“老天师”的存在。一个外表幼小，内里却不知活了多久、知识渊博到可怕的老怪物。在用户提供的设定里，她是“研究狂热与道德焦虑并存”的复杂角色。3XzJnW
社恐的本能在尖叫。张炎的第一个念头是立刻起身，回屋，关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理智（以及对这位深不可测存在下意识的警惕）拉住了他。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单音：3XzJnW
算是打过招呼了。完美体现了用户设定中“主角很社会恐惧症一般都自己内心说话跟外人交流的时候一般就点头或者嗯”。3XzJnW
老天师——或者说，外表是萝莉的老天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种“招呼”不太满意。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别处。3XzJnW
“没有源石技艺的波动，没有施术单元，甚至没有引动周围环境中的任何常规能量……”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张炎分析，脚步轻轻向前挪了一小步，碧眸中的探究欲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光，“你的身体本身在‘产生’某种东西……不，不是产生，是‘推动’？一种从微观层面开始，由内而外的‘转动’？这违背了泰拉已知的能量定律！”3XzJnW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学术狂人特有的热切：“先帝当年到底造了个什么鬼玩意儿出来？融合岁兽碎片以承载巨兽之力，这个思路虽然疯狂，但尚在可以理解的‘禁忌’范畴内。可你这……你这力量的‘味道’，跟岁兽的蛮荒混沌完全不同，跟源石的秩序结晶也迥异，甚至跟邪魔的侵蚀扭曲都不是一个路数！”3XzJnW
她猛地抬头，再次盯紧张炎：“它自成体系！告诉我，小子，你‘感觉’它是什么？你是怎么驱动它的？用意志？情绪？还是某种特定的观想？”3XzJnW
一连串专业又急迫的问题砸过来，张炎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该怎么解释？说这是《海虎》里的磁场转动？说这本质是唯心的“俺寻思之力”？他张了张嘴，发现语言组织极度困难，尤其是在这种被强势追问的情况下。他最后只能有些艰难地，试图用最简略的方式描述自己的体验：3XzJnW
“就……想着。让它动。它就……动了。” 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3XzJnW
“想着？意念驱动？”老天师碧眸一亮，随即又露出极度费解的神色，“纯粹的唯心力量？这怎么可能稳定存在并干涉现实？这需要多么庞大而坚韧的自我意识作为基石？除非……除非你的灵魂本质，或者说构成你意识的基础，就与某种更高位格的概念相连……”3XzJnW1
她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金发，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张炎听不懂的晦涩术语。张炎乐得清静，趁机悄悄松了口气，继续扮演他的木头人。3XzJnW
过了一会儿，老天师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暂时脱离，目光重新聚焦在张炎身上，这次带上了更复杂的审视。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尤其在张炎那一头醒目的白发和淡金色的瞳孔上停留片刻。3XzJnW
“躯体异变，心性似乎也受到影响……重岳那武痴跟真龙报告说你‘心性渐趋颠佬’，”老天师撇了撇嘴，似乎对“颠佬”这个不文雅的形容有点意见，但也没否认，“看来这力量并非全无代价。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个由疯狂计划诞生，却装载了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异世力量的容器……”3XzJnW
她忽然又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要凑到张炎面前。张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陈旧书卷、某种药草以及淡淡尘埃的味道。3XzJnW
“喂，小子。”老天师仰着脸，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蛮横？“给我演示点别的。不用刚才那种静坐的，来点……有动静的。比如，你能不能控制它离体？或者改变物体的性质？”3XzJnW
张炎内心疯狂摇头。演示？当着这个疑似科学狂人（或者说玄学狂人）的老怪物的面？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一旦演示，后续会有无穷无尽的问题、测试甚至切片研究的风险。他果断选择继续贯彻社恐交流法则，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补充了一个：3XzJnW
“啧。”老天师明显有些不悦，但出乎张炎意料，她并没有强迫，只是抱着胳膊，用那双碧眼继续扫描仪似的看着他，“防备心还挺重。罢了，强扭的瓜不甜，观察记录也是一样。”3XzJnW
她的目光忽然扫过露台角落石桌上散放的几卷帛书和玉简。那是之前张炎以“想看点闲书”为由，让仆人找来的一些杂书，主要是各地风物志、民间传说故事之类，内容相对安全。3XzJnW
张炎心里一突。这是个大问题！用户设定明确指出：“主角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虽然部分字可以猜出来意思，但是大部分还是很陌生。” 他之前都是以“随意翻翻图画”、“感受古老卷轴气息”之类的借口糊弄过去的。3XzJnW
他不能承认自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尤其是在这位学问深不可测的老天师面前，那可能会引发更多探究（比如：一个拥有如此力量的存在，为何不具备基本文化知识？）。他急中生智，采用了模糊处理和转移焦点的方式。3XzJnW
他伸出手，指了指帛书上的一幅描绘山川的插图，又指了指旁边几个看起来结构比较简单的象形文字（他连蒙带猜觉得可能是“山”、“水”之类），然后保持面无表情，缓缓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我看图，顺便猜猜旁边简单的字。3XzJnW
接着，不等老天师继续发问，他迅速指向帛书正文中那些密密麻麻、笔画复杂的篆文，然后眉头紧皱（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看不懂），露出了明显困惑和烦躁混合的表情，最后干脆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这些弯弯绕绕的，看不懂，烦。3XzJnW
老天师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全靠肢体和表情的“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萝莉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像素点。3XzJnW
“字形与大陆通用源石铭文有部分同源，但语法和大量词汇已自成体系的大炎古篆文，对你而言如同天书？”老天师语气里的研究意味又回来了，但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你的‘常识’缺失比预想的还要严重。是先帝实验导致的认知剥离？还是力量体系本身对承载者的‘格式化’？又或者……”3XzJnW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更加深邃。张炎的那套“看图猜字文盲”表演，非但没有降低她的兴趣，反而似乎提供了新的、让她浮想联翩的线索。3XzJnW
“有趣。”老天师最终吐出这两个字，像是为这次突兀的拜访下了个初步结论。她再次深深看了张炎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内部那正在“转动”的奇异力量核心。3XzJnW
“继续你的‘想’和‘动’吧，小子。”她转过身，宽大的道袍袖摆拂过地面，“好好活着，好好成长。你这前所未有的‘样本’，价值不可估量。天师府会继续观察的……在真龙和重岳允许的范围内。”3XzJnW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由实转虚，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淡淡的陈旧书卷气，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3XzJnW
露台上重归寂静。张炎又僵坐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3XzJnW
“要命……压力比面对真龙那会儿还大。”他心有余悸，“这就是研究者的眼神吗？感觉比战场上的敌意还让人发毛……她到底看出多少东西？”3XzJnW
他回想起老天师最后那句“好好活着，好好成长，样本价值不可估量”，心里一阵别扭。果然，在这些真正的高层眼中，自己更多的还是一个“研究对象”，一个“战略资产”，而非一个完整的人。3XzJnW
“不过……她似乎对‘异世力量’这个可能性接受得很快？甚至自己就推导出来了？”张炎琢磨着，“是因为泰拉世界本身就存在太多无法解释的巨兽、邪魔、深海怪物的缘故？所以对‘未知’和‘异质’的包容度（或者说警惕下的研究欲）特别高？”3XzJnW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目光落回石桌上那些天书般的帛书，一阵无奈。3XzJnW
“文盲问题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啊……总不能一直看图猜字。得找个机会，用不那么引人怀疑的方式，学学这个世界的文字才行。”3XzJnW
他重新闭上眼睛，尝试让心神沉静，去感知体内那缓慢而坚定的“转动”。经过老天师这一番打岔，他忽然对这份力量的“异质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3XzJnW
它不属于这里。它是一个“错误”，一个“变量”。而在这个危机四伏、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泰拉世界，一个无法被归类、无法被完全掌控的“变量”，会迎来怎样的命运？3XzJnW
是作为武器被利用，还是作为异端被清除，或是作为奇迹被供奉？3XzJnW
张炎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看似平静的“疗养院”生活之下，观察者的目光又多了一道，而且是极其专业、洞察力极强的一道。暗潮，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加剧。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