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她身为五仙教九歌长老之一的大司命,本就位高权重,与寻常弟子之间本就拉开了距离,二则是因为在如今的影子圣女,少司命虞笙登位之前,除却祭祀之类的教务之外,教中刑罚之事都是由这位大司命兼理,而她的名字也就随之为人所畏惧。3XzJnY
虽说如今这些事情都已经交到了虞笙手中,却也不妨碍其他人对她的敬畏。3XzJnY
哪怕这个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女子其实是如今的九歌长老中脾气最好的那一位。3XzJnY
但或许正因如此,那些曾经“有幸”见过她真正动怒的人,才会对她的行事风格格外记忆深刻。3XzJnY
落在她手中的人能留下一条全尸就已经算是烧了高香,毕竟更多的时候,不论是叛徒也好还是敌人也罢,都只会被她送入万蛊池。3XzJnY
毕竟她在那个时候,可跟所谓“好说话”搭不上半颗铜钱的关系。3XzJnY
结果到了如今,哪怕已经卸下了那些令人胆寒的权柄,但她的住处依旧是门可罗雀,除却几位故友以及教主云栖梧之外,平日里路过此处的人,不论是五仙教弟子还是其他,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3XzJnY
在曾经的东君姜南栀尚在人世的岁月里,这位大司命远不是后来这般模样,只是那场动乱之中姜南栀身死,九歌长老中三脉绝嗣,连姜南栀年幼的女儿也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曲若才开始成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司命。3XzJnY
不过她本人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事情,除了依旧处理那些职责之内的教务之外,平日里守着这座院子,倒也安闲自在。3XzJnY
此时,这位在五仙教中权柄煊赫到近乎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子给坐在对面的另一人倒了杯花茶,笑言道:3XzJnY
“雨遥,不教你那个准‘女婿’练刀,怎的又有闲工夫到我这来了?”3XzJnY
顾雨遥轻轻摇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道,“白舒那丫头天资聪颖,只要不钻了牛角尖陷在里头出不来,又何须我真的日日盯着?再说清辞现在每日都去陪着她,由着她们浓情蜜意去罢,我何必站在边上碍眼?”3XzJnY
“那时也不知道是谁,自打知道了清辞是自己的女儿之后,明明揣着一肚子话想说,却又偏偏心虚理亏得很,结果日日在人家姑娘院门口戳着,知道的是你不好意思先开口,不知道的还当你是犯了失心疯,把自己当作是守门的石狮子使唤。”3XzJnY
现在想来还得是多亏了李玉妍,若不是她那番夹枪带棒的讥嘲,自己现在或许还在纠结着那些见与不见,说与不说的事情,但自己当时即使想着日后有了机会再说,可拖的时间长了,日后是不是还能说的出口?3XzJnY
对着曲若那带着几分促狭的目光,顾雨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轻声叹道:3XzJnY
“当年就属阿若你最会拿我打趣,如今也…呵,真好。”3XzJnY
曲若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拿起茶壶给她续上一盏新茶。3XzJnY
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旧日时光了,久到顾雨遥还不是如今的天下刀法第一人,久到姜南栀尚还在世,久到顾雨遥和姜南栀的女儿还没有出生,久到现在回想起来,往昔种种仿佛已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3XzJnY
她突然说道,“你今日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喝茶和说些闲话的罢?”3XzJnY
她虽说如今正在教导白舒练刀,但大半心神依旧放在与顾清辞修补关系上,哪怕自己的女儿对自己并无什么怨怼,但自己这个做阿娘的却不能当真就心安理得,于是最近的一些风言风语便也难免落入她的耳中。3XzJnY
即使顾清辞是她和姜南栀的女儿不假,可她却终究不算是五仙教中之人,若是如今姜南栀还在,她便好歹还是圣女的伴侣,可姜南栀早已亡故多年,更何况当年她不在姜南栀的身边,此时更没有立场开口说些什么。3XzJnY
那些出自杜青梨口中的话本意是她对虞笙的维护,但同时却也是对顾清辞的诛心之言,她或许本意并非是想要真的动摇些什么,这些话传入五仙教的几位长老们耳中或许也翻不起什么波澜,如今仅存的几位九歌长老谁会真把几句气话当一回事?3XzJnY
可最近这几日,那些话却不知被何人泄露了出去,不仅有在五毒城这座五仙教总坛传开的迹象,甚至在有些人的添油加醋下已经变了味道:3XzJnY
少司命为仙教劳苦功高,可她不过是仅凭着血脉,何德何能窃居圣女之位?3XzJnY
她娘顾雨遥,可是个中原人呢,她身上毕竟是混了一半中原人的血,又流落在外那么多年,谁知道…3XzJnY
这里毕竟是五仙教,难不成真要她在这里拔刀杀人不成?是,若是她一心真想杀人,能拦住她的人确实不多,可然后呢?若是真的这般行事…非但全无裨益,反倒是一场火上浇油。3XzJnY
“青梨她就是再想维护小虞,也不该说这种话,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如今身为山鬼,说出的话究竟有多少份量?若是寻常时候还好,可如今…”3XzJnY
“你上次回南疆的时候,她就不知轻重的给你下化骨香,我当时只道她是惦念着南栀,所以对你…这次连我上回对她说的话也全都忘了?东君之血,圣女之位,其实她或者我,又或是其他什么人能妄自评议的?”3XzJnY
“那些话从她嘴里出来就已经变了味道,更何况还有人在其中添油加醋搬弄是非…她是自觉和阿荼早已经没了什么情分可言,可小虞呢?只能夹在她和阿荼之间左右为难,更何况…青梨,你怎能连这些事情都想不明白?”3XzJnY
她并非是不想管这些事情,只是以她的性格,只怕是宁可把自己夹在杜青梨和顾清辞两人之间折磨着她自己,也没办法真的对杜青梨说出什么斥责来,二来她如今伤了元气,即使是想管,也是有心无力。3XzJnY
半晌之后,曲若轻轻地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倦怠来。3XzJnY
“青梨那孩子…不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到底是为了维护小虞也好,又或是什么别的也罢,错了就是错了,我也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说什么她是年轻气盛来为她找补,我会找她好好谈谈,该受的罚我也不会偏袒,至于其他的那些风言风语…”3XzJnY
她说到此处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碧色眼眸里寒意渐重:3XzJnY
“或许是我当真是太长时间不管什么事情,总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觉得我脾气变好了,又或是觉得我如今实在是太过心慈面软,所以连带着胆子也大,连圣女的舌根也敢嚼。”3XzJnY
说到此处,这位大司命的表情已经平静到近乎冷漠,那条被她豢养在袖中,几乎从不示人的碧玉蜈蚣似乎察觉到了其主的心绪,从她的袖口探出了半截被甲壳覆盖的身子,泛着隐隐的幽光。3XzJnY
“那万蛊池…如今除了拿来给教中弟子淬炼身体之外,还真是太长时间没真真正正的用过一次了…也好。”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