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承诺我一个有趣的谜题，但我得到的只是一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把戏，它甚至不是自然生成的奇观，连旅游都算不上。”3XzJmQ
星际和平公司宣称，与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三席黑塔女士的合作将会是本琥珀纪公司最伟大的壮举。3XzJmQ
黑塔只是图个方便，就像她知道公司承诺的——绝对具有科研价值的项目大概率只是公司支付体系版图扩张过程中遭遇的挫折，只不过技术研发部和博识学会短时间都给不出解决挫折的办法。3XzJmQ
而源自战略投资部的邀请者也知道黑塔不在乎，这是某种对优质资产进行定义的默契，这些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解释的东西，不过作为石心十人之一，“典贷翡翠”手中的确拥有足以满足一位天才好奇心的资源。3XzJmQ
“宇宙边陲，巨兽星云，那里存在一颗强引力的不规则星体，而环绕在它周边的星云中存在一颗孕育智慧生物的星球，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体无时无刻不处于高速演化的自然进程之中，当恒星的第一缕光芒从星球表面的地平线上浮出，上面的原住民便开始从原始部落向星际文明的进步，当恒星的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消散，远超公司支付体系版图中百分之八十星球的科技水平的文明会像海市蜃楼一般消失，自第二个恒星日起，原住民们再一次从原始部族的落后社会中醒来。”3XzJmQ3
奇特的描述让黑塔的眉毛轻轻挑起：“这个听上去还有点意思，但是让我猜猜看，当地人不喜欢公司？”3XzJmQ
“不，他们不排斥外来者。”，翡翠笑着说，极有耐心，就像她对待那个将这个独特星系的坐标典当给她的破落户时一样友善且耐心，“只不过战略投资部认为，它的价值应该不只限于充当探索宇宙边境的前哨。”3XzJmQ
面对黑塔，翡翠只是吐露出一串数字，随后魔女般的天才消失在原地。3XzJmQ
以庇尔波英特为中心点建立坐标系，公司得以定义支付体系的疆域边界，这同样也有利于公司的扩张。3XzJmQ
原始博士一定不会喜欢这个地方，这是黑塔高悬星云之外观测一整个恒星日之后得出的结论，虽然黑塔和原始博士压根没什么交集，但并不影响她评价自己的同僚。3XzJmQ
巨兽星云，横跨八十四个光年的巨大星团，五位数的星体稀疏地遍布在充斥着虚数能隔绝的宇宙之中，而其中真正在发光的星体只有一颗。3XzJmQ1
“恒星？”，黑塔不觉得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会连恒星是什么都分不清楚，那么答案也就很简单了，恒星只是一个比喻，它在比喻一种巨大的发光星体，巨量的光与热以绝不正常的方式照亮了整个星云中的每一颗星球。3XzJmQ
这些星球温度适中，环境宜人，且非常适合未经改造的碳基生物活动，如果没有人为干预，那它的确是自然界的奇迹，只可惜没有如果。3XzJmQ
不过这的确诱发了黑塔的好奇心，星云中心的巨型发光星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甚至没能察觉到命途的痕迹，没有开拓的星轨，没有毁灭的星核，这里简直就像是一片净土。3XzJmQ
“开开门，让我看看好看的。”，天才自有办法撬开门扉，无论它是真实存在的，或者只是一个单纯的概念。3XzJmQ
“黑塔！黑塔！”，当黑塔再次睁开眼，迎接她的是劈头盖脸的训斥，“看看你的报表，烂到渣了。”3XzJmQ
训斥？毫无疑问的新奇体验，她愣了一下，上一次自己遭到训斥是什么时候？是她把属于阮-梅的甜点放进了螺丝咕姆的齿轮嘴巴里？3XzJmQ
不，那充其量只是绅士的抱怨，还是模仿出的举动，根本算不上训斥，一般来讲，也没人会训斥天才，只有她训斥别人的份。3XzJmQ
她回来了，不过不是银河边境的高塔，而是她用来存放收藏品的空间站，而她也不是空间站的主人，只是一个穿着制服的空间站科员。3XzJmQ
有意思……她跺了跺脚，感受着来自脚底几乎真实的反震与触感。3XzJmQ
天才抬起头，看向发着白光的空间站顶板：“我临时搓上一个虚拟世界也做不到这么真实的体验，你用的什么技术？”3XzJmQ
耳畔的训斥结束了，忆质组成的人形模糊化，看不出体貌特征，其声音也变得磁性且中性：“离开。”3XzJmQ
“我都进来了。”，黑塔耸肩，渐变色的长发自白嫩的肩头滑落，“我理应得到礼遇。”3XzJmQ
那模糊的人形迟滞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学习，随后当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我没有邀请你，你是恶客。”，这声音与黑塔的别无二致，这让天才在某个瞬间有了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在和自己对话一般。3XzJmQ
“你在学习，用我的脑子？我脑袋里的东西你看得懂吗？”，虽然没有证据，她甚至觉得这挺荒谬的，天才的脑袋可不是能轻易给人看的东西，“另外不要用我的声音说话。”3XzJmQ
很好，黑塔不喜欢答非所问，但几经试探已经足够她得出一些答案：“你没有在思考，你只是借用了我的大脑思考，你的言行是占据了我的大脑的部分机能才得以运转，你就没有自己的脑子吗？我可不喜欢自己和自己说话。”3XzJmQ
思考的速度变慢了，黑塔在闭口不语的中途用简单的函数给自己的思维进行测速，这不是她的问题，更像是算力被占用的计算机一样。3XzJmQ1
“好吧，那我离开，但我不会善罢甘休的。”，黑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其实只是敲了敲她头上顶着的巨大尖顶巫师帽，“你在用我的脑袋，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3XzJmQ
被占用的思维给予反馈，这一次甚至连外语音都没有了，那是一种无奈的情绪，天才露出微笑：“很新奇的体验，我从没想到天才的大脑也会被入侵，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在其他人身上试一试，我有预感，我们会很合得来。”3XzJmQ
眼睛一闭一睁，她被踢出来了，就像是临近收卷却还在奋笔疾书的考生被监考老师不留情面地赶出考场。3XzJmQ
体验是新奇的，但体感异常糟糕，现在黑塔身处那颗社会和科技会在一个恒星日内周而复始的星球的近地轨道之上。3XzJmQ
这是一颗蓝色的星球，拥有七成的海洋与三成的陆地。3XzJmQ
经过简单的观测，巨兽星云的一个恒星日大概等同于七千个公司的标准时，而实现昼夜更替的也并非星体在引力作用下的自转和公转，而是星云最中心那颗巨大发光天体的明亮。3XzJmQ2
现在是一个新的恒星日开始之后的第六个系统时，黑塔思索片刻，降临地表。3XzJmQ
也许黑塔应该感谢自己的装束，在一个原始部落，这身魔女的打扮很容易让这些并没有多少基础科学常识的人将她与祭祀画上等号，理所当然地，黑塔得到了礼遇，而她也得以和当地原住民部落的祭祀直接对话。3XzJmQ
“你们在祭拜什么？”，黑塔其实并不排斥沟通——只要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就行。3XzJmQ
至于眼前这个老者……碳基生命，具备实体，就和这个宇宙中的绝大多数智慧物种没什么两样——如果忽视其所处的特殊环境的话。3XzJmQ
“天外来客，我们互不干扰。”，奇妙的是，祭祀知晓天外世界的存在，这句话让黑塔看了看周遭的一切。3XzJmQ
简陋的草庐，兽皮衣装，空气中还弥漫着牲畜的粪便臭味，眼下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居住在落后星球的原住民在和你侃侃而谈星际航行相关技术一样。3XzJmQ1
“我还以为每个恒星日你们的记忆都会重置呢。”，黑塔将手环抱在胸前，她其实并不讨厌这个现实，毕竟和原始人交流有一套办法，和拥有一定科技水平的人类交流又有另一套办法，你很难说哪种交流更加高效。3XzJmQ
“仁慈的祂准许我等保留记忆，同样也在知识层面保护我等不受天外的剥削。”，祭祀的声音老迈，沙哑，就像是黑塔刻板影响之中那种古板守旧，会把日心说绑上火刑架的反智主义落后人士。3XzJmQ
“祂说，我们阻止不了你，不要做无用的功。”，祭祀回答道，“第七分之一日起，部落时代就会消失，我会被淘汰，随后是封建时代，王侯将相相继崛起，直到皇帝的诞生，封建社会不断迭代直到再次被社会淘汰，自二分之一日起，神学走向没落，自由与科学的精神开始崛起，世界进入一个崭新的年代，我们从每一日的清晨开始仰望天空，举目所及只有巨大的太阳悬挂。”3XzJmQ
“当太阳消逝，宇宙间的其他星辰才开始闪闪发光，于是我们怀揣着对银河的想象陷入沉睡，准备迎接下一个恒星日的循环，这是祂赋予我们的生活，给予我们的承诺，一个不断变换却不会脱轨现实。”3XzJmQ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有趣的。”，以天才的思维来看，这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不过天才也不在乎，她只对自己负责，稀薄的同理心大概也不允许她对做事的后果有太多思考，“嘿……”3XzJmQ
她扬了扬下巴，脖颈与之组成一个高傲的弧度：“我打算渎神，你要阻止我吗？”3XzJmQ
那祭祀满脸皱纹的脸上只是浮现出奇怪的表情，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疑问：“如果有人对你说，我打算亵渎博识尊，你会怎么想？”3XzJmQ1
“哈……你们知晓星神的存在，但还是尊祂为神？”，黑塔感觉有些可笑，可她骨子里又觉得所谓信仰就是这么可笑的东西，谁也别说谁。3XzJmQ1
但祭祀的回答却很清醒：“星神会对我们负责吗？”3XzJmQ2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其实是相当不好的习惯，因为那意味着逃避，且不够直观，但有的时候提问者自己给出的答案才是真正存在意义的答案，黑塔潜意识之中对这个疑问的回答足以回应自己的疑问，所以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刻薄与不耐烦。3XzJmQ
“祂会。”，祭祀最终还是给予了回答，就像在回应天才即将提出的质疑一般，“公司……他们是这样自称的，我们其实并不排斥外来的一切，但我们拥有自己生活方式。”3XzJmQ
“祂让我们的世界免受虚无的吞噬，而作为回报我们改变生活的姿态，这很公平，周而复始的生活让我们得以在不同的社会阶段进行思考，但得出的结论并无二致——这很值得。”3XzJmQ1
“虚无视界，有意思。”，黑塔并不会因为一些只言片语而停止行动，事实上，她只是在等自己的镜子把自己要用的东西运到地方。3XzJmQ
作为天才，改变世界的运行轨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哪怕是再凡庸的人类也无法拒绝天才所描绘出的美妙愿景——虽然事实上除了利尔他，也没有多少凡人有幸目睹其他天才的想法。3XzJmQ
酋长，女皇，元首，首席，在不同的时代黑塔轻而易举地占据了这个世界之上最关键的职位，年迈的祭祀被她拉着，无力地附和着天才的游戏。3XzJmQ
“你是见证者。”，黑塔耸耸肩，现在是当前恒星日的第六千九百八十一小时，距离星球上的一切非生命体的重启还有十九个标准时，而黑塔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好好看，好好学，我会把你们的神从不可知的高处拽下来，把他变成人……嗯……合适的躯体不太多，所以我暂且允许他借用我的人偶。”3XzJmQ
一个黑塔小人，躺倒在陈列着整个巨兽星云一切自然物质堆砌而成的博物馆中央。3XzJmQ
“我用整个星云作为锚点，把你从不可知的高天之上拉下来，现在用你自己的脑子和我对话！”3XzJmQ
黑塔高举法杖，其上闪烁的流光标志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3XzJmQ
无意识的黑塔小人慢慢坐起，声音中性且充满磁性，是黑塔在一个恒星日之前听到过的声音。3XzJmQ
声音的主人叹了口气，祂透过黑塔小人的躯体与天才对视。3XzJmQ
“恭喜你，毁灭了世界。”，这是祂的第二句话。3XzJmQ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