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墙上的缺口和博物馆正门的方向同时涌进来，很多，很急，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混凝土块上，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像有无数只脚在同时碾过脆壳。空气里那股火焰烧过后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又挤进来一股新的味道，汗味，还有枪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头顶几盏还没坏的灯管在晃，光线忽明忽暗，把那些冲进来的人影投在墙壁和倒塌的骨架上，拉得歪歪扭扭，枪管在光线下偶尔闪过一点冷硬的反光。3XzJmX
一个穿着深灰色作战服的男人快步走到福克西面前，他手里端着枪，枪口朝下。他的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着。他低下头，视线落在福克西按着额头伤口的手上。3XzJmX
福克西把手从额头上拿开，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她看了一眼，把手在作战裤上擦了擦，布料上留下几道模糊的痕迹。3XzJmX
“来的太晚了。”福克西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喘，“戴安娜呢？”3XzJmX
“很抱歉。”他说，声音绷得紧紧的，“戴安娜大人还在直升机上。正在降落。”3XzJmX
外面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嗡嗡的，越来越响，盖过了警报器的鸣叫。声音在博物馆空旷的屋顶上碰撞，产生回音，嗡嗡嗡嗡，吵得人耳朵发麻。3XzJmX
“好吧。”福克西说，她转过头，看向彼洛和妮珂身后。3XzJmX
库拉躲在彼洛和妮珂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的头发还是冰蓝色，在晃动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福克西，又看看那些端着枪的雇佣兵。3XzJmX
“库拉……”福克西说，声音放软了一点，但尾音还是硬的，“我们该回去了。”3XzJmX
库拉的身体往后缩了缩，肩膀抵在彼洛的后背上。彼洛能感觉到库拉身体的颤抖，很轻微，但持续不断。3XzJmX
“福克西……”库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小，带着犹豫，“我……”3XzJmX
“别任性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在螺旋桨的轰鸣里显得格外尖利，“玩也玩够了吧？还擅自使用没有调整好的能力。”3XzJmX
她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3XzJmX
库拉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的嘴唇抿紧了，然后慢慢松开，嘴角向下撇。3XzJmX
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滚，冲开了脸上沾着的灰土，留下两道湿漉漉的、颜色更深的痕迹。她抬起手，用手背去抹，抹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鼻涕也跟着流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水汽，抽气声一下一下的，肩膀跟着抽气的节奏耸动。3XzJmX
“对不起……”库拉说，声音被眼泪和抽泣弄得断断续续。3XzJmX
彼洛转过身，把库拉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她看着福克西，战斗裙的下摆被刚才的爆炸气浪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焦黑。3XzJmX
“福克西，”彼洛说，声音很平，“你这么凶做什么？”3XzJmX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空气里的灰尘味让她想咳嗽。3XzJmX
“什么玩够了？”彼洛继续说，“我们的度假才刚刚开始呢。”3XzJmX
福克西看着彼洛，没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肌肉绷紧了。螺旋桨的声音还在响，嗡嗡嗡，震得人头皮发麻。几个雇佣兵端着枪，站在不远处，枪口虽然朝下，但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上。3XzJmX
过了几秒钟，福克西的视线从彼洛脸上移开，看向她身后的库拉。3XzJmX
“库拉，”福克西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自己选吧。”3XzJmX
“是跟我回去调整你的能力。”福克西说，“还是跟着她们？”3XzJmX
库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看福克西，又转过头，看看彼洛，再看看妮珂。她的眼泪还在流，鼻涕挂在上嘴唇，她用力吸了一下。3XzJmX
彼洛感到库拉抓着自己裙摆的手松开了。那只小手慢慢从布料上滑下去。3XzJmX
库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凉鞋上沾满了灰，脚趾头在鞋子里动了动。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3XzJmX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螺旋桨的声音在头顶轰响，嗡嗡嗡，嗡嗡嗡。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很慢。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把妮珂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轻轻推开。她的手指碰到妮珂的手背，妮珂的手很暖，她的手指很凉。接着，她松开了抓着彼洛裙摆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布料从她掌心滑出去，留下一点湿漉漉的汗迹。3XzJmX
库拉抬起头，看着彼洛和妮珂。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泪，但没再流下来。3XzJmX
“对不起妮珂姐姐还有彼洛姐姐。”库拉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可能会让福克西和戴安娜受罚的。”3XzJmX
彼洛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气息从鼻腔里呼出来，带着一股无力感。3XzJmX
妮珂看着库拉，嘴唇动了动，也没说出话。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3XzJmX
库拉转过身，朝福克西走去。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沙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冰蓝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3XzJmX
妮珂看着库拉的背影，走到彼洛身边。她的肩膀挨着彼洛的肩膀，传来一点温度。3XzJmX
福克西看着库拉走到自己面前。库拉的脸颊上还有泪痕，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她的左边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有一小块皮肤肿了起来，颜色比周围深，微微发青。3XzJmX
“刚才真的好可怕……”库拉说，声音带着哭腔，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肿起来的脸颊，“我被打的好痛……呜呜……”3XzJmX
福克西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先拍了拍她肩膀和后背上的灰尘。灰尘扑簌簌掉下来，在光线里飞舞。然后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库拉肿起来的脸颊。她的指尖很凉，库拉缩了一下。3XzJmX
“已经没有事了。”福克西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她用手掌整个覆在库拉肿起的脸颊上，轻轻按了按，“走吧，戴安娜就在直升机上等我们。”3XzJmX
福克西牵起库拉的手。库拉的手很小，被福克西整个包在掌心里。福克西转身，拉着库拉朝墙上的缺口走去。雇佣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枪口始终朝下。3XzJmX
库拉被福克西牵着，脚步踉跄。她回过头，看向彼洛和妮珂。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回头，眼睛里的光就暗下去一点。她的嘴唇抿着，没再说话。3XzJmX
彼洛和妮珂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穿过缺口，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3XzJmX
螺旋桨的声音变得更响了，就在很近的地方。嗡嗡嗡，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3XzJmX
过了几分钟，声音开始移动，由近及远，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一点隐约的嗡鸣，混在海风里，听不真切。3XzJmX
只有警报器还在响，呜——呜——，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撞来撞去。3XzJmX
彼洛看着墙上的缺口。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晃眼的光斑，光斑里灰尘缓缓浮动。3XzJmX
外面，停在不远处空地上的直升机舱门打开着。戴安娜站在门边，穿着深色的制服，金色的长发被螺旋桨搅起的风吹得向后飘起。她看到福克西牵着库拉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3XzJmX
库拉松开福克西的手，小跑了几步，来到直升机前。她仰起头，看着戴安娜，伸出手。3XzJmX
就在库拉一只脚踩上舷梯，另一只脚还在地上的时候，福克西突然从后面靠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银色金属罐，对准库拉的后颈，按下了喷头。3XzJmX
库拉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福克西，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福克西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下去，向前倒去。3XzJmX
戴安娜伸手接住她，把她抱进机舱里。动作很稳，像接过一个包裹。3XzJmX
她走到驾驶舱旁边，拿起挂在舱壁上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3XzJmX
“这里是福克西。”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一点电流杂音，平稳，没有起伏，“目前已经保证了对Anti—K'的掌控。即将带回支部，进行记忆消除。”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