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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名单上的刀锋

  勒令回京的旨意下达后第三天,张炎便在重岳、一小队玄武卫以及铁关派出的护送队伍的“簇拥”下,离开了那座他待了不到二十天、却留下了“一拳糜烂数十里”传说的雄关。回程比来时更沉默,气氛也更微妙。护送者们看他的眼神,敬畏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疏离与忌惮,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暂时套上缰绳、不知何时会再次暴起的凶兽。3XzJoq

  张炎对此毫不在意。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马上闭目调息,巩固着那刚刚突破的、名为“磁场转动”五万匹的全新力量境界。体内那股沉凝而狂暴的“转动”感,如同心脏般持续搏动,每一次“转动”,都带来力量细微的增长和对周遭世界更清晰的“感知”。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变强了,强得不是一点半点。这种变强带来的,并非膨胀的野心,而是一种更清晰的认知——他需要更大的“空间”,更多的“测试机会”,来熟悉和掌控这份力量。被困在京城或任何一个固定的地方,只会让这份日益增长的力量变成一个越来越不稳定的麻烦。3XzJoq

  所以,当队伍终于回到京城,他没有被送回静思殿,而是直接被引到了皇宫正殿后的“集贤阁”——一个通常用于召见重臣、商议机密要事的大殿时,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3XzJoq

  集贤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墨来。真龙高踞御座,面沉如水。下方分列着内阁主要成员:太傅、太尉、枢密院正副使、以及被特许列席的老天师。重岳也站在一旁,神色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缓缓走入殿中的那个身影上。3XzJoq

  张炎依旧穿着离开铁关时那身玄青色武服,披风已经解下。他面色平静,步伐平稳,但当他踏入殿门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压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扩散开来!3XzJoq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于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差异带来的存在感压迫。仿佛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缓慢移动、内部蕴含着熔岩的山岳,或者是一颗拥有自己引力场的微型星辰。殿中修为稍弱的文官,瞬间感到呼吸一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3XzJoq

  张炎走到殿中,停下。他没有行礼——过去出于“减少麻烦”的模仿,在力量突破后,似乎被一种更内在的、对“不必要形式”的漠视所取代。他只是抬起头,淡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御座上的真龙,以及两侧神色各异的重臣。3XzJoq

  真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觉到了张炎的变化。之前那个虽然力量诡异但心性封闭、如同蒙尘利刃的“弟弟”,此刻仿佛被彻底擦拭干净,露出了冰冷而璀璨的锋芒。那股内敛的、却让人灵魂都感到微微震颤的“转动”气息,让他这位身负真龙血脉的帝王,都感到了一丝本能的悸动。3XzJoq

  “炎枕,”真龙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试图掌控局面,“北境一行,辛苦。然行事过于孟浪,几陷自身与边关于险地,朝廷上下,甚为忧心。”3XzJoq

  这是开场白,也是定性——先肯定功劳(辛苦),再强调错误(孟浪),为后续的约束铺垫。3XzJoq

  张炎听完,没什么反应。辛苦?没觉得。孟浪?效率而已。3XzJoq

  他直接跳过了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言辞,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我要出去。”3XzJoq

  四个字,简单,直接,不容置疑。3XzJoq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3XzJoq

  太傅眉头紧锁,出列沉声道:“殿下!陛下隆恩,许你北境历练,已是破例。如今既已返京,自当静心休养,研习圣人之道,岂能再言外出游荡?况殿下身份尊贵,身系社稷……”3XzJoq

  “我不是笼中鸟。”张炎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力度,“我的力量,需要地方‘用’。待在城里,对谁都是麻烦。”3XzJoq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更明确地表达,补充道:“我叫炎枕。这个名字,我认。这身份带来的‘责任’,如果有,那应该包括用这力量,去解决外面的‘麻烦’,而不是在这里,变成你们的‘麻烦’。”3XzJoq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承认了“炎枕”这个名字和身份,甚至隐约提及了“责任”,但这“责任”的定义,却完全是他自己那套“解决麻烦/避免成为麻烦”的冰冷逻辑。他不在乎朝廷如何看待他的“责任”,也不在乎群臣的规劝和圣人之道。他在乎的,是自身力量的“有效利用”和“避免闲置引发更大问题”。3XzJoq

  这是一种极其自我、却又诡异地无法被简单驳斥的“务实”。3XzJoq

  不等众人从这番话中回过神来,张炎似乎觉得口头表述不够直观。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大殿中央光洁如镜的黑色金石地板上。3XzJoq

  然后,他抬起右脚,看似随意地,轻轻向下一踩。3XzJoq

  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声音。3XzJoq

  但就在他脚掌触及地面的瞬间——3XzJoq

  “嗡——!!!”3XzJoq

  整个集贤阁,不,是整个皇宫乃至周边区域,都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仿佛地龙翻身!殿顶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墙壁上的壁画簌簌抖动,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一股沉闷的、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震动波,以张炎脚下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开去,虽然迅速衰减,但那瞬间的天摇地动,让殿内所有人(包括重岳和真龙)都脸色骤变,几乎站立不稳!3XzJoq

  这还没完。3XzJoq

  随着那一脚踩下,张炎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形的存在感压迫,而是化为一种实质性的、暴虐而恐怖的气势场,轰然爆发!3XzJoq

  那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令人绝望!仿佛无数看不见的、高速旋转的锯齿,充斥了殿内每一寸空间,疯狂地切割、碾磨着空气,也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光线都在微微扭曲!修为较低的几个文官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几乎要瘫软在地,连太尉这样的沙场老将,都感到气血翻腾,护身罡气被刺激得自动激发!3XzJoq

  这是一种超越了常规威压的、属于更高层次力量本质的生物磁场外放!狂暴,无序,充满毁灭性,却又被某种冰冷的意志强行约束在一定范围内,没有造成实际伤害,但那仿佛直面星空巨兽、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碾碎的恐怖感觉,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3XzJoq

  张炎就站在那恐怖气势场的中心,长发和衣角无风自动,淡金色的瞳孔仿佛两颗冰冷的恒星。他缓缓收回脚,周身的恐怖气势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3XzJoq

  但殿内依旧死寂,只有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3XzJoq

  张炎看着脸色苍白、额角甚至渗出冷汗的真龙,以及那些骇然失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群臣,再次平静开口,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3XzJoq

  “这样,够清楚了吗?”3XzJoq

  “我要出去。去有‘麻烦’的地方。”3XzJoq

  他给出了一个具体的目的地:“龙门。”3XzJoq

  然后,他提出了条件:“可以派人跟着。最多,十二个。多了,是麻烦。”3XzJoq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站着,等待回应。那姿态,不是在请求许可,而是在通知安排。3XzJoq

  漫长的死寂。3XzJoq

  群臣们从极致的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互相交换着惊魂未定的眼神。反对?在刚才那仿佛能一脚踏碎宫殿、一念间释放出炼狱般气势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辞上的规劝和道理都显得苍白可笑。同意?让这样一个行走的天灾离开掌控,去往龙门那种鱼龙混杂、关系微妙的地方?3XzJoq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御座之上的真龙。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陛下,此事……您乾坤独断吧。3XzJoq

  真龙放在御案下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心中暗骂:“这帮老狐狸……真他妈一群不粘锅!让我拍板?不就是想把未来一切可能的风险和骂名,都推到我头上吗?若是炎枕在龙门闹出大乱子,他们就可以跳出来说‘当初是陛下您同意的’!”3XzJoq

  但他更清楚,不放?恐怕也不行。刚才那一脚和那股气势已经表明,强行将现在的炎枕禁锢在京城,风险可能更大。他就像一颗不断积蓄能量的不稳定源石,硬堵,只会加速其爆发。让他出去,在“可控”范围内消耗力量、转移焦点,或许是眼下唯一看似可行的选项。至于龙门……那里毕竟是魏彦吾的地盘,或许……能有些意料之外的制衡?3XzJoq

  无数的利弊在真龙脑中飞速权衡。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怒意,脸上恢复了帝王的沉稳。3XzJoq

  “准。”真龙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有三条。”3XzJoq

  “一,目的地限龙门,不得擅自更改,行程路线需报备。”3XzJoq

  “二,十二人护卫小队,人选由朝廷核定,你不得干涉。途中需听从领队节制,非必要不得显露力量,更不得滋扰地方、擅启战端。”3XzJoq

  “三,以三月为限。期满即归,不得延误。”3XzJoq

  他盯着张炎:“此三条,你可能遵守?”3XzJoq

  张炎几乎没怎么思考,点了点头:“可。”3XzJoq

  只要让他出去,别太烦他,这些条框,在必要时都可以“灵活”处理。他不在乎谁跟着,只要人别太多太吵。至于节制?到时候看情况。3XzJoq

  “散了吧。”真龙疲惫地挥了挥手,“具体人选与行程安排,由内阁与枢密院、天师府会同拟定,尽快报朕。”3XzJoq

  朝会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结束。群臣如蒙大赦,却又心事重重地退出集贤阁。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让“炎枕”前往龙门,无异于将一头饥渴的猛虎放入山林,哪怕套着十二根锁链(人选),其走向也完全无法预测。3XzJoq

  而一场围绕着那十二个名额的、没有硝烟却更加激烈的争夺与算计,在散会的那一刻,便已在各个衙门的密室中,悄然拉开了序幕。3XzJ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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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深处,御书房。3XzJoq

  真龙屏退左右,只留下影卫统领和一名心腹老太监。3XzJoq

  “十二个人……”真龙揉着眉心,“必须是我们最能掌控、也最能及时……‘处理’意外的人。影卫里挑四个最顶尖的,善于隐匿、侦查、联络,关键时……你知道该怎么做。”他眼中寒光一闪。3XzJoq

  老太监躬身:“老奴明白。天师府那边,老天师定然不会放过机会。”3XzJoq

  “让她去!但她的人,不能超过两个。枢密院和兵部肯定想塞自己人,监控也好,评估战力也罢……人数也要控制。都察院说不定也想插一手,盯着有没有‘不法’……”真龙冷笑,“十二个名额,朕要至少确保六个是绝对可靠的。名单拟好后,密呈于朕。”3XzJoq

  天师府,实验室。3XzJoq

  老天师碧眸放光,对着一堆关于“磁场转动能量残留分析”的玉简,激动地搓着手:“龙门!好地方!鱼龙混杂,天灾信使、黑市、各国探子……正是观察那小子力量与社会环境交互反应的绝佳试验场!我们必须有人去!至少要两个!一个负责近距离能量记录与生理监测,一个负责外围情报收集与环境分析!人选嘛……清仪那丫头心思细,耐力好,修为也够看,就她吧。再配个机灵点的外围执事……”3XzJoq

  枢密院与太尉府,联合签押房。3XzJoq

  几位军方和情报系统的大佬围坐。3XzJoq

  “龙门地理位置特殊,毗邻乌萨斯,又与卡兹戴尔遗民、叙拉古家族有千丝万缕联系。炎枕殿下前往,其力量特性与动向,绝不能让他国轻易窥探,甚至……可以利用。”太尉沉声道,“我们的人,一要能确保殿下行程安全(或者说可控),二要能评估其在复杂环境下的战力表现与应变,三……必要时要能引导或误导外界观察。人选要精干,最好有边军或对外侦缉经验,忠诚度绝对可靠。我看,从‘夜不收’和‘玄武卫’暗桩里挑三个。”3XzJoq

  都察院,左都御史值房。3XzJoq

  一位面容古板的老御史抚着奏章:“虽说陛下已准,然炎枕殿下身份特殊,力量诡谲,放任出游,恐生事端。我辈御史,负有监察之责。此番随行,当有一二刚正不阿、明察秋毫之人随行,记录其言行,若有逾越法度、滋扰百姓之举,需及时禀报,以正朝纲!此事,当奏明陛下,力求一席之地。”3XzJoq

  甚至一些消息灵通的世家大族、勋贵门阀,也暗中动起了心思。是趁机结交(或监控)这位突然崛起的恐怖王爷?还是设法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为未来可能的变局布局?3XzJoq

  十二个名额,如同十二把钥匙,又像是十二把指向不同方向的刀。每一个名额的归属,都牵动着无数视线,代表着一种意图,一种投资,或是一份忌惮。3XzJoq

  而这场塞人游戏的最终名单,将决定张炎的龙门之行,身边会环绕着怎样的眼睛、耳朵、护盾,以及……潜在的锁链与匕首。3XzJoq

  张炎本人,对此漠不关心。他回到暂时安置的偏殿,继续沉浸在“磁场转动”五万匹力量的奥秘中,等待着出发的通知。3XzJoq

  对他而言,跟着的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别妨碍他“解决麻烦”和“测试力量”。3XzJoq

  龙门的轮廓,已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隐隐浮现。而一支成分复杂、各怀心思的十二人“护卫”小队,即将成型,陪伴这位怕麻烦的王爷,踏上那片充满机遇与危机的移动城邦。3XzJ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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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