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队终于驶出荒野,沿着规划好的接驳轨道,缓缓靠近那座如同钢铁山峰般移动的庞然大物——龙门时,张炎(炎枕)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问题。3XzJmX
一个他此前在荒野或相对空旷环境中未曾如此明显感知,但在即将进入高密度人口区域时必须面对的问题:他那随着磁场转动境界提升而自然生成、难以完全收敛的“生物立场”与生命威压。3XzJmX
这并非刻意散发的气势,更像是一种高维生命形态对低维环境无意识的“辐射”。就像太阳会发光发热,强大的磁场会影响周围的铁屑。他的存在本身,对那些感知敏锐的普通生命体(包括大部分人类和其他种族)而言,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吸引与恐惧的本能压迫。3XzJmX
在炎京时,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隐霄别苑或皇宫特定区域,接触的人要么习惯了(如内侍),要么本身修为不凡或有所准备(如重岳、朝臣)。但龙门不同,这里鱼龙混杂,绝大多数是纯粹的普通人或低阶能力者。3XzJmX
他能感觉到,随着车队靠近龙门的外围检查站,周围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密度”在增加——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生命聚集带来的“信息”与“情绪”的密度。而他自身立场与这种“人群密度”接触时,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靠近冷水,虽然极力控制,仍会不可避免地激起“蒸汽”与“嘶鸣”。3XzJmX
如同尝试停止自己的心跳,或者命令血液停止流动。这是生命形态层级的差异带来的自然现象,并非某种可随意开关的技能。他可以将转动的力量极致内敛,将外放的威慑感降到最低,但那种更高层次生命对低层次生命天然的“存在感压迫”,如同重力般难以消除。3XzJmX
几番尝试,收效甚微。只是从“令人窒息的恐怖”降低到了“令人极度不适的沉重”和“难以抗拒的吸引”混合的程度。3XzJmX
车厢内,陈骁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出汗。石敢老兵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沈清霜的脸色比之前更白,她几乎是调动了全部意志力,才能让自己不在那种越来越近的、混杂着城市喧嚣与前方那股庞大存在的无形压力下失态。璇玑手中的罗盘指针颤动着,她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解析这种力场与城市庞大源石能量场相互干扰的复杂图谱。3XzJmX
张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车厢内每个人耳中:3XzJmX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生涩的无奈。3XzJmX
“那种……让你们不舒服的感觉,还有那种……想靠近的感觉。”他斟酌着词句,试图描述这种他自己也刚完全认清的影响,“是我现在这个状态……自然带出来的。像呼吸一样,不太好停。”3XzJmX
车厢里一片寂静,众人都有些愕然。他们没想到这位力量恐怖、行事难测的殿下,会突然用这种近乎解释,甚至带着点……道歉意味的语气说话。3XzJmX
“靠近龙门,人多,会更明显。”张炎继续说道,金色的眼眸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灯火辉煌的巨大城市轮廓,“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或者恐慌。”3XzJmX
“我会尽量再控制一下。但如果还是有人觉得难受,或者有麻烦找上门……”他看了一眼陈骁和周文远,“你们按之前说的处理。解释,或者挡开。实在不行……”3XzJmX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又似乎多了一点不同的东西:“这趟是来转转,看看。我不想惹事。”3XzJmX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这几句意外的解释和“道歉”(虽然他没直接说对不起),似乎微妙地缓和了一些。至少,这位殿下并非完全不在意他们的感受,也并非一心只想搞破坏。3XzJmX
陈骁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是,殿下。我们明白。”他心想,只要殿下有这份“不想惹事”的心,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3XzJmX
沈清霜悄悄松了口气,虽然那种无形的压力依旧存在,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因为这番坦诚的话而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完全不近人情?3XzJmX
庞大的龙门近在眼前,检查站的灯光已经清晰可见。城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混杂着无数鲜活的生命气息。3XzJmX
他体内的磁场转动之力,在感受到这庞大、复杂、充满活力的“人类文明聚合体”时,似乎也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好奇。3XzJmX
“旅游……开始了。”他心中默念,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龙门璀璨的灯火。3XzJmX
并非最顶级的富豪区,却以诸多特色餐饮和相对轻松的氛闻名。一家挂着东国风格灯笼、门口飘着浓郁牛油麻辣香气的火锅店二楼雅间,此刻正坐着一位与周围精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客人。3XzJmX
那是一位有着明显龙族特征,但角与尾巴的形态更为古老奇异的女性。她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用料做工都极考究的红色劲装,火红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她面前的红油火锅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浓厚的香气弥漫。她一手执着长筷,灵巧地从翻滚的红汤中捞起一片切得极薄的羔羊肉,在油碟里滚了滚,满足地送入口中,舒服地眯起了赤金色的眼睛。3XzJmX
她是年,岁的碎片之一,工匠,电影爱好者,以及……资深的“火锅品鉴家”。3XzJmX
就在她准备对旁边的脑花发起进攻时,拿着筷子的手忽然微微一顿。3XzJmX
赤金色的眼眸抬起,望向窗外某个方向,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与喧嚣,看向了龙门外围的接驳区。她细长的眉毛挑了一下。3XzJmX
“嗯?”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讶异、玩味和浓浓兴趣的表情,“这股气息……有点意思啊。不是大哥(重岳)那种纯粹武道意志的厚重,也不是其他兄弟姐妹们各自特质的延伸……更像是一种……嗯,画风清奇的‘外来户’?强度不低,生命形态的‘辐射感’很强,而且……”3XzJmX
她仔细感应着那遥远却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那种令她都微微感到一丝本能的“重量”与“吸引力”。3XzJmX
“而且,好像还带着点……家里的‘味道’?虽然很淡,被那种更狂野的力量掩盖了,但没错,是‘岁’的痕迹,被人为改造和‘嫁接’过的痕迹。”年的表情变得饶有兴致,“先帝那老头的疯狂计划,还真搞出了点不得了的东西?这就是大哥信里提过的那个‘意外’?”3XzJmX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看着不大却仿佛能装下不少东西的布袋里,掏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信纸是普通的纸张,字迹却苍劲有力,正是重岳的手笔。3XzJmX
信是前几天到的,她当时忙着监督一个新道具的铸造,随便扫了一眼就塞起来了。现在正好拿出来,就着火锅的香气和远处那股越来越近的“有趣气息”,重新仔细阅读。3XzJmX
信的内容主要是重岳在炎京的一些见闻,对武道的一些新感悟,以及……重点描述了那个名叫“炎枕”的年轻人。3XzJmX
“……此子身世复杂,为先帝‘人造巨兽’计划之产物,体内有‘岁’之碎片被强行炼入的痕迹,然其核心力量,却源自某种吾亦无法完全理解的‘异世规则’,霸道绝伦,唯心唯我。其心性初看孤僻寡言,务实近冷漠,然力量增长伴随心性异化之险,已有‘颠佬’之雏形,需时时警惕引导……”3XzJmX
“……皇帝将其封为‘镇北君’,近来似有意令其离京行走。其下一站,或为龙门。若其至,汝当知晓。此子虽力量危险,心性未定,然观其行事,亦有底线,非滥杀癫狂之辈。其与魏彦吾、文月乃至晖洁,皆有血缘之系,此番龙门之行,或可视为一场略显怪异的‘家庭拜访’……”3XzJmX
“……无需过于紧张,亦不可全然松懈。以汝之性情,或许会觉得‘有趣’。但切记,莫要主动招惹,亦莫要以寻常‘岁之碎片’视之。他……很危险。”3XzJmX
年的目光在“很危险”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又抬头感应了一下远处那股已经进入龙门外环,正缓慢向着上城区方向移动的“存在”。3XzJmX
“危险?”她咂咂嘴,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明媚而带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神采,“大哥你也太严肃了。听起来不是挺带感的吗?‘人造巨兽’、‘异世规则’、‘血缘之系’……要素过多,简直是为我下一部电影的绝佳素材啊!”3XzJmX
她小心地把信纸折好,免得油渍沾上(虽然信纸本身已经被火锅蒸汽熏得有点潮了),重新塞回布袋。3XzJmX
“不过,”她托着腮,赤金色的眼眸闪着光,“大哥说得对,是挺危险的。那种力量感……啧啧,隔着这么远都觉得‘硌得慌’,画风跟泰拉主流力量体系完全不一样。还有那种生命层次的‘辐射’……普通人和低阶术士靠近了,估计跟靠近一个微缩天灾似的,又怕又被吸引。”3XzJmX
“家里多了这么个‘小弟弟’,虽然是人造的,还掺了奇怪的东西,但毕竟沾了‘岁’的气息,也算有点关系吧?”她一边美滋滋地吃着,一边思维发散,“魏彦吾那家伙现在肯定头疼得很,文月姐估计也得费心安排。晖洁小丫头好像也要回来了?这下热闹了。”3XzJmX
她已经开始脑补一出混杂着家庭伦理、力量冲突、政治博弈和一点黑色幽默的“龙门大家庭聚会”戏码了。3XzJmX
“决定了!”她一拍桌子(差点打翻油碟),“这几天就在龙门逛逛,找个好位置,近距离‘观察取材’!这么有趣的‘角色’和‘剧情’,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只要不靠得太近,不主动去戳他,应该没问题吧?”3XzJmX
她对自己的隐匿和保命能力颇有信心,更何况,她只是去看“热闹”和“取材”的。3XzJmX
就在这时,她透过窗户,看到下方街道似乎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人群不由自主地向着某个方向微微侧目,或露出不适的表情,或好奇地张望,又有些畏缩地避开街道中央。3XzJmX
年的目光锐利起来,越过人群,看到了那支并不张扬、却透着不凡气息的车队,正缓缓驶入上城区的街道。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中间那辆银灰色厢车的副驾驶位。3XzJmX
高大,异常高大。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远超常人的身高。雪白的长发束起,侧脸的线条……年眨了眨眼。3XzJmX
并非完全的兽化,而是与魏彦吾相似、更具古老先民特征的龙首人身造型。但不同于魏彦吾暗沉威严的配色,这位的鳞甲与皮肤的主色调是更为醒目、带着金属质感的白金色,在车厢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那眼神……年说不上来,似乎很平淡,但又仿佛沉淀着很多东西,深处隐约可见细微的金红色纹路。3XzJmX
他的坐姿很放松,但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存在感”与“吸引力”,即便隔着这么远,年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威压,更像是一种生命形态上的“高度差”带来的自然辐射。3XzJmX
“哇哦……”年不由自主地低呼一声,赤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光芒,“这造型……跟魏彦吾确实是一个‘系列’的,但这白金色,啧啧,先帝当年审美还是在线的嘛!而且这‘画风’……果然跟大哥说的一样,够独特,够‘颠’!”3XzJmX
她看着那车队在不远处一家环境清幽的旅馆式建筑——“龙吟阁”前停下。那里已经有一些看似普通、实则训练有素的人员在等候。3XzJmX
“龙吟阁……魏彦吾倒是会选地方。”年摸了摸下巴,看着那个白金色的高大身影在随从的簇拥下(那些随从明显也承受着压力,但努力保持着镇定)下了车,步入建筑。3XzJmX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内,街道上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和吸引力才缓缓散去,人群恢复了正常的流动,仿佛刚才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而奇怪的低气压。3XzJmX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给自己捞了一大勺毛肚,“看来这趟龙门,不会无聊了。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取材’才能既安全又有趣呢……”3XzJmX
她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这位突然出现的、危险又独特的“白金龙人小弟弟”,融入到她下一部可能充满爆炸、特效和诡异家庭剧情的“大作”构思中了。3XzJmX
火锅继续沸腾,年的思绪和灵感,也如同红汤般翻滚起来。3XzJmX
龙门的舞台,随着这位白金龙客的入住和年的暗中关注,悄然拉开了新的幕布。而风暴眼的中心,张炎只是打算,先好好睡一觉,倒一倒连日旅途的疲惫。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