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辉棟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倾覆的列车车厢,那面嵌入土中的盾牌在荒野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3XzJpG
“最近的掩体是那个信号站小屋,大约三百米。我们需要在体力耗尽或引来更多东西之前,移动到那里。”3XzJpG
千早爱音拄着铁棍点头,灰色的眼眸扫过众人——盛京靠着倾覆的车厢壁,手始终护着腹部;荣国正在用布条包扎自己手臂的擦伤;硕宇抱着沉默的秀安,眼神空洞;老妇人跪在姐妹的遗体旁,一动不动。3XzJpG
四辉棟在前方低喝。他的左肩依旧僵硬,但步伐坚定。3XzJpG
荣国持棍断后,爱音搀着盛京走在中间,秀安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硕宇则不时回头,警惕地望向桥的尽头。3XzJpG
老妇人沉默地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一个装食物的布包。3XzJpG
四辉棟立刻望去。只见干涸的河床上,十几个黑影正从桥洞阴影里涌出,如同被惊动的蚁群,开始顺着桥墩的维修梯和钢架,向上攀爬!3XzJpG
更糟的是,桥梁另一端,也有几个摇晃的身影出现,是被风吹来的气味或隐约的人声吸引而来的游荡者。3XzJpG
第一只苍白的、指甲剥落的手,已经扒上了桥面护栏!3XzJpG
荣国返身,一棍砸在那只手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3XzJpG
四辉棟也加入阻击,棒球棍挥舞,将试图翻上桥面的丧尸砸下去。3XzJpG
两只丧尸成功翻过护栏,嘶吼着扑向队伍中段,正对着抱着秀安的硕宇和旁边的爱音与盛京。3XzJpG
千早爱音尖叫着举起小盾牌,挡开一只丧尸的扑击,自己却被撞得踉跄后退。3XzJpG
他只有怀里的女儿,和一副早已被现实压垮、却又在绝境中重新锻造出来的父亲的身躯。3XzJpG
他猛地将秀安向后推向爱音的方向,然后,用自己的整个身体,迎向了那张滴着涎液的、腐烂的嘴。3XzJpG
他眼中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也是守护幼崽的雄狮。3XzJpG
硕宇嘶吼着,用尽平生力气,抱着那只咬住他不放的丧尸,朝着桥边猛冲过去。3XzJpG
四辉棟最后一个断后,击退最后一只追近的丧尸,正准备跳下——3XzJpG
斜刺里,从桥墩的阴影中,猛地扑出一只刚才未被察觉的丧尸。3XzJpG
他落地,翻滚,几乎同时反手一棍,将那只扑在他腿上的丧尸的头颅砸得稀烂。3XzJpG
但伤口已经造成。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透过破裂的布料,可以看到清晰的、深可见骨的齿痕。3XzJpG
四辉棟咬牙试图站起,左腿一阵剧痛发软,险些跪倒。3XzJpG
他们拖着、搀扶着,躲进了桥梁附近一处废弃的、半埋在地下的铁路信号站小屋。3XzJpG
堵上门,屋内一片昏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喘息和秀安终于爆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3XzJpG
齿痕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泛起不祥的青黑色,更可怕的是那些从伤口辐射出去的紫黑色血管,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毒藤,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已经越过了膝盖,正在大腿皮肤下蠕动。3XzJpG
她抬头看向四辉棟,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不是对丧尸,而是对可能失去他的恐惧。3XzJpG
四辉棟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在流失,也感受着腿上那不属于自己的、冰冷恶毒的刺痛正在蔓延。3XzJpG
看着哭泣的秀安,看着悲恸的盛京,看着惊恐的老妇人和咬牙坚持的荣国,最后,目光落在爱音千早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上。3XzJpG
粉发少女立刻抬起头,尽管自己也疲惫不堪,但还是立刻挪到他身边。3XzJpG
千早爱音看着他腿上那可怖的伤口,看着那些仿佛有生命的紫黑色纹路,灰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3XzJpG
“我该怎么做……布、布条要先消毒吗?可是没有酒精……水,用饮用水清洗可以吗?会不会感染得更快……”3XzJpG
千早爱音跪在他身边,语无伦次,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四辉棟腿上那可怖的景象,恐惧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3XzJpG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3XzJpG
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伤口边缘,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缩回来,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3XzJpG
这不是舞台上的失误,不是考试考砸了,不是任何她十多年人生中曾经遭遇过的“困难”,这是血,是肉,是死亡正在她眼前一寸寸侵蚀她最重要的人。3XzJpG
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发,顺着下颌线滴落。3XzJpG
“不需要消毒,来不及了。把布条撕成三条,尽量长。先捆大腿根,用力扎紧,减缓蔓延速度。”3XzJpG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如同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在指挥护士。3XzJpG
这种超乎常理的镇定反而让爱音更加慌乱,为什么学长能这么平静?他不痛吗?他不怕吗?3XzJpG
“你可以做到。就像……就像包扎扭伤的脚踝那样,只是需要更大的力气。”3XzJpG
爱音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将布条一端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另一端,猛地撕开。3XzJpG
她跪直身体,将布带绕过四辉棟的大腿,双手各执一端,然后用力。3XzJpG
她看到四辉棟因疼痛而紧缩的瞳孔,看到他那咬紧的牙关。3XzJpG
这一次,她用上了全身的重量,几乎是将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上去,直到布带深深勒进皮肉,直到她自己都感觉到手臂肌肉的酸痛。3XzJpG
第三条,她用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小心翼翼地包裹伤口本身,动作笨拙却极其专注,每一个折叠都尽可能平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紫黑色的恐怖纹路封印起来。3XzJpG
在整个过程中,四辉棟能清晰地感觉到——变化正在发生。3XzJpG
这是一种全新的、诡异的感觉:冰凉的蠕动感,沿着血管一路向上,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他的血液里游行。3XzJpG
他低头看着那些紫黑色的纹路越过膝盖,向着大腿蔓延,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可怕的坚定。3XzJpG
不是停止,而是像湍急的溪流遇到了看不见的堤坝,虽然仍在渗透,但势头明显受阻。3XzJpG
那些紫黑色的脉络在大腿根部附近徘徊、试探,仿佛在寻找突破口,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往无前。3XzJpG
它们像被困在玻璃杯里的墨水,虽然扩散速度减慢,却依然在污染着清水。3XzJpG
三角初华在咖啡馆里抓着他衣领时,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哭腔说“这次我不会再忘了你”时,呼吸拂过他颈侧的温热。3XzJpG
若叶睦在植物园的温室里,将那颗小小的、翠绿的黄瓜苗放进他掌心时,指尖冰凉的触感和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3XzJpG
高松灯在RiNG的天台上,仰望着城市上空稀薄的星空,轻声哼唱那首《致未死的星辰》时,侧脸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和声音里那种破碎又坚韧的美。3XzJpG
安静地、平凡地、在日常琐碎中闪烁着微小光芒的世界。3XzJpG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心脏深处,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3XzJpG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经历了这么多次模拟,他对死亡的认知早已超越常人——而是遗憾。3XzJpG
遗憾没能亲口告诉初华,其实那天在咖啡馆,当她吻上来的时候,他僵住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太过珍惜以至于不敢回应;3XzJpG
遗憾没能告诉睦,那株黄瓜苗他带回家后种在了阳台的花盆里,每天浇水,看着它抽出新叶;3XzJpG
遗憾没能听完灯写完的新歌,没能告诉她,她的诗和音乐,真的像星辰一样,在黑暗里照亮过什么东西。3XzJpG
这些跨越世界、强加于人的模拟,还会继续吗?初华、睦、灯……她们还会被一次次拖入这些充满死亡和绝望的陌生世界吗?3XzJpG
如果宿主死亡,任务理应终止。她们会回到原本的生活轨道,这些本不该存在的记忆会被抹去,或者至少,不再被强制卷入。3XzJpG
少女刚刚完成包扎,正用沾满血污的手背擦着额头的汗,几缕粉色头发黏在脸颊,眼眶还红着,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还在呼吸。3XzJpG
她应该在她那个有着学校、朋友、社团活动和无数可能性等待展开的世界里。3XzJpG
她应该为了考试烦恼,为了周末去哪里玩而兴奋,为了某个喜欢的偶像而尖叫,为了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而迷茫——所有这些青春女孩该有的、琐碎而珍贵的人生。3XzJpG
而不是在这个血肉模糊的末日里,跪在尘埃和血污中,为一个将死之人笨拙地包扎伤口,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狼狈的痕迹。3XzJpG
千早爱音立刻凑近,那双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依赖。3XzJpG
四辉棟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因为虚弱而勉强,但他尽力让它看起来轻松一些。3XzJpG
有那么几秒钟,她的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句话的含义。3XzJpG
她眨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污迹,表情空白得像一张被擦去字迹的纸。3XzJpG
然后,某种强烈到近乎暴烈的情感,轰然冲破了理解的屏障,涌入了她的胸腔。3XzJpG
那是愤怒——对他擅自决定放弃自己的愤怒;那是悲伤——对即将失去的恐惧化为实质的悲伤;那是决绝——一种近乎本能的、要反抗命运的决绝。3XzJpG
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燃烧成炽热的、要将一切都烧穿的火焰。3XzJpG
千早爱音猛地摇头,粉色长发随着动作甩动,沾着泪珠的发丝扫过四辉棟的脸颊。3XzJpG
她的声音第一次拔高到近乎尖叫,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3XzJpG
“不是‘送我回去’!是‘我们一起回去’!学长你答应过的!你答应尹尚华先生要带大家活下去的!这里面也包括你自己!你说过的!”3XzJpG
她抓住四辉棟的手,那双纤细的、本该拿着课本或手机、在社团活动记录上写字的手,此刻沾满了血和泥,用力地、几乎是凶狠地握紧他冰冷的手指,力道大得让四辉棟都感到疼痛。3XzJpG
千早爱音一字一句地说,眼泪还在流,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3XzJpG
“绝对……不会。我们一起回去,回我们的世界去。所以……所以不要再说那种话,不要擅自决定……”3XzJpG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来。3XzJpG
在那双灰色的、总是带着点小聪明和讨好的光芒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3XzJpG
那不是舞台灯光下的闪耀,不是想要引人注目的表演欲——那是生命本身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光。3XzJpG
想说这由不得他选择,想说病毒不会因为她的愿望而停止蔓延,想说现实往往残酷得不容许童话结局。3XzJpG
左腿几乎无法承重,每一次试图将重量压上去,伤口处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而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大腿中上部。3XzJpG
他必须用一根从信号站角落里找到的生锈铁管当拐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3XzJpG
盛京牵着秀安,小女孩自从父亲死后就异常安静,只是紧紧抓着盛京的手,大眼睛里空荡荡的,不再流泪,也不再说话。3XzJpG
老妇人默默跟在最后,怀里抱着重新整理过的、装着所剩无几食物的布包。3XzJpG
“根据之前在高处观察的记忆,编组站的主调度楼在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八百米。”3XzJpG
四辉棟压低声音,用铁管尖端在灰尘地面上画出简略的示意图,3XzJpG
“但我们不能走直线。这片区域废弃车厢和设施太多,结构复杂,是完美的伏击区,无论是丧尸,还是别的什么。”3XzJpG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些如同钢铁墓碑般林立的废弃列车。3XzJpG
在灰暗的天光下,它们沉默地矗立着,车窗破碎,车身上布满锈迹和可疑的深色污渍。3XzJpG
“那里相对开阔,视野好,能提前发现威胁,但暴露风险也大。关键在于速度和保持队形。”3XzJpG
千早爱音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3XzJpG
“记住战术:一旦遭遇丧尸,不要缠斗。荣国和爱音负责开路和掩护,我殿后。盛京女士,请一定跟紧秀安和老夫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列车长承诺的那辆还能发动的火车头。”3XzJpG
荣国低声问,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但眼神已经比之前坚定许多。3XzJpG
“那就找任何能提供长期庇护的坚固建筑,固守,等待转机。”3XzJpG
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包扎边缘,正在向更上方的皮肤侵蚀。3XzJpG
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蠕动感正在增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大腿的血管里积蓄力量,试图冲破那道无形的屏障。3XzJpG
维修通道是一条宽约五米的碎石路,两侧堆放着生锈的轨道维修车、巨大的电缆盘、报废的工程机械,以及一些看不清用途的金属构件。3XzJpG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厚厚的云层低垂,没有阳光,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昏沉、死寂的色调中。3XzJpG
四辉棟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铁管和荣国的肩膀上,每走二三十米就必须停下来喘息。3XzJpG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耳膜里能听到自己心脏杂乱而急促的搏动声。3XzJpG
千早爱音走在最前面,双手紧握那面小盾牌和短撬棍。3XzJpG
她的脚步很轻,身体微微前倾,灰色的眼眸像雷达一样不断扫视着前方的每一个阴影、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迹,但表情已经完全不同,不是她平时在学校里为了融入圈子而摆出的乖巧笑容,也不是想要吸引注意时的刻意表现,而是一种全然的、野性的专注。3XzJpG
不是从前方,而是从侧面一堆高达两米的废弃电缆盘后面。3XzJpG
三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丧尸摇摇晃晃地扑出,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陈年石膏般的青灰色,眼珠浑浊如蒙尘的玻璃,动作比车厢里那些更僵硬、更不协调。3XzJpG
荣国松开四辉棟,从侧面冲过去,棒球棍抡圆了砸向第一只丧尸的膝盖侧面。3XzJpG
千早爱音抓住机会,身体前压,用撬棍尖头狠狠捅进它的眼窝,这是四辉棟教过的,最有效的致命点之一。3XzJpG
但第二只和第三只已经逼近,它们的嘶吼声干哑破碎。3XzJpG
四辉棟咬牙,单腿发力,身体借助拐杖猛地旋转,生锈的铁管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重重砸在第二只丧尸的太阳穴上。3XzJpG
丧尸的头颅歪向一边,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但并未立刻倒下,反而伸出青黑色的手,死死抓住了铁管。3XzJpG
就在这时,第三只丧尸从爱音盾牌的盲区扑出,目标是她暴露的侧腰——3XzJpG
一根金属晾衣杆从斜刺里捅出,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刺穿了那只丧尸的咽喉。3XzJpG
她双手紧握着硕宇留下的那根简陋武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但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3XzJpG
丧尸污浊的黑血溅到她脸上、衣服上,她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猛地抽出晾衣杆,任由丧尸捂着脖子倒下。3XzJpG
千早爱音喘着气,迅速补刀解决了还抓着铁管的第二只丧尸。3XzJpG
短暂的战斗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和更深的腐臭。3XzJpG
四辉棟看着盛京默默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污,然后一手握紧那根染血的晾衣杆,一手重新牵起秀安。3XzJpG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嗔怪丈夫不体贴的孕妇消失了,那个在车厢里因为孕吐而虚弱的女人消失了。3XzJpG
站在这里的,是一名战士,一名母亲,一名背负着逝者遗志的幸存者。3XzJpG
队伍的气氛在悄然改变。悲伤依旧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但它不再是一种让人瘫软的负担,而是被锻造成了某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一种要活下去的决心,哪怕只是为了证明逝者的牺牲没有白费。3XzJpG
通道在这里向右拐弯,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列车编组场展现在眼前。3XzJpG
几十条铁轨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钢铁蛛网铺展在大地上。3XzJpG
铁轨上停放着各种型号的货运车厢:闷罐车、平板车、油罐车,还有几节破损的客车车厢侧翻在道旁,车窗全部破碎,内里一片漆黑。更远处,还有一些高大的龙门吊和维修架,在灰暗的天幕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3XzJpG
两束强烈的、刺眼的白光,从一栋大型维修仓库半敞的大门里透出,撕裂了周围的昏暗。3XzJpG
隐约还能听到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规律的轰鸣声,像巨兽的心跳。3XzJpG
荣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少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希望的表情。3XzJpG
那一瞬间,希望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的身体。3XzJpG
秀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盛京的手指,老妇人佝偻的背挺直了些,千早爱音灰色的眼眸亮了起来。3XzJpG
这片能容纳上百节车厢的编组场,理论上应该有不少藏匿的丧尸——无论是原本的工人,还是从停靠列车上逃下来的人。3XzJpG
但此刻,除了远处柴油机的轰鸣,一片死寂。没有嘶吼,没有脚步声,没有活物移动的迹象。3XzJpG
而且,仓库的大门为什么是半敞的?列车长应该在等幸存者,但以他的谨慎和经验,会这样毫不设防地暴露自己的位置吗?3XzJpG
从他们右侧一节侧翻的油罐车后面,猛地冲出一群身影,不是三五只,而是至少七八只丧尸!3XzJpG
它们的穿着混杂:有深蓝色的工装,有乘务员的制服,有普通乘客的便服,甚至还有一两只穿着破损的、沾满污渍的军装。3XzJpG
更关键的是,它们的速度明显比之前遇到的更快,动作也更协调,奔跑时虽然依旧踉跄,但步幅大,目标明确。3XzJpG
爱音和荣国几乎是在拖着他跑,每一步都踉跄艰难。盛京一手拉着秀安,另一只手还要扶着老妇人,速度也快不起来。3XzJpG
丧尸群在后面紧追不舍,距离在迅速缩短,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3XzJpG
距离仓库还有至少三百米,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最多再跑一百米就会被追上。3XzJpG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千早爱音,少女咬着牙,粉色的头发被汗湿贴在额前,灰色的眼眸里全是拼命的神色;扫过荣国,少年脸上带着恐惧,但握着球棍的手稳得惊人;看向前方的盛京,孕妇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拉着秀安,步伐已经有些踉跄;最后是老妇人,她跑得最慢,呼吸粗重得像是破风箱。3XzJpG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腿上那些已经蔓延到大腿中上部的紫黑色纹路。3XzJpG
冰凉的感觉正在向腰腹侵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心跳越来越乱。3XzJpG
四辉棟突然挣脱了他们的搀扶,单腿站稳,双手握紧了那根生锈的铁管,转身面向追来的尸群,3XzJpG
“不行!”千早爱音几乎是尖叫着反对,伸手要拉他,3XzJpG
四辉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威严,3XzJpG
“我的腿已经跑不动了,但还能战斗几分钟。这几分钟,够你们跑到仓库了。”3XzJpG
他看向千早爱音,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歉疚,但更多的是决绝。3XzJpG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已经逼近到十五米内的尸群。3XzJpG
他单腿站立,双手横握铁管,摆出了一个简陋却稳固的迎击架势。3XzJpG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理智告诉他必须服从,但情感让他几乎迈不开腿。3XzJpG
他抓住千早爱音的手臂,用力向后拉:“千早姐,走啊!不能让四辉大哥的牺牲白费!”3XzJpG
千早爱音挣扎着,眼泪再次涌出,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四辉棟的后背。3XzJpG
老妇人松开一直抱在怀里的布包,那里面是他们大部分剩余的食物,然后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3XzJpG
一瓶500毫升的工业酒精,塑料瓶身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标签;还有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3XzJpG
老妇人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平静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3XzJpG
她拧开酒精瓶的盖子,将透明刺鼻的液体倒在自己的外套上、裤子上、头发上。3XzJpG
这个失去了一切的老妇人,这个在灾难中沉默跟随了一路的老人,此刻站在他面前,浑身浸透酒精,手里握着打火机,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3XzJpG
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3XzJpG
四辉棟转身,面向已经逼近到十米内的尸群,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那冰冷的蔓延感更清晰,然后,双手握紧铁管,迎了上去。3XzJpG
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中跃动了一下,然后,她将打火机凑近自己被酒精浸透的衣襟。3XzJpG
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张开双臂,像一个燃烧的十字架,又像一尊行走的火炬,迈着坚定而缓慢的步伐,迎向尸群。3XzJpG
火焰点燃了丧尸身上干燥的衣物和腐败的皮肤,引发了小范围的骚乱。3XzJpG
更多的丧尸被这个移动的火源吸引,暂时忽略了其他目标。3XzJpG
荣国猛地拉了一把爱音,盛京抱起秀安,众人再次开始奔跑,冲向仓库。3XzJpG
四辉棟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看着燃烧的老妇人逐渐被丧尸淹没,看着火焰在尸群中蔓延、扩散,看着那些扭曲的身影在火中挣扎、倒下。3XzJpG
然后,他转身,单腿跳跃着,用铁管支撑着身体,也向仓库方向追去。3XzJpG
他能做的,不是死在这里,不是悲壮地战斗到最后,那样没有意义。3XzJpG
他要做的,是尽可能多拖延一秒,为他们多争取一米,直到确认他们安全抵达仓库。3XzJpG
四辉棟回头看了一眼,火焰拖延了大部分丧尸,但仍有四五只穿过了火场,继续追来。3XzJpG
他的左腿已经完全麻木了,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3XzJpG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异物般的涌动感在血管里扩散,像是冰水混着沙砾,冲刷着他的内脏。3XzJpG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边缘扭曲晃动。3XzJpG
耳边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还有持续不断的、高频的嗡嗡鸣响,像是电视机没有信号的噪音。3XzJpG
他已经能清晰看到里面列车头庞大的黑色轮廓,车头灯刺眼的白光,以及驾驶室里隐约晃动的、模糊的人影。3XzJpG
是列车长的声音,但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某种……痛苦的颤音。3XzJpG
荣国和爱音立刻扑向沉重的滑轨式仓库门,用肩膀顶住门板,用力推动。3XzJpG
但就在这时,一只青黑色的、指甲剥落的手从即将闭合的门缝里伸了进来!3XzJpG
列车长从驾驶室跳下,他的动作有些踉跄,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管钳,狠狠砸在那只手上。3XzJpG
厚重的金属门板将内外隔绝,门外传来丧尸撞击门板的砰砰闷响,像沉闷的鼓点。3XzJpG
四辉棟瘫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烧般的痛楚。3XzJpG
列车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鬓角花白,原本笔挺的制服此刻脏污不堪,沾满了油渍和深色的污迹。3XzJpG
他看了一眼四辉棟腿上的伤口,看到了那些从绷带边缘蔓延出来的紫黑色纹路,脸色骤然一变。3XzJpG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更像是……确认。3XzJpG
“能,柴油机已经预热了,燃料还有大约四分之三箱,够跑一百多公里。”3XzJpG
列车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近乎痛苦的表情,3XzJpG
他抬起手,指向仓库深处,靠近一堆废弃轮胎和维修工具的地方。3XzJpG
一具穿着乘务员制服,很年轻,仰面躺着,额头有一个巨大的凹陷,鲜血和脑浆已经凝固成深褐色。3XzJpG
他的头部同样遭受了重击,颅骨明显变形,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根沾满血污和头发的、沉重的铁棍。3XzJpG
列车长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掀开自己的制服下摆,露出腹部,那里缠着简陋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绷带,3XzJpG
“但他……那个秃头的混蛋,先到了。他带着那个乘务员,说后面的人都死了,说丧尸马上就会涌过来,要求我立刻开车带他离开。我不肯,我说我还要等其他人,我答应过的。”3XzJpG
“然后他……趁我不注意,用铁棍打死了那个年轻乘务员。那孩子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3XzJpG
“他还想杀我。我们搏斗……我夺过铁棍,打死了他。但我自己也……被捅了一刀。”3XzJpG
他放下衣服,重新遮住伤口,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绷带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新鲜的、还在缓慢渗出的血迹。3XzJpG
“但我答应过,会等你们,会带你们走。现在……你们来了。我们可以走了。”3XzJpG
千早爱音和荣国沉默地听着,盛京紧紧抱着秀安,手指无意识地轻抚小女孩的背。3XzJpG
四辉棟看着秃头男的尸体,又看了看列车长腹部的伤口,最后看向仓库大门,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门板开始轻微变形,门框处的灰尘簌簌落下。3XzJpG
四辉棟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跌倒,3XzJpG
“爱音,荣国,你们扶列车长先生上车。盛京女士,带秀安上驾驶室后面的休息间。我……我检查一下车头状况。”3XzJpG
四辉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暴烈的威严。3XzJpG
荣国和爱音搀扶着列车长,艰难地爬上驾驶室侧面的金属阶梯。3XzJpG
四辉棟则单腿跳着,拄着铁管,绕着巨大的柴油机车头转了一圈。3XzJpG
车头状况比他想象的要好:虽然外表布满污垢和锈迹,但关键部件看起来完好,车轮、连杆、制动系统都处于可用状态。3XzJpG
四辉棟的思绪被驾驶室里传来的惊呼声和剧烈的咳嗽声打断。3XzJpG
他猛地抬头,看到驾驶室里,列车长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的、暗红色的鲜血,溅在控制台上。3XzJpG
列车长抓住千早爱音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3XzJpG
眼睛还睁着,望着驾驶室天花板,但已经没有了神采。3XzJpG
驾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柴油机低沉的轰鸣还在持续,像是巨兽粗重的呼吸。3XzJpG
“我……我只在电玩城的那种模拟游戏机上开过……”3XzJpG
四辉棟咬牙,单手抓住车门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拖进了驾驶室。3XzJpG
驾驶台复杂的面板、无数仪表、各种颜色的拉杆和按钮让他也皱紧了眉头。3XzJpG
“荣国,你去操作台左侧,看着气压表和速度表,告诉我读数。”3XzJpG
四辉棟迅速分配任务,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但指令依旧清晰,3XzJpG
“爱音,你扶着我,我需要站着才能操作主控杆。盛京女士,带秀安去后面休息间,关上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3XzJpG
柴油机车的驾驶原理他依稀记得:启动引擎后,需要等待气压上升到规定值,然后松开手刹,调节油门和档位……3XzJpG
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车头开始剧烈震动,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一个个亮起。3XzJpG
仓库大门开始明显变形,门框处的铆钉松动,灰尘和锈屑不断落下。3XzJpG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角落的、秃头男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3XzJpG
他的眼睛睁开了,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睛。3XzJpG
瞳孔浑浊扩散,几乎看不见,眼白布满狰狞的血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色。3XzJpG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摇摇晃晃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3XzJpG
“他……他没死?!”荣国惊恐地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上。3XzJpG
“不,他死了。”四辉棟死死盯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声音冰冷,“但他现在……活了。”3XzJpG
只是死亡延缓了变异的过程。而现在,在某种未知的机制下,也许是接近了活人,也许是时间到了,总之他完成了最后的转变。3XzJpG
新生的丧尸发出一声嘶哑破碎的嘶吼,猛地扑向最近的荣国。3XzJpG
荣国慌忙举起棒球棍抵挡,但驾驶室空间狭小,他施展不开。3XzJpG
丧尸抓住了他的手臂,青黑色的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张口就朝他的脖颈咬去。3XzJpG
千早爱音举起撬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丧尸的后脑上。3XzJpG
它转过身,灰白的眼球锁定了爱音,张开流淌着黑色涎液的嘴,猛地扑了过来。3XzJpG
丧尸的额头上炸开一个血洞,黑红色的液体和脑组织溅在控制台上。3XzJpG
它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3XzJpG
只见驾驶室通往休息间的门口,盛京站在那里,双手握着一把老式的手枪,那是从列车长腰间的枪套里取下来的。3XzJpG
她的双手在剧烈颤抖,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冰冷如铁,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3XzJpG
“他教过我……说女孩子……要学点防身的东西。他说……总有一天会用上。”3XzJpG
柴油机车头发出近乎撕裂的咆哮,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钢铁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3XzJpG
仓库大门已经被撞开了一道缝隙,十几只丧尸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疯狂地抓挠着门板内侧。3XzJpG
车头加速,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撞开了半掩的仓库大门!3XzJpG
木屑、碎玻璃、锈蚀的金属碎片四溅。车头冲出了仓库,冲入了编组场。3XzJpG
而眼前的景象,让驾驶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3XzJpG
数十……不,上百只丧尸被引擎的轰鸣声吸引,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挤满了铁轨之间的空隙,爬上了停靠的车厢车顶,挂在龙门吊的钢架上,如同黑色的、蠕动的潮水,向刚刚冲出的车头汇聚。3XzJpG
嘶吼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仿佛地狱的合唱。3XzJpG
车头撞飞了最前面的几只丧尸,骨骼碎裂声被引擎声淹没。3XzJpG
但更多的丧尸扑了上来。它们抓住车头的扶手、台阶、排障器,甚至开始沿着车头前部的斜面向上爬。3XzJpG
手骨碎裂,但丧尸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继续向上爬,灰白的脸从车门下方探出来。3XzJpG
车速虽然已经提到了每小时三十公里左右,但依旧不,前方的丧尸数量太多,车头像是撞进了一堵由血肉组成的墙,速度开始下降。3XzJpG
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丧尸群彻底淹没,车头会被逼停,然后……3XzJpG
四辉棟看了一眼速度表——指针在三十五公里左右徘徊,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右移动。3XzJpG
但丧尸已经爬上了车头前部,正在向驾驶室窗户攀爬。3XzJpG
一张张扭曲腐烂的脸贴在玻璃上,疯狂地拍打着,在玻璃上留下污浊的黏液和血手印。3XzJpG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高得吓人,心跳杂乱得像破鼓,视线边缘的黑斑越来越多,几乎要连成一片。3XzJpG
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3XzJpG
千早爱音回过头,脸上沾着血污、汗水和泪水,灰色的眼眸里全是惊恐和不解。3XzJpG
四辉棟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主控台前,将她颤抖的手按在主控手柄上,3XzJpG
“握住这个,向前推是加速,向后拉是减速。看着速度表,保持五十公里以上,就能冲出去。”3XzJpG
“荣国,你辅助她看仪表。盛京女士,照顾好秀安。”3XzJpG
“听着,冲出编组场后,沿着主轨道向南,釜山方向。路上可能会遇到障碍,不要停,撞过去。燃料够跑一百公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然后……”3XzJpG
说完,他松开了扶着操作台的手,身体晃了一下,但稳住了。3XzJpG
千早爱音抓住他的手臂,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那种预感强烈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3XzJpG
四辉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柔的笑容。3XzJpG
四辉棟挣脱了爱音的手,单腿跳向敞开的驾驶室车门。3XzJpG
“不——!四辉学长!不要——!”千早爱音尖叫着想要抓住他,但荣国拉住了她。3XzJpG
千早爱音回头看向主控台,又看向已经站到车门边的四辉棟,眼泪汹涌而出,视野一片模糊。3XzJpG
她想说什么,想喊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pG
四辉棟站在车门边,狂风灌入驾驶室,吹乱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染血的外套。3XzJpG
他看向车头前方,丧尸已经爬满了车头前半部分,如同附骨之蛆。3XzJpG
它被爆头了居然没有死,还死死抓住排障器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顽强地向上攀爬。3XzJpG
它灰白的眼球向上翻着,死死盯着驾驶室里的活人,腐烂的嘴里滴着黑色的涎液。3XzJpG
那是一个冰冷、嘲讽、又带着某种奇异解脱感的笑容。3XzJpG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那冰冷的侵蚀感更加清晰,然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纵身一跃。3XzJpG
不是跳下车,而是扑向了车头前方,扑向了那个正在攀爬的丧尸。3XzJpG
秃头男丧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灰白的眼球对上了四辉棟的眼睛。3XzJpG
他看到三角初华在咖啡馆的灯光下,红着眼眶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看到她拽着他衣领,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哭腔说“这次我不会再忘了你”时,睫毛上悬挂的泪珠;看到她最后吻上来时,嘴唇颤抖的温度。3XzJpG
他看到若叶睦在植物园的温室里,站在一排排翠绿的植物间,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她身上,给她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看到她将那颗小小的黄瓜苗放进他掌心时,指尖冰凉的触感和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3XzJpG1
他看到高松灯在RiNG的天台上,仰望着城市上空稀薄的、被光污染掩盖的星空;看到她轻声哼唱那首《致未死的星辰》时,侧脸被月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和声音里那种破碎又坚韧的、像玻璃渣里开出的花一样的美。3XzJpG
安静地、平凡地、在日常琐碎中闪烁着微小光芒的世界。3XzJpG
如果他的消失,能像按下停止键,终结这一切荒唐的模拟,让她们永远远离这些血腥的、绝望的噩梦……3XzJpG
那么,这锈蚀的铁轨,这血色的天空,这丧尸环绕的地狱,便是最合适的终点。3XzJpG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一起向后翻滚,脱离车头,坠向下方飞速掠过的铁轨。3XzJpG
千早爱音撕心裂肺的哭喊被狂风和引擎的咆哮声吞没。3XzJpG
四辉棟感到身体在空中翻滚,世界颠倒旋转,然后——3XzJpG
四辉棟仰面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飞快地向后移动,看着那列黑色的车头拖着长长的柴油黑烟,撞开了最后一批挡路的丧尸,冲出了编组场,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3XzJpG
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正在向面部侵蚀。3XzJpG
听觉开始模糊,风声、远处的嘶吼声、铁轨的震动声,都渐渐远去。3XzJpG
遗憾没能亲口告诉初华,其实他很喜欢她做的咖啡,虽然有点苦;3XzJpG
遗憾没能告诉睦,那株黄瓜苗长出第一片新叶的时候,他在阳台站了很久;3XzJpG
遗憾没能听完灯写的新歌,没能告诉她,她的诗和音乐,真的像星辰一样。3XzJpG
如果他的死亡,能让系统终止,能让她们不再被卷入这些危险的世界……3XzJpG
而是某种温暖的、柔和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3XzJpG
光中有模糊的人影晃动,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3XzJpG
而远去的列车头上,千早爱音瘫倒在驾驶室门边,双手死死抓着门框,粉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像一面破碎的旗帜。3XzJpG
她望着四辉棟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空荡荡的铁轨和逐渐散去的丧尸群,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pG
荣国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笨拙地控制着车头,让速度保持在五十公里以上。3XzJpG
盛京跪在她身边,从身后抱住她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3XzJpG
秀安缩在休息间的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3XzJpG
车头在铁轨上飞驰,将死亡、牺牲和那片血色荒野远远甩在身后,驶向未知的、灰蒙蒙的前方。3XzJpG
千早爱音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抵达釜山,不知道那片传说中的“安全区”是否真的存在,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3XzJpG
那个承诺会送她回去的人,那个一次次保护她的人,那个总是冷静得近乎冷酷却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的人,留在了那片荒野里。3XzJpG
带着他的那份,带着尹尚华的那份,带着硕宇的那份,带着老妇人和列车长的那份,一起活下去。3XzJpG
她知道,回头看,那里除了铁轨、血迹和逐渐缩小的黑影,什么也不会有了。3XzJpG
她望向前面那片未知的、承载着已死之人生前最后承诺的前路。3XzJpG
但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更紧地抱住了怀里那根冰冷、沾满血污的生锈铁管——那是四辉棟留下的,唯一的东西。3XzJpG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规律而冰冷,如同心跳,如同倒计时,载着幸存者与沉重的记忆,碾过血色荒野,驶向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明天。3XzJpG
风声呜咽,像是挽歌,又像是序曲。3XzJpG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