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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巫医和铁器

  扑鼻的腥臭味席卷而来,夹杂着嗡嗡叫的苍蝇,这些正常情况下足以称得上弱小的东西,此刻却正在消磨着这片森林里最强大生物的生命力,吮吸着那惨烈伤口之上的血腥,同时产下自己的后代。3XzJov2

  浓烈的血煞从这小山一样的躯体上散发而出,他体内的种子就像受到春雨滋润的树苗一样,正在欢呼雀跃的吸收着养料,一丝一丝的茁壮成长……如果他现在能够静下心来好好运转的话,估计收获会更多。3XzJov

  但可惜,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以这只狮鹫那虚弱不堪的状况来看,如果再得不到救治,死亡也只是眨眼间的事。3XzJov

  打起火把,从远处的溪流里用陶罐装来了几罐干净的水,将更多的木柴放进火堆,燃起大火,让罐子里的水变得温热起来,随后再从他那天收集起来的衣服里撕下布料,用来擦拭血淋淋的伤口。3XzJov

  厚厚的血痂在温热的清水滋润下逐渐软化,被他一点一点的抠了下来,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糜烂伤口……它们甚至都已经不怎么流血了,显现出一种可怕的苍白。3XzJov

  用新的布料将伤口擦干,那种强烈的腥臭味总算是削弱了不少。与此同时,他也在努力的回想着自己头脑里的那本常识……就像是已经遗忘了很久的知识一样,他不主动去了解的情况下,这些家伙从来不会主动冒出来。3XzJov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救一只狮鹫,甚至都不怎么认识这个世界具有药物价值的植物,手头也没什么可以派得上用场的东西,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本好心老大哥给他的《常识》了……要是这里面也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他就只能遗憾的宣布自己的尝试失败。3XzJov

  “为剑刃增加硬度的三种方法,不是……如何简单实用的用基础材料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铁匠炉,也不是……热地斯特亚人的三十六种日常问候……使用法尔斯三型天平称量的简易方法……这也太包揽3XzJov1

  罗万象了一点……”3XzJov

  他的表情不断变化,拼命的在脑海里强调狮鹫这个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新的知识浮现而出:3XzJov

  “身为骑士,如何在没有专业人士的情况下,照顾你的狮鹫……这也有点太巧了吧,明明连人的治疗方法都没有,为什么会有狮鹫的?”3XzJov5

  凯兰不由得感到诧异……就好像他的那位好心老大哥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一样,在一大堆包罗万象,让人眼花缭乱的知识里特意给他塞进去了处理狮鹫伤势的方法,巧合的就好像传说中埋在地下的油纸包一样。3XzJov

  但转念一想,考虑到对方那神通广大的表现,能够预料到自己今天的遭遇,好像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只能说既来之则安之了。3XzJov9

  …………………3XzJov

  萨莉丝原本安静的坐在火堆旁边,此刻修长的耳朵却微微一挑,转头看向旁边面露难色的凯兰。3XzJov

  这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毕竟治疗狮鹫什么的,一般来说都得靠专业的驯兽师,一个普通人类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清洗清洗伤口,然后包扎一下,指望这头狮鹫能够靠顽强的生命力自己挺过来。3XzJov

  而趁这段时间,她也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3XzJov

  “这到底是真的假的?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3XzJov

  头脑里纷乱的思想还没有整理清楚,那个叫凯兰的人类,却又嘟囔着从她眼前走了过去,立刻就引起了她的好奇心——难不成他还真有办法?3XzJov

  咚!!3XzJov

  伴随着一声闷响,锋利的斩剑斩断旁边一颗足有小臂粗细的树干,然后又切掉顶端蓬散着枝叶的部分,就做成了一根看起来相当有分量的棒子,凯兰握在手里挥了一下,觉得已经顺手之后,就又转过头向着狮鹫卧倒的地方走去。3XzJov

  “……你要做什么?”3XzJov

  她终于忍耐不住了,强烈的好奇心像只疯狂乱抓的猫一样在心中闹腾,驱使着她开口询问……毕竟这家伙此刻的动作根本不像是疗伤,倒像是要用那根棒子将狮鹫给打一顿一样。3XzJov

  “咳……”凯兰先是一愣,接着突然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3XzJov

  “狮鹫的骨骼与众不同,富有韧性,且不易折断,所以哪怕是让体表凹陷进去,看起来骨骼碎裂的重伤,只要采用合适的方法在体表正确的位置击打,就能够让骨头重新复位。”3XzJov2

  “是真的?”3XzJov

  “……不知道,但反正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可能比现在更糟。”3XzJov

  凯兰耸了耸肩膀,然后撸起自己破破烂烂的袖子,就走到了昏睡的狮鹫旁边,嘴里还念念有词:3XzJov

  “前胸位置应该是……从第三节脊椎向后,两肘尺,这和我的肘是一个肘吗……”3XzJov2

  他终于选定了位置,在旁边的萨莉丝全神贯注的目光之中,缓缓抬起了胳膊……然后吐气开声,猛然挥砸而下!3XzJov

  砰!皮毛上的灰尘和血痂飞溅而起,一道如中败革一般的闷响在这片林地当中回荡,躺在地上的狮鹫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脑袋又继续低垂,就像在地上装死的人突然挨了一枪一样。3XzJov1

  这一幕实在太过有即视感,在身后微妙的目光当中,凯兰尴尬地丢掉手中的棒子:3XzJov

  “搞砸了……看来大家伙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3XzJov

  砰!3XzJov

  又是一声,只不过要比刚刚响亮的多,就连身后看着的萨莉丝都被吓了一跳——原本死气沉沉趴在地上的狮鹫身体突然猛地向上弹了一下,胸口那个明显的凹陷同时弹了出来,恢复了原本平整的样子,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也一下子剧烈起来。3XzJov

  就像一匹长时间奔跑的马一样,宽阔巨大的胸腔一起一伏,发出风箱一样的震动,但毫无疑问肯定要比刚才有生气的多,就如同原本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病人,突然精力十足的大声喊疼。3XzJov

  “还真成功了……”3XzJov

  “你居然真的成功了……”3XzJov

  两声叹息同时响起,里面所蕴含的情绪相似的有些惊人,而旁边的驮马则嚼着一口嫩草,打了个响鼻,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的一幕。3XzJov6

  ………………3XzJov

  清晨,羽毛五彩斑斓的鸟儿在树梢上跳跃,温和的阳光穿透树林间的缝隙,洒下一片又一片的光斑,正在揉着自己眼睛的凯兰打了一个哈欠——昨天晚上折腾了很长时间,让他此刻有些疲惫。3XzJov

  但不管如何疲惫,该出发还是要出发的,只有尽早走出森林,他才算彻底的脱离危险,萨莉丝的两条腿也才有寻找治愈方法的可能。3XzJov

  伸手去捞放在旁边的斩剑,但却猛然摸了一个空——这让他放下了揉自己眼睛的右手,扭头看了过去。3XzJov

  “!”3XzJov

  耀眼的金黄色毛发映入眼帘,紧接着便是一只足有鹅蛋大小的眼睛凑到了面前——同样是漂亮的金黄色虹膜,其中带着黑色细线一样的纹理,锐利而又明亮。3XzJov

  肺活量难以想象的胸膛微微收缩,带着腥味儿的鼻息就把他的头发全都吹了起来,坚硬而带有裂纹的喙凑上前,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额头。3XzJov

  那只巨大的狮鹫此刻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再次变得富有活力,并且用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打量着他,末端像鲸鱼一样两侧排列羽鳍的有力长尾扫动着地面的灰尘。3XzJov2

  看着眼前这只庞然大物,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就恢复了平静,同时不由得感慨这家伙那可怕的生命力……换个别的什么,恐怕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但这头狮鹫却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脱离了危险,再次生龙活虎了起来。3XzJov

  当然伤口还没有怎么愈合,但最要命的挤压内脏的骨折已经并无大碍,彻底好转也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死亡的阴影已经从这个大家伙的身上远去。3XzJov

  “真是了不得,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诞生这样的生物啊……”3XzJov

  打量着那足有一尺多长的如同剃刀一样的爪子和如同液压钳一样危险的利喙,凯兰毫不怀疑这头狮鹫的危险性,恐怕一头强壮的公牛都会被轻易撕成碎片,而这样强大的姿态甚至还只是一只幼崽。3XzJov1

  等到这家伙再成长一段时间,肩胛上方那块儿长着翎羽的区域就会生长出巨大的羽翼,同时体型也会进一步增长,变得更加强壮,更加凶悍,除了巨龙之外几乎再无敌手……这种生物简直不像是自然诞生的,更像某种精密的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天生就该站在食物链的顶端。3XzJov2

  “它应该是记住我们了……应该是件好事,接下来我们的路程会安全许多。”3XzJov

  旁边传来萨莉丝清冷的声音,而狮鹫也像终于确定了什么,后退了几步,接着低沉柔和的向他吼了一声,然后便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速度极快,眨眼间那一抹金黄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当中。3XzJov

  “也许吧……”凯兰耸了耸肩膀,然后起身开始收拾起了营地:3XzJov

  “对了,待会儿我给你做副拐吧,应该能派得上用场。”3XzJov

  “……什么叫拐?”3XzJov5

  ………………3XzJov

  在炉子里烧成橙红色的铁块,被钳子夹了出来放在了铁砧上。沉重的大锤伴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的在上面敲打,将变得柔软可塑的钢铁捶锻成细长的条状,后再用淬过火的精钢凿子在两侧打孔。3XzJov

  就这样,一个还略显粗糙的连杆就被制造了出来,在经过淬火和清洗之后,再放到旋转的砂轮上,打磨掉突出的毛刺、棱角,便可以安装进桌子上放着的这个狰狞的造物上。3XzJov

  伴随着加固的铆钉逐渐变形牢固的敲击声,炽热的火焰旁,面目狰狞丑陋的巴萨正在喘着粗气——那张本来就如同恶鬼一样的脸,此刻更是难以直视,一半的脸皮被连同一层血肉切割下去,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骨头,断了好几颗牙的牙床就这样暴露在外面,粘稠的唾液和猩红的舌头同样隐约可见。3XzJov2

  就连他头上的角都只剩下了一个,左臂同样被狮鹫那如同铡刀一样的利喙切断……腹部更是被彻底剖开,部族当中的巫医想尽办法拯救他的生命,将他的肠肚都塞了回去,用铁制钩钉固定住外面的皮肉,又将那重要无比的法角用钉子固定在了他的头盖骨上——上面蕴含着大角神的赐福,能够让他在这样的考验当中存活下来。3XzJov1

  现在,他就要完成最后一步的治疗。3XzJov

  既是部落当中巫医又是匠师的高大角种就站在他的面前,绕着他用一把马尾刷子蘸着腥臭的液体到处乱撒,而旁边的助手学徒们正在对桌子上的狰狞手臂做最后的调整——傻大黑粗,就像刚刚从火坑里刨出来的牛骨头,末端则是厚重修长的锯齿刀刃。3XzJov

  这是巴萨自己的要求,他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一个不能使用武器的废物,废物在这里没有存活的价值。3XzJov

  就这样,最后一根连接杆被固定上去,这根沉重的铁臂,又被继续送进了燃烧的炉膛之中,一直烤到末端的连接处红亮发热的时候,几个匠师一起配合,将其狠狠的怼到了他的断臂处。3XzJov4

  呲啦一声,焦臭的血肉糊味儿扑鼻而来,燃烧着的铁和肉纠缠在了一起,尖锐的铁钉深深的烫进骨髓深处,可怕的剧痛一波又一波的摧残着神经,让他满嘴的獠牙咬得咯吱作响,就像在嚼一块铁。3XzJov

  头顶那如同树枝交缠一样狰狞的角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从头皮开始向下蔓延,直到汇聚在断臂与烧红的钢铁接触之处,便骤然开始膨胀,鼓出增生的血肉和肌腱,将这原本应该突兀的结合之处团团包裹起来。3XzJov

  这下子不只是剧痛,就连深入骨髓的麻痒也一起开始发难,堪比酷刑的折磨让他全身青筋暴起,颤抖不止。3XzJov

  终于,伴随着巫医将碗里最后一滴液体洒出,蔓延全身的红光也收敛起来,沉重喘息着的巴萨从地面上舒展着自己的身躯,吐息灼热如同火焰。3XzJov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