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这次显然是真的下了重手，被人抬进来的少女背后的衣裙破烂不堪，整个后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找不出半块好皮肉来，看上去已是气息奄奄。3XzJpp
“往日里你对她可是好得很，还是头一次见你对她下这么重的手。”3XzJpp
曲若轻声说道，“但就是因为心疼，我才不能再由着她继续胡来，这次的事情她做的实在是太过火，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曾想过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可曾想过阿荼该如何自处？”3XzJpp
“你我都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我们平时都说她性子直，有什么便说什么，可若是说句不好听的，不就是她行事莽撞？是，她确实是在大局上不曾出过什么岔子，可若是由着她，日后会不会真的惹出什么祸事？当年河伯，山鬼，湘君和湘夫人四脉最后沦落到几乎死绝的境地，难道还不够她警醒？？”3XzJpp
她微垂眼帘看着云栖梧解开杜青梨破烂不堪的衣裙，露出少女已经血肉模糊的脊背，随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从其中倒出药粉抹在她的伤口上。3XzJpp
似乎是被药粉所刺激，原本已经不省人事的杜青梨眼帘轻颤，但最终还是没有醒来。3XzJpp
“上一次她给雨遥下化骨香的时候我还给她开脱，说她是年轻气盛，心里还记着当年南栀的事情，所以下手没轻没重，可这次呢？”3XzJpp
曲若等到云栖梧抹完了药粉，这才又取出一盒药膏一点点涂在杜青梨的后背上，轻声叹道：3XzJpp
“那几句话矛头直指阿荼不说，甚至在总坛里都激起了不小的风波，我又该用什么借口替她找补？我又能用什么借口？若是真的再替她遮掩…对南栀，对阿荼公平吗？日后九泉之下…我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南栀？”3XzJpp
身形几分瘦削的女子微微低着头，每次素白的指尖沾着药膏落在少女的脊背上，都会引得昏迷中的后者一阵不由自主的轻颤，而同样，每次触及那些伤口，曲若的指尖也会微微颤抖。3XzJpp
云栖梧知道她是真的心疼，但也知道她并不会后悔下了如此重手。3XzJpp
五仙教之中，她自己对顾清辞偏爱最重，几乎是有求必应，全无半分作为教主的架子，而杜青梨更是还在襁褓之时便被曲若捡回，是这位大司命用牛乳一点点养大的，曲若除了在当年姜南栀还在的时候就经常照顾虞笙和顾清辞之外，也就只对杜青梨最是爱护。3XzJpp
如今她亲手将杜青梨打成这副气息奄奄的模样，即使不说，云栖梧也知她此时已是心如刀割。3XzJpp
但即便如此，她在此时表现出的心疼与怜惜却也丝毫不会动摇她需要维护教规之时的那副“铁石心肠”。3XzJpp
若非如此，她也就不是那个曾经能止小儿夜啼的大司命了。3XzJpp
“既然你给她用了寒玉膏，也就不用担心日后会留下疤痕。”3XzJpp
等到曲若给趴伏在软榻上的少女上完了药，云栖梧才说道，“接下来呢，你准备如何？”3XzJpp
“自然是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要不然那些人还当真以为是我曲若如今软了心肠，做起了菩萨不成？”3XzJpp
云栖梧朝着昏睡的杜青梨看了一眼，“你我膝下皆无子嗣，恐怕以后也不可能会有，所以你也知道我一直是把小貂儿当做亲生女儿来养，你虽说当初也一直在照顾小虞和小貂儿，可青梨终究是你养大的，即使你由着她管你和南栀叫姐姐，可在你那，她和你的女儿又能差多少？”3XzJpp
曲若轻轻拢了拢衣袖，目光在杜青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轻声说道，“不管她是维护小虞也好，单纯和阿荼有私怨也罢，但有些话终究不能说，有些事也终究不能做，我相信她自己能想明白。”3XzJpp
“若是真的想不明白…她愿意怨我也好，恨我也好，就都由着她去，也只怪我未曾教养好她，是我身为长辈的失职，不会怪她什么。”3XzJpp
“但若是她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也就只能当作是从来没有教养过她。”3XzJpp
“倒是说来也怪，当年他们总叫我素手阎罗，说我心硬如铁又手段狠辣，结果如今却也是我最先软了心肠。”3XzJpp
“青梨如今伤成这副模样，姑且就留在我这里暂时休养，你既然已经下重手罚过了她，我也答应过云中君不会再追究什么，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只是那些流言还要你多费些心思，真要下杀手的时候也不必手软。”3XzJpp
雪发碧瞳的少女只是如同以往一样双手十指交叉，数十上百道银丝在她的指间游走不休。3XzJpp
就如她自己所言，那几个被她以千丝引绞杀的五仙教弟子无非就是些脑子不好使又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于是就被人当做了出头刀子的蠢货，对她而言这几条命还不够她放在心上。3XzJpp
自她以少司命之身从曲若手中接过执掌刑律之权，又继任了影子圣女之后，不论是叛徒又或是外敌，她手中的人命又何曾少过，若非如此，又何至于让包括五毒城这座总坛在内的南疆诸地闻白发而色变？3XzJpp
只是这一次从杜青梨那场情绪失控的口不择言开始算起，才短短的几日光景，这座五毒城中竟然就已经流言四起，若是说背后无人推手，她是绝对不肯相信的。3XzJpp
她现在还没多少头绪，但对她而言，这也是件没多少所谓的事情。3XzJpp
因为她在小院中绞杀那几人之前亲口所说要杀到血流成河，也绝不是用来吓人的空话。3XzJpp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又白长了一个脑袋分不出好赖，那虞笙也丝毫不介意送他们一程。3XzJpp
双手十指交叉，素白指尖轻轻叩击手背的白发少女突然微微眯起眼睛。3XzJpp
关于十几年前几乎波及整个南疆，最终也导致了姜南栀身死，九歌长老中四脉断绝的那场大乱。3XzJpp
不过那时候不管是她，杜青梨，还是顾清辞都还只是幼童，大部分的知情者都早已死在那场动乱之中，而还剩下的人，不论是云栖梧还是曲若都不曾对她提起此事。3XzJpp
这些事情还是她成为影子圣女之后从一些陈年故纸堆中才找到的蛛丝马迹。3XzJpp
那场大乱的源头似乎就是起自于姜南栀从中原独身返回南疆，被曲若诊出怀有身孕一月有余之后。3XzJpp
在那时，就曾有来自九歌长老的议论指向姜南栀腹中那个尚未降生的孩子，姜南栀和顾雨遥的女儿顾清辞。3XzJpp
五仙教的东君，未来的圣女，如何能是一个流着半身中原血脉之人？3XzJpp
而在顾清辞降生之后，即使是与姜南栀几乎如出一辙的容貌以及承自姜南栀的雪发碧瞳，依旧没能完全阻止那些流言的存在。3XzJpp
直到那场动摇了五仙教千年传承，几乎席卷了整个南疆的内斗爆发，直到在五毒岭中三日未绝的大火烧尽一切，直到九歌长老中的四脉在那场内战中几乎死绝。3XzJpp
“那就查罢，当年没死光的，在不知道哪条阴沟里多活了这些年，如今又不肯安分，既然不肯好好的活着，那就都去死好了。”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