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三点——深海巡逻队换防前的十五分钟窗口期。3XzJrk
维内托站在维修间入口，看着墨月钻进“步行者”的驾驶舱。神经接口的头环扣在他头上，几根数据线从后颈接入，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某种诡异的寄生生物。3XzJrk
“缓冲系统只能支撑四十五分钟。”女灶神最后一次检查参数，声音压得很低，“超过这个时间，神经负荷会指数级上升。记住，四十五分钟，无论如何必须返航。”3XzJrk
墨月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但眼睛很亮，像两点燃烧的余烬。3XzJrk
密苏里站在维内托身边，手臂轻轻碰了她一下。“你的位置在观测点B，”她递给维内托一副改装过的潜望镜式观测器，“通过通风井可以看到三号仓库正门区域。如果深海巡逻队提前换防，或者仓库内有异常，立刻按红色按钮——‘步行者’会收到紧急撤离信号。”3XzJrk
“明白。”维内托接过观测器。她穿着女灶神临时改小的深色作训服，白色短发被塞进战术帽里，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3XzJrk
“别紧张。”密苏里似乎想挤出一个微笑，但没成功，“你只需要看和报告。其他的……交给我们。”3XzJrk
维修间的另一侧，行动小队已经集结完毕：四个舰娘，分别是轻巡川内、重巡那智，以及驱逐舰晓。她们都换上了深色衣物，舰装处于半展开状态，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能源供应以降低信号特征。3XzJrk
川内向墨月敬了个礼：“所长，排水管网入口已确认安全。可以出发了。”3XzJrk
墨月深吸一口气，拉动操控杆。“步行者”的四条机械足缓缓站直，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液压声。他朝众人比了个手势，然后转向维修间后方的通道口。3XzJrk
“步行者”的探照灯切开粘稠的黑暗，光柱里飞舞着尘埃和不明生物的絮状残骸。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锈迹，脚下是及踝深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腐败气味。3XzJrk
维内托跟在队伍末尾，密苏里在她身前。舰娘的体能让她能轻松跟上“步行者”的速度，但封闭空间带来的压抑感却难以忽视——太安静了，只有机械足踏入水中的闷响和自己的呼吸声。3XzJrk
她想起记忆中的海。地中海的阳光能穿透数十米深的海水，战舰编队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远处是撒丁岛起伏的山峦。而现在，她在地底深处，跟随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铁盒子，去偷窃敌人看守的残羹剩饭。3XzJrk
“前方五十米右转。”墨月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有些失真，“川内，确认路口情况。”3XzJrk
“无异常。”川内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污水流量增加了，可能有上方的排水口开启。”3XzJrk
“步行者”转过弯道。前方管道变窄，机械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墨月操控得很小心，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到厘米，但维内托注意到他的呼吸开始变重——神经负荷在累积。3XzJrk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更底层的、类似心智核心共鸣的微弱涟漪。她停下脚步，下意识按住胸口。旁边的密苏里立刻警觉：“怎么了？”3XzJrk
“……有信号。”维内托皱眉，“很微弱，但确实是深海栖舰的心智特征。在我们斜上方，距离……大概三十米？”3XzJrk
密苏里迅速看向手持探测器，屏幕上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没收到。你确定？”3XzJrk
维内托闭上眼，试图捕捉那种感觉。没错，是深海的信号，但和之前遭遇过的巡逻队不同——更“稠密”，更“古老”，像是沉淀了很久的东西。3XzJrk
驾驶舱里，墨月突然开口：“维内托说得对。左上方，旧污水处理厂的位置，有休眠单位。至少六个。”3XzJrk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维内托看到他的手指在操控杆上收紧，指节发白。一个人类不应该能感知到深海信号，至少不应该像舰娘这样直接感知。3XzJrk
密苏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盯着墨月背影的眼神变得复杂，但没有追问。“绕开？”她问。3XzJrk
“绕不开。”墨月调出地图投影，“那是必经之路。好消息是，它们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只要不发出超过阈值的声音或能量波动，就不会醒来。”3XzJrk
“坏消息是，‘步行者’通过那个区域时，我必须关闭所有主动探测和减震系统——用最原始的机械模式爬过去。而那样做，”墨月顿了顿，“会让我完全暴露在它们的潜意识感知场里。”3XzJrk
维修间里女灶神的警告在每个人心中回响：神经负荷。3XzJrk
但墨月已经做出了选择。“继续前进。”他说，“川内，准备声波诱饵，设置延迟触发。如果真醒了，给它们一个错误的目标。”3XzJrk
队伍再次移动。维内托看着墨月挺直的背影，心中那份违和感越来越清晰。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破旧制服下的身体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感，对深海信号的感知能力，以及此刻在深海心智场中依然稳定的操控……3XzJrk
观测点B是一个废弃的通风井，井壁上的铁梯锈蚀严重。维内托爬上去，在最上方的检修平台趴下，将观测器小心伸出通风栅格。3XzJrk
旧港区三号仓库是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外墙布满弹痕和侵蚀痕迹，但结构依然完整。仓库正门前有两座哨塔，探照灯缓慢地扫过地面。深海巡逻队——四个驱逐舰样貌的栖舰，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其中一个不停摆弄着手里像是游戏机的东西。3XzJrk
维内托调整焦距，看向仓库侧面的排水口——那是“步行者”计划潜入的位置。周围堆着废弃的集装箱，形成视觉死角，但她也注意到集装箱之间有新鲜的拖痕。3XzJrk
“B点就位。”她对着通讯器低语，“正门四人，状态松懈。侧方排水口区域有近期活动痕迹，建议谨慎。”3XzJrk
“收到。”墨月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已抵达预定位置。开始静默爬行模式。”3XzJrk
通讯频道陷入沉寂。维内托只能通过观测器看着仓库方向，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3XzJrk
仓库屋顶上，一个原本以为是废弃天线的东西，突然转动了十五度。微弱的红光在顶端闪烁——那是深海信号中继器，理论上不应该部署在这种边缘前哨。3XzJrk
“所长，仓库屋顶有中继器。”她立刻报告，“它在主动扫描，波段……是针对心智信号的侦察波段。”3XzJrk
通讯器里传来墨月压抑的抽气声。“收到。步行者’已进入屏蔽模式，但持续时间有限。我们必须加快。”3XzJrk
维内托握紧观测器。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深海可能已经在怀疑这一区域有舰娘活动，甚至可能怀疑有隐秘据点。这次行动，从一开始就比预想的更危险。3XzJrk
就在这时，仓库正门的深海巡逻队突然集体转身，看向港区入口方向。3XzJrk
维内托移动视角，看到了让她心脏一紧的画面：一队深海轻巡正在进入港区，领头的那个——她记得那张脸，1088。那个戴面具的深海高层。3XzJrk
“所长，紧急情况。”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加快，“1088率队进入港区，方向正朝仓库。预计接触时间，五分钟。”3XzJrk
然后墨月说：“来得及。我已经在仓库内部。川内，准备接应。维内托，继续观察，如果她们进入仓库，立刻撤离，不用管我们。”3XzJrk
维内托看着1088的队伍不紧不慢地走向仓库。面具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光，她的步伐很随意，像是例行巡视，但那种从容反而让人不安。3XzJrk
仓库侧面的排水口突然冲出一股污水，然后“步行者”的四条机械足踉跄着爬了出来，每条腿上挂着几个密封的燃料桶。舱门弹开，墨月几乎是摔出来的，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猛地扯掉头上的神经接口，线缆在半空中甩出血珠。3XzJrk
1088停在了仓库正门前，抬起头，面具转向“步行者”的方向。她没有立刻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腰间的刀柄。3XzJrk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空旷的港区回荡：3XzJrk
墨月站直身体，将舰娘们护在身后。维内托从观测器里看到他的侧脸——苍白，但没有任何恐惧。3XzJrk
“路过，捡点垃圾。”墨月说，“不会这也要收税吧？”3XzJrk
1088笑了，笑声经过电子处理，变成怪异的颤音。“垃圾？那些可是深海总部的战略储备物资呢。离岛大人如果知道你这么‘勤俭’，一定会很感动。”3XzJrk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深海栖舰们同时展开舰装。空气骤然紧绷。3XzJrk
“不过，”1088话锋一转，“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下物资，带着你的人滚，我当没看见。第二……”3XzJrk
“我刚刚在仓库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旧时代的‘玩具’，看起来还能用。你可以试试用它们反抗我——然后，我会名正言顺地把你们全部清理掉。”3XzJrk
墨月沉默了几秒。维内托看到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3XzJrk
舰娘们开始缓慢后退，但眼睛始终盯着深海部队。“步行者”重新启动，机械足收拢，变成拖拽模式，带着燃料桶一点点挪向排水口。3XzJrk
1088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那里，目送他们消失在管道入口。面具下，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3XzJrk
维内托最后看了一眼仓库屋顶。那个信号中继器已经停止转动，顶端的红光也熄灭了。3XzJrk
“步行者”因为载重和损伤，移动速度大幅下降。墨月没有回到驾驶舱，而是和舰娘们一起步行。神经接口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但血还是渗了出来，在领口染开暗色的痕迹。3XzJrk
没有人说话。燃料桶撞击管道内壁的闷响是唯一的节奏。3XzJrk
维内托走在墨月身边，余光打量着他。他的呼吸已经平复，脚步稳健，完全不像刚承受过神经负荷的人类。而且……在1088出现的瞬间，维内托分明感觉到墨月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隐晦的“场”，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3XzJrk
“你感觉到的那个休眠深海单位，”他说，“具体位置还记得吗？”3XzJrk
“污水处理厂地下二层，东侧机房。”维内托准确地报出坐标，“它们的心智信号很特殊……像是被封存了很长时间，但依然保持着基础活性。”3XzJrk
出口的亮光出现在前方。密苏里和女灶神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安全返回，明显松了口气。3XzJrk
“搞到了。”川内拍了拍燃料桶，“二十个单位的标准燃料，十五个弹药。够用一个月了。”3XzJrk
“1088发现了我们。”墨月摘下沾血的绷带，随手扔进污水里，“但她放我们走了。很奇怪。”3XzJrk
“不知道。”墨月走向维修间，“但我不喜欢这种‘施舍’。把物资清点入库，分配方案按之前定的执行。另外——”3XzJrk
“明天开始，你加入日常训练。我要知道你的极限。”3XzJrk
墨月进去了。密苏里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低声说:“他有点不对劲。”3XzJrk
维内托没有参与讨论。她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混凝土，看到地面上那个灰黄的世界。3XzJrk
那个1088，那个面具深海……她最后看墨月的眼神，不像在看敌人。3XzJrk
第二天清晨，食堂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一些。每个人餐盘里的糊糊多了一勺，甚至还有一小块合成蛋白。晓开心地把自己那份蛋白分成两半，一半给另一个小小的驱逐舰女孩，一半偷偷塞给维内托。3XzJrk
“大姐姐要多吃点！”她小声说，“今天要训练对吧？”3XzJrk
维内托看着掌心那块灰白色的东西，最后放进了嘴里。“谢谢。”3XzJrk
训练场里，密苏里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换上了全套作战装备，舰装完全展开，381mm主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3XzJrk
“世界名舰之间的训练，和普通舰娘不同。”密苏里说，语气正式，“我们代表着各自国家的最高海军技术和战术思想。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3XzJrk
维内托点头，展开自己的舰装。座椅式的主炮台从虚空中浮现，古典优雅的线条与密苏里充满工业感的设计形成鲜明对比。3XzJrk
“规则很简单。”密苏里抬起手，“用你最大的力量，向我开火一次。我要看看传说中的‘嗑药炮’，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还剩几成威力。”3XzJrk
维内托闭眼，调动心智核心。她能感觉到舰装的饥渴——主炮系统需要特定配比的高能燃料，装甲带需要特种合金维护，而现在，她只能靠收容所贫瘠的通用能量勉强驱动。3XzJrk
炮口凝聚光芒，不是记忆中的炽白，而是黯淡的橙红。三秒钟充能后，一道光束撕裂空气，射向密苏里。3XzJrk
密苏里没有躲避。她的身前展开多层叠加的护盾，光束撞上去，爆发出刺眼的闪光。整个训练场都在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3XzJrk
光芒散去。密苏里的护盾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她放下手臂，点了点头。3XzJrk
“四成威力。考虑到能量条件，这已经很惊人了。”她走近，“但你也感觉到了，对吧？你的舰装系统对能量的‘挑剔’。普通补给根本无法发挥你的真正实力。”3XzJrk
“所以我们需要专门为你开发补给方案。”密苏里说，“但在此之前——”3XzJrk
她突然抬手，一拳轰向维内托面门。维内托本能地侧身格挡，但密苏里的力道远超预期，她整个人被击退数米，鞋底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3XzJrk
“世界名舰的规则。”密苏里收拳，“同一时间，同一舰名只能存在一位继承者。只有前任彻底消亡，新的心智模型才能完整觉醒。”3XzJrk
“所以，维托里奥·维内托，告诉我——你记忆中的‘自己’，是怎么死的？”3XzJrk
训练场陷入寂静。远处的其他舰娘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3XzJrk
维内托站直身体，淡紫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痛苦。3XzJrk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我的记忆……在某个时间点突然中断。前一秒还在托布鲁克港外巡航，下一秒就……就站在那个巷子里，手里抓着馒头。”3XzJrk
“但我能感觉到。我的‘前任’，我的‘上一个自己’，是被深海吞噬的。不是击沉，是更可怕的……消化。她的心智碎片还在我的核心深处哀嚎，每一次我使用力量，都能听到。”3XzJrk
“那就带着她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她说，“直到你找到答案的那天。”3XzJrk
训练继续。但维内托能感觉到，密苏里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不是同情，而是同为世界名舰背负者之间的理解。3XzJrk
午间休息时，墨月出现在训练场边缘。他靠墙站着，看着维内托和驱逐舰孩子们训练基础格斗，涟挂在维内托背上嘻嘻哈哈。3XzJrk
“毕竟是维内托。”墨月说，目光追随着那个白色短发的身影，“旧时代最强的战列舰之一……哪怕只剩四成实力，也足够改变很多事了。”3XzJrk
密苏里侧头看他:“你好像很了解她？我指的是……历史上的她。”3XzJrk
墨月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但看了看场内的孩子们，又塞了回去。3XzJrk
“黎塞留要走了。”他突然说，“下午三点。你代表我去送送。”3XzJrk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了。”墨月的声音很淡，“上一任黎塞留……是个真正的骑士。恪守荣耀，重视誓言，哪怕对敌人也会给予尊重。但现在这个——”3XzJrk
“我不相信任何在末日里活得太‘好’的人。”墨月转身离开，“送她走的时候，记得检查她的人有没有带走不该带的东西。”3XzJrk
“对了，告诉女灶神，今晚开始解析我从仓库里带回来的‘附加品’——除了燃料，我还拿了些别的东西。一些……旧时代的遗物。”3XzJrk
黎塞留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两艘货轮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第三艘正在装载最后的淡水补给。3XzJrk
密苏里将一个小型医疗箱递给黎塞留:“一些基础药品和消毒剂。别嫌少。”3XzJrk
“足够了。”黎塞留接过，露出标准的笑容，“感谢你们的收留。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都还活着。”3XzJrk
队伍开始登船。黎塞留走在最后，经过墨月身边时——他终究还是来了，站在栈桥的阴影里——她停下脚步。3XzJrk
“看完了。”墨月说，“所以我才更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3XzJrk
“想活下去。仅此而已。”黎塞留微笑，“不过，作为临别赠言……小心1088。她不是普通的深海高层。她的权限高得异常，甚至能调动‘门’附近的守备部队。”3XzJrk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黎塞留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每次有重要的旧时代舰娘觉醒，她都会出现在附近。维内托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3XzJrk
她转身走向舷梯。就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墨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她耳中:3XzJrk
黎塞留的背影僵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然后消失在船舱内。3XzJrk
货轮缓缓驶离码头。密苏里走到墨月身边:“你说了什么？”3XzJrk
“没什么。”墨月望着远去的船影，“只是突然有点怀念……真正的骑士精神罢了。”3XzJrk
海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角。在那一刻，维内托远远地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是站在两个时代的夹缝中——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