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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月明前

  “所以,你如果是来偿命的,但若杀不了巴顿国王,你的报仇没有意义。3XzJnI

  而且人死不能复生,不如退一步,洗刷你父亲的冤屈,重新还他清白。至少这一点,还是比较容易做到的。”3XzJnI

  其实加西亚这番话,奥丽维娅在往德里城的马车内已经和江雨生沟通过了。3XzJnI

  她既然无法杀了奥斯瓦尔多・巴顿,那么必须要进行有取舍的复仇,最基础的目标就是洗刷她父亲的冤屈。3XzJnI

  江雨生曾问了她一句话:“你觉得西兰国的百姓现在过得怎么样?”3XzJnI

  她的第一反应是:“好像还不错吧?”3XzJnI

  江雨生又问她:“如果现任国王死了,国家一定会大乱,换作是你父亲在世,他会怎么选?”3XzJnI

  她瞬间明白了江雨生的话外之意。3XzJnI

  如果巴顿国王死了,旁边的普鲁士王国一定会趁虚而入,届时民不聊生,这样的复仇也算是一种失败。3XzJnI

  她也等不到修炼至能够一举击杀巴顿国王的那天。3XzJnI

  毕竟有些事,如果不早点做,会被人忘却的。3XzJnI

  现在只是十七年过去,已经快有人将她父亲做过的善事忘光了。3XzJnI

  如果不能尽早为他洗刷冤屈,可能记得他的人都会慢慢去世,或是遗忘,到时候他清白与否,或许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了。3XzJnI

  “你继续说。”奥丽维娅此刻面无表情,声音冷硬。3XzJnI

  “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两个人在哪里,但如何说服他们,如何不涉及巴顿国王又能为你父亲洗刷冤屈,这些全凭你们自己。最重要的是,不能牵扯到我们父子俩。”3XzJnI

  加西亚知道告知他们真相以后,巴顿国王大概不会放过他们父子俩。3XzJnI

  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他无法亲眼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死去。3XzJnI

  从两颗毒药中选一颗服下,他只能选发作时间更长的那颗。3XzJnI

  “我可以不杀你们,但你们能不能活却不在我,说吧。”3XzJnI

  奥丽维娅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马洛卡时,马洛卡身上的红色火焰立时向着奥丽维娅的手指涓涓流去。3XzJnI

  “他们两家人,原本巴顿国王的命令是全部除去,但我留了一手,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盖文・阿维佐躲在西维尔城,钱德勒家的人在科多瓦城,我不敢骗你们。”3XzJnI

  “就算你们逃了,我也能抓你们回来,更何况你们根本逃不掉。”3XzJnI

  话音刚落,那缓缓流淌的红色火焰突然间变得湍急,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全部涌进了奥丽维娅的指间。3XzJnI

  奥丽维娅掌控火元素的天赋极高,这些年来她一边赚钱积攒资本,一边策划复仇,同时还要挤出时间学习魔法,饶是如此也让她修到了五品。3XzJnI

  若十一岁那年她没有经历变故,一切顺利的话,现在至少也该是七品的魔导师了,真是造化弄人。3XzJnI

  在江雨生施展『黑暗笼罩』时,她也在悄然中施展了一招『烈焰焚心』。3XzJnI

  如果加西亚说的是违心之言,那么马洛卡身上的火焰会同时烧到加西亚身上。3XzJnI

  既已知晓那几个人的所在,便该早些启程,免生变故。3XzJnI

  她答应了加西亚,放过了他们的性命。3XzJnI

  只是她不收,不代表天不收。3XzJnI

  她早晚都会与巴顿国王对上,就看这父子俩能否活到那时候了。3XzJnI

  两人走出加西亚的院子,回到马车上,江雨生收了『黑暗笼罩』的神通,驾着马车往南方的科多瓦城去。3XzJnI

  科多瓦城的下一站便是西维尔城。3XzJnI

  两个城市与龙达小镇连成一条直线,奥丽维娅打算将这些事情办完之后,就回龙达给她父亲立一块新的墓碑,一块清清白白的墓碑。3XzJnI

  科多瓦是座典型的西兰南方小城,偏居一隅,遗世独立,虽不似大都城那般繁华喧嚣,却凭借其盛极一时的过往,留存下诸多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3XzJnI

  沿着悠悠流淌的瓜达尔河,水路宛如一条丝带,将科多瓦与西维尔相连,若是乘一叶扁舟顺流而下,只需半日即可到达西维尔城。3XzJnI

  两岸风格迥异的建筑错落有致,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3XzJnI

  哥特式的尖顶教堂在日光中闪耀着光芒,巴洛克风格的府邸彰显着昔日的奢华,还有片古色古香的东方楼阁群,似是穿越千山万水而来,为此地添上一抹异国色彩。3XzJnI

  当夜幕悄悄覆盖大地,罗马桥的灯光便如璀璨星辰般亮起,奥丽维娅身姿婀娜地站在桥的南端,美目凝视北岸,雄伟壮观的建筑与大桥相映生辉。3XzJnI

  她与江雨生沿着河畔,向西缓步前行,将这如梦如幻的夜色尽收眼底。3XzJnI

  在七执政时期,七国相对和平,自万年前那场祸事过后,世界重组,这片土地也逐渐陷入纷争。3XzJnI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是不知何时才会到头。3XzJnI

  一千多年以前,西洲大陆南端曾有个罗马帝国,这座桥便是当年的罗马人侵占科多瓦时留下的痕迹。3XzJnI

  虽然罗马帝国早已烟消云散,但这些美妙的建筑随着千载的白云悠悠留存了下来。3XzJnI

  这些承载着历史厚重的建筑,大多分布在瓜达尔河北岸。3XzJnI

  科多瓦的歌剧院、博物馆都建在此地,夜色中游人仍是络绎不绝。3XzJnI

  哥特式的高耸尖顶直插云霄,即便日落西山,彩色玻璃仍然折射出各个角落的灯光,仿佛看遍全城夜色。3XzJnI

  穿过阿尔莫多瓦尔大门,拾级而上,便可登上科多瓦最高的卡拉奥拉塔,站在塔顶,极目远眺,全城景色尽收眼底。3XzJnI

  相较北岸的恢宏大气,南岸则是一片充满烟火气的民居天地,最高也不过三层小楼,错落分布,如繁星点缀在科多瓦的大地上。3XzJnI

  岁月流转,不少民居顺应时代潮流,有的被改造成餐厅,有的变为咖啡馆,而奥丽维娅此番寻觅的乔迪・钱德勒,就隐匿在其中一家名为康乃馨酒馆的地方。3XzJnI

  康乃馨酒馆,以西兰国的国花为名,酒馆内四季繁花似锦,各色康乃馨争奇斗艳,馥郁香气四溢飘散,花期漫长,宛若春天永驻。3XzJnI

  乔迪・钱德勒成年之后,栖居在继父的这家酒馆内,每日沉醉于插花、调酒,在这一方小天地里逃避过往,编织着平淡生活。3XzJnI

  奥丽维娅与江雨生闲庭信步地走进酒馆,奥丽维娅朱唇轻启,问道:“请问乔迪・钱德勒先生在吗?”3XzJnI

  此时,夜色才刚刚拉开序幕,酒馆内尚未迎来喧嚣时刻,仅有寥寥几位客人。3XzJnI

  吧台上,一个正专注于调酒玩耍的男人,听闻这个名字宛如被惊雷击中,手上猛地一个颤抖,调酒壶瞬间摔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3XzJnI

  他慌乱地一通收拾,随后强装镇定,来到二人面前,干笑两声,说道:“抱歉两位,本店没有这个人。”3XzJnI

  “哦,好的,钱德勒先生。那我换一个称呼,我们找大卫・斯瓦茨先生。”3XzJnI

  奥丽维娅忽然间失去了纠缠的心思,索性直接点明他的身份。3XzJnI

  乔迪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此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便将两人领到酒馆后院中。3XzJnI

  后院之内,静谧清幽,乔迪伫立其中,心中古井无波,似是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你们终于来了。”3XzJnI

  “是。看样子你知道我们是谁,早有心理准备了?莫非连死也准备好了怎么面对?”3XzJnI

  奥丽维娅伸出右手,掌心向天,一团火焰在手中闪烁窜动,宛如猛兽被唤醒,对眼前这条鲜活生命垂涎欲滴。3XzJnI

  乔迪钱德勒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支离破碎的记忆瞬间拼凑起无数鲜活画面,播放不休。3XzJnI

  这些年来,他一直深陷悔恨的泥沼,难以自拔。3XzJnI

  年少时,他懵懂无知,盲目听从生父教唆,只为了敲诈一笔巨额的和解费,对恩人痛下黑手。3XzJnI

  那时的他尚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意味着什么。3XzJnI

  随着年岁渐长,三观逐渐树立,他才惊觉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荒唐过分,而他的生父拿着这笔不义之财,沉浸在花天酒地的日子里,全然不在乎众叛亲离。3XzJnI

  “就在上个月,埃文·钱德勒已经自杀了,而我也一直在等待这一天到来。如果可以的话,让我站完这最后一班,这些年没有它,我也坚持不下来。”3XzJnI

  乔迪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望向两人,眼神中满是渴望,仿佛在期待即将到来的解脱,似乎他心灵上的救赎也将来临。3XzJnI

  奥丽维娅骤然间转身往酒馆外走去,一言不发。3XzJnI

  江雨生轻声道:“等你夜里下了班我们会再来的。”3XzJnI

  乔迪望着那渐渐离去的黑色身影,就像迷失在黑暗中的孤舟破开迷雾,瞧见了岸边的点点微光。3XzJnI

  他默默点头,心头泛起一丝激动,他知道自己的救赎之道马上就要到来了。3XzJnI

  瓜达尔河畔,夜色如水。3XzJnI

  奥丽维娅倚在河道护栏上,无声流泪。3XzJnI

  江雨生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搂在怀里,在沉默中安慰着她。3XzJnI

  这些曾经犯下过错的人,如今一个个都开始解脱了。3XzJnI

  或是自杀,或是等待命运的审判。3XzJnI

  而受害人的家属,却依旧被痛楚的枷锁紧紧束缚。3XzJnI

  命运何曾真正理会过什么是公平?3XzJnI

  科多瓦虽是个小城,但凭借悠久的历史底蕴吸引了不少游客,直至午夜时分,瓜达尔南河畔的沿岸店铺依旧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似乎这场狂欢永不落幕。3XzJnI

  夜幕又深了几许,游人的离去似乎带走了热量,街道渐渐变得冷清,直到酒馆也打起了烊。3XzJnI

  乔迪如约而来,神情较之初见面时,仿若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更加轻松自在。3XzJnI

  他面带微笑,对着两人说道:“请给我一个解脱吧。”3XzJnI

  奥丽维娅此刻的心情已然平复,她凝视着认为即将得到解脱的乔迪,目光淡漠:3XzJnI

  “你从头到尾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你所谓的悔恨也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愧疚而感到悔恨,并非真的知道错了,我没说错吧。”3XzJnI

  乔迪面色一变,仿佛被人戳中要害,连忙摇头想要否认,可张开嘴巴却像被棉花堵住,不知如何辩解。3XzJnI

  她好像真的没说错。3XzJnI

  望着哑口无言的乔迪,奥丽维娅轻叹一声:3XzJnI

  “为什么你不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想呢?你觉得他最需要的是什么?”3XzJnI

  乔迪的嘴巴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3XzJnI

  他需要的是什么?他已经去世了,我还能给他什么?……清白?3XzJnI

  “可我一个人的喉舌,如何传递到全国乃至整个西洲大陆?”3XzJnI

  乔迪开始垂头丧气。3XzJnI

  江雨生掏出仙板,对乔迪说道:3XzJnI

  “我可以将你的模样以及你说的话,都记录下来成为一段影像。总之你以你最诚挚的心,对当初的整个事件进行描述与悔悟。”3XzJnI

  乔迪依言而行,对着仙板进行了一顿忏悔,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3XzJnI

  他声称不会原谅他的生父埃文·钱德勒,即便他如今人已死去。3XzJnI

  他更不会原谅自己,对着恩人做出恩将仇报。3XzJnI

  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他造成了这么多人的不幸,他亲手毁了一座大山,死不足惜。3XzJnI

  江雨生已然收起仙板,乔迪却仍是心潮澎湃,抬手抹泪。3XzJnI

  奥丽维娅凝视着哭泣的乔迪,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3XzJnI

  “你的性命我先留着,想就这样解脱,实在太便宜你了,我要你用余生去忏悔。”3XzJnI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3XzJnI

  江雨生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了奥丽维娅。3XzJnI

  还有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江雨生轻声问道:“我们要不要找个旅馆休息一下?”3XzJnI

  这几日,他们在马车上匆匆睡去又匆匆醒来,即便有着一身修为,精神上也难免感到疲乏。3XzJnI

  但奥丽维娅此刻的心情,就像暴风雨中飘荡的小船,只想尽快结束这航程,马上找到个港湾渡口停泊,哪怕是幽冥之海的中心。3XzJnI

  “我不想去,我不想去...我感觉自己漂泊在水中,停不下来……”3XzJnI

  幸亏江雨生在晚间提前租了一条小船,既然奥丽维娅不愿意住旅馆,那便在旅途中休息吧。3XzJnI

  这几日她心事重重,能睡着只是身体累到极点罢了,至于睡眠质量更是无从谈起。3XzJnI

  上了小船,两人坐好以后,奥丽维娅只是轻靠了下江雨生的肩头,心中隐约觉得这就是天地之间最坚实的依靠,神思恍惚间便沉沉睡去。3XzJnI

  此时的瓜达尔河,仿佛听见了奥丽维娅的心声,小船顺着河水缓慢流动着,像在轻声回应:不要心急,终点马上就到了。3XzJnI

  这一夜,人酣睡,月微眠。3XzJnI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