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恐怖企鹅人的故事，你们知道吗？（1）（4k5）
高松灯懵懂地眨了眨眼，粉色眸子里的困惑一闪而过。3XzJps5
显然，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此刻，她全部的感知都聚集到了那种微妙的、被眼前人读懂的震颤中。3XzJps
“……就是说，你刚刚那样太随便了，女孩子得注意点和异性之间的距离啊。”3XzJps
所以啊，像男校女校这样的学校真的好吗？整个青春期都隔绝了与异性的接触，对一个正常孩子的心理发育明显不好吧。3XzJps
高田佑一看着她垂下眼睫的模样，这句反问终究没有说出口。3XzJps
而且，眼下不正是一个送上门的理由么？不抓住就太可惜了。3XzJps
几个念头迅速地心里过了个遍，高田佑一打起精神，收敛了先前那恶作剧般的语气，神色自然地转为诚挚的感激：“无论如何，刚才真的谢谢你。”3XzJps
他接着使出不久前诱拐给自己送衣服的小睦的那招：“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好好表达一下谢意，呃，那个……”3XzJps
高田佑一从善如流地用了昵称，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3XzJps
高松灯怯生生地摆摆手，让高田佑一有些心痒地看着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鼠灰色发丝。3XzJps
“诶~”他接着拖长了音，眉宇间浮现出些许为难，“这怎么行呢？你帮了我，我总得——”3XzJps
只是不知怎么的，高松灯又一次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坚定。3XzJps
高田佑一微微一怔，随即毫不介意地停下话头，安静地等她说下去。3XzJps
“就是……”虽然借着一时的情绪冲动打断了他的话，但见他居然真的特意停下听自己讲话，高松灯莫名脸一烫，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宛若蚊蝇地接着道，“就是，如果，高田先生真的要，那个，感谢我的话。”3XzJps
她抿了抿唇，目光飘向一旁的电线杆，又强迫自己飘了回来：“可，唔，能不能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3XzJps
高田佑一在心里轻轻挑起了眉，但脸上却扬起笑容：“可以啊。”3XzJps
“呼……”闻言，高松灯明显松了口气，开心地、羞涩地朝他一笑，“那，那请高田先生跟上我。”3XzJps
今天的事有点多，上周和她出行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些……3XzJps
也不清楚这孩子跟我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还是避免一下她其实心里很烦只是习惯迎合别人才应约来的可能性比较好……3XzJps
一路上，高田佑一刚开始还打算找些话题，问问她喜欢什么，想跟她聊聊刚才那些海洋生物创可贴，又或者随口提提学校的生活。3XzJps
可就在走了几步之后，那股兴致伴着组织好的话，像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漏了气，瘪了下去。3XzJps
莫名的烦闷感从心底某个角落爬上来，缠住喉咙，裹住舌头。3XzJps
高田佑一知道自己应该说话，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抗拒，像生锈的齿轮卡死在原位，再大的劲也不能让它运转。3XzJps
陌生又熟悉的疲惫感。3XzJps2
于是他摆烂地沉默下来，也不管这幅沉默的样子和先前主动邀请的形象有多割裂，只是安静地跟着前方那个穿着羽丘校服的背影。3XzJps
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高田佑一主动隔开的一段礼貌的距离，安静的空气中，唯有电车的轰鸣偶尔切开沉默，像钝刀割过紧绷的鼓面。3XzJps
高田佑一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步速上，不紧不慢。视线则落在身前的高松灯行走时微微晃动的发丝和裙摆上头，但没有什么焦点。3XzJps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想事情，却偏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仿佛只是单纯在用思考占用自己的心力，免得某些东西浮上来。3XzJps
沉默到底还是有限度的，就在高田佑一还是忍无可忍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高松灯停住了脚步，转头浅笑，但又因为不自信，这个笑容一下就变得更淡，像是在思考这个时候笑会不会太突兀。3XzJ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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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是电车的轨道，偶尔有电车驶过，轰隆声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带起的风拂过桥面，夹杂着花草的香气和汽油与铁锈的气息。3XzJps
高松灯再次叫他，这声轻声的呼喊把短暂出神的高田佑一拉回现实。3XzJps
见他投来视线，高松灯于是一下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3XzJps
她就这么支支吾吾地说着自己的回忆，一边说一边走到桥上的栏杆旁，看得高田佑一一惊，下意识伸出手，但好在高松灯只是轻轻地抚上了护栏。3XzJps
估计是沉浸在了回忆里，高松灯没注意到高田佑一的动作，只是继续说道。3XzJps
高田佑一被这个字眼拉回注意，但依旧疑惑，不知道高松灯带他来又说这些话的意思。3XzJps
“我，曾被她……不，现在，她也在给予我力量，虽然，因为我的问题，她离开了我……”高松灯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她又抬起脸，努力想看向高田佑一的眼睛，却在目光即将触及他时再次羞怯地飘向了一旁，“不过，我希望，高田先生也能好好的，唔，加油……”3XzJps
话到后头，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断断续续地挤出了个“加油”。3XzJps
所以，是希望把自己带到这个对她有特殊意义的地点，给自己打气？3XzJps
高田佑一表情忽地淡了下去，他一下没了兴趣去维持一个简单的笑容。3XzJps
因为戴着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有东西正挣扎着从缝隙里叫着要出来——他得堵住它。3XzJps
“诶？”高松灯被问得一怔，粉色的眸子四处乱瞧，不太自信地回道，“因为高田先生，不是迷路了吗？”3XzJps2
“啊，嗯，就，就是感觉……高田先生，那个，好像，迷路了……啊！不是指路，是那种，那种……唔，心，心里的，迷路……”3XzJps
高田佑一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麻，那种熟悉的、缺氧般的麻痹感从脊椎爬上来。声音卡在喉咙里，被自己拉住，最后变成一声像是被噎住的笑。3XzJps2
“小灯。”他克制地笑了两声，认真地、关切地看着高松灯，但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突兀地变得柔和，“不能随随便便跟别人走，也不能随随便便让别人跟着你的，明白吗？”3XzJps
说真的，就算是青春期的男生也没这么好骗吧？毕竟儿童心理学没那么难学。3XzJps
高松灯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当成了需要叮嘱的幼童，她的脸上于是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声音虽然还是没有多少自信，但里头多了点要强：“……我，我不会随便跟人走的。”3XzJps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又一次尝试看向高田佑一，这次成功了，还停留得久了一些。3XzJps
“我会这么做，只是那个，因为能感觉到，高田先生你是好人。”3XzJps
一个高中女生，带着一个认识不到几分钟的陌生男人，走到这种僻静的地方。3XzJps
高田佑一很想放声大笑，也很想破口大骂，但考虑到还在高松灯的面前，他只无力地叹了口气，免得吓到她。3XzJps
他接着努力控制表情，既想要挤出一个合适的笑容去把气氛变得温暖些，也想要把一些翻涌的东西压回去——可他的眉头还是不受控制地蹙了起来。3XzJps
因为奇怪的怒气，因为那道自我约束而戴上的面具的裂痕正在扩大。3XzJps
高田佑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崩断了，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耐心”的弦。3XzJps1
在高强度的社交里它已经濒临极限，而高田佑一也没力气再去强行维系它了，只是静默地看它慢慢拉长，然后，“啪”的一声，崩断。3XzJps
为什么大家都看不穿他的伪装呢？为什么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呢？为什么都想着关心他呢？3XzJps
若麦是这样的，海铃是这样的，小睦是这样的，立希是这样的，凛凛子姐也是这样的！3XzJps
越想越火，起初高田佑一还试图抓住思考的缰绳，但随着难言的愤怒涌上全身，他已然失控，就连全身都因为这极致的愤怒而轻微地开始颤抖。3XzJps
为什么都要来烦我？！为什么要我接受这些关心？！为什么我要因为怕你们对我失望所以伪装？！3XzJps
是！有的时候是我主动和你们扯上了关系！有的时候也的确是我帮了你们点小事！但这不意味着你们要亲近我啊！3XzJps1
太傻了吧！怎么都那么笨！看不穿我的本质就算了，偏偏该抛下的不抛下，反倒想着关心我！3XzJps
一个个都无可救药！最后还得他主动提醒，但结果却还是都不当回事！3XzJps
明明直接抛下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装作友好的样子？你能装一辈子吗？不行的话那不就是了？就非得让我装作坏人把你们抛下吗？！3XzJps
明明最后还是要走的不是吗？！那就把我踢开啊！因为不是我的错，因为是我帮了你们，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被抛下我根本不会伤心！那样就好了啊！3XzJps3
理智在这一瞬强行出现，让那些肮脏的词汇在喉咙里滚了滚，咽了回去。3XzJps
这时，高松灯才不自信地回问，方才眼里的肯定被高田佑一本人否定后就变成了犹疑。3XzJps
高田佑一眨了眨眼，把眼眶中因为激动的情绪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抿了回去。3XzJps
只是一瞬，他用指甲猛地钻了一下贴了创口贴的伤口，疼痛伴随理智的控制，那些激烈的情绪就被他又一次熟练地、粗暴地压回深处，扔进某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角落，等着下一次再被某个引子引出来，然后爆发。3XzJps1
“坏人……”高松灯闻言犹豫了下，接着问道，“也会说自己是坏人吗？”3XzJps1
“说不定就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然后做件更大的坏事呢。”3XzJps1
在说完这段话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慢慢恢复平静。3XzJps
高田佑一顺势上扬嘴角做出了一个笑容，他的声音跟着重新变得温和，还带上了一点安抚和对于自己失态的不明显的尴尬。3XzJps
高松灯的声音在他转身时从身后传来，带着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3XzJps
高田佑一习惯性地去思考他人行为话语背后的原因，而答案也貌似呼之欲出，但他只是一昧地把它抛出脑海。3XzJps
他的脚步在思考时停下，最后，在这奇怪又默契的沉默僵持里，对于高松灯傻傻的等待，高田佑一还是心软地回过头，对她无奈一笑：“我就先走了——小灯，你能自己回去吧？”3XzJps
“打住。”他笑里的无奈更深了些，头疼地打断了高松灯的话，“别说下去了，让别人知道你的回家路线很不好吧？”3XzJps
她看着高田佑一，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但高田佑一却看得格外清晰的东西。3XzJps1
“……既然你能自己回去，那我就放心了。”高田佑一冲她挥了挥手，变得灿烂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小灯，路上注意安全哦。”3XzJps
高松灯双手相握不太自信地抵在了前胸，歪着头看他告别后就往远处走去的背影，心口的疑惑和一种古怪的悲切让她难受得紧。3XzJps
她望着高田佑一远去的方向好久好久，直到看不见背影了，她也依旧愣愣地看着那边儿。3XzJps
好一会儿，高松灯才意识到了他已经走了这一点。接着，她慢慢地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3XzJps
她抱着膝盖蹲成小小的一团，影子在夕阳下缩成更小的一团。3XzJps1
桥栏的阴影斜切过她的背，电车又过了一列，轰鸣声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带过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颤动。3XzJps
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映着傍晚时分淡金色的天光，也映着一层浅浅的情绪。3XzJps1
然后，那双眸子忽地轻轻一颤，金色的天光和浅浅的情绪一并碎成了美丽的光点。3XzJ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