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席卷了教会区域、最终又以奇迹般的方式被遏制的灾难,已经过去了两天。冬木市其他区域的居民大多只将其归咎于又一次可悲的燃气爆炸和地震的叠加,咒骂着市政的不力,然后在政府的补偿和媒体的引导下,开始缓慢的重建。只有少数知情者,才明白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付出了何等代价。3XzJod
卫宫宅的旧址已彻底化为焦土,与教会废墟连成一片禁入区域。美缀大叔在事情平息后,曾带着绫子回去看过一次,面对那片深坑和狼藉,这位经历过风浪的前代行者也只是沉默地抽了支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她搬到了更远的亲戚家暂住。他留给士郎一张字条和一个新的地址,字迹潦草却有力:“小子,活下来了就吱一声。鱼铺总要有人继承。”3XzJod
此刻,临时安置点——位于冬木郊外一处僻静和式宅院(远坂家名下隐蔽产业)的客房内,阳光透过纸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3XzJod
凛说在这里可以得到更全面的治疗,所以士郎和樱从美缀大叔家搬过来了。3XzJod
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感受到的是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魔术回路经过的地方,像是被用砂纸打磨过一遍,每一次轻微的魔力流动都带来滞涩的刺痛。但比起昏迷前那种油尽灯枯、灵魂都要被抽干的虚无感,这已经是足以令人落泪的“充实”。3XzJod
他花了点时间聚焦视线,看到的是打理得干净整洁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和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身下是干燥柔软的布料,身上盖着轻薄的棉被。3XzJod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些僵硬,但听从指挥。喉咙干得冒烟。3XzJod
远坂凛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水壶和茶杯。她身上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茶褐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缺乏休息。但当她看到士郎睁开的眼睛时,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眸子瞬间睁大,闪过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如释重负。3XzJod
“你看起来好多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她迅速稳住了自己,快步走进来,跪坐在士郎铺边,动作有些急切却依旧不失优雅地将托盘放下。3XzJod
“别乱动!” 见士郎想挣扎着坐起,凛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给我老老实实躺着!”3XzJod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倒了一杯温水,然后……犯了难。看着士郎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劲的样子,她咬了咬下唇,脸颊似乎微微泛红,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扶住士郎的后颈,帮他将头稍稍托起,另一只手将水杯凑到他唇边。3XzJod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士郎贪婪地小口啜饮着,眼睛却看着近在咫尺的凛。她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喂水的节奏和角度,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与她平日骄傲优等生的形象有些不符,却让士郎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烫。3XzJod
一杯水很快见底。凛轻轻放下杯子,扶着他重新躺好,又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一切,她才好像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但随即又板起脸。3XzJod
她别过脸去,耳根的红晕更明显了些,“都躺几天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干,总之,下次再这样不顾性命,我就用宝石砸醒你!”3XzJod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充满了后怕和……别的什么。3XzJod
“凛……” 士郎声音依然沙哑,但清晰了许多,“谢谢……樱呢?她今天怎么样了?”3XzJod
提到樱,凛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随即又燃起希望的火苗。“樱她……”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至少稳定下来了,没有继续恶化。多亏了你最后做的那个……那个‘光茧’。它虽然布满了裂痕,但奇迹般地维持住了樱体内那几种冲突力量的脆弱平衡,没有让她立刻消散。”3XzJod
她看着士郎,眼神复杂:“之后,我和……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常规的治愈魔术完全无效,强行驱散黑泥或虚数之力都会导致崩溃。最后,是结合了远坂家传承的一些灵魂稳固术式、以及你留下的那种奇特的‘守护’概念痕迹,再加上樱自身强烈的求生意志……我们暂时将她的‘存在’锚定住了。”3XzJod
“嗯。” 凛点头,眉头紧锁,“就像用最细的丝线吊着一件精美的瓷器。那‘光茧’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我们构筑的锚定术式也需要持续维护和调整。樱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会短暂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但……至少她还‘在’。”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这已经是奇迹了。”3XzJod
士郎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找到彻底救回她的方法。”3XzJod
凛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固执的光芒,不知为何,心里安定了不少。她轻轻“嗯”了一声。3XzJod
间桐樱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她穿着淡紫色的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凛的外套,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紫色的长发显得有些黯淡,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士郎的身影。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站在那里,确确实实地“存在”着。3XzJod
“樱,你能走了?” 凛立刻起身,走过去想搀扶她。3XzJod
樱却微微避开了凛的手,目光依然停留在士郎身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士郎的铺边,然后缓缓跪坐下来。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士郎,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用那双盈满水汽的紫眸看着他,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虚幻的梦境。3XzJod
“真的……再见到了……”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声音破碎,“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士郎哥哥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大家才会……”3XzJod
“笨蛋。” 士郎用尽全力,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覆在樱放在铺边、微微颤抖的手背上。他的手冰凉,她的也是。“该说对不起的是没能保护好你的我。而且,救你不需要理由。你是我重要的家人。”3XzJod
“家人……” 樱重复着这个词,泪水流得更凶,但嘴角却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却真实的弧度。她反手握住了士郎的手,力道很轻,却无比依恋。3XzJod
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是为妹妹终于能再次露出笑容而欣慰,也是为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而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和微妙的比较心。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气氛正常一点:“好了,樱,士郎还需要休息。你也该回去躺着了。”3XzJod
“我就在这儿,不会跑掉的。” 士郎笑了笑,尽管有些虚弱,“樱也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我们才能一起去找彻底治好你的方法,不是吗?”3XzJod
樱这才乖乖点头,在凛的搀扶下慢慢起身。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士郎一眼,轻声说:“那……我晚点再来看士郎哥哥。我……我试着做了粥,虽然可能不好吃……”3XzJod
看着姐妹俩离开的背影,士郎长长地舒了口气。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樱也有希望。这就足够了。3XzJod
接下来的几天,士郎在凛严格(且略带笨拙)的看护下慢慢恢复。他能下地走动的第一天,就在院子里看见了正在小心翼翼晒草药的樱。她做得很慢,很仔细,阳光下,她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融化,却又顽强地存在着。3XzJod
凛则一边抱怨着“病人就该有病人的自觉”,一边变着法子从所剩无几的宝石储备里挤出魔力,为两人调理身体,研究更稳固的术式,还要打理这处宅院的基本生活——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显然在烹饪和家务上遭遇了滑铁卢,但倔强地不肯承认,结果就是士郎和樱的伙食时常在“勉强能入口”和“微妙的不明物体”之间徘徊,直到樱的身体稍微好转,接过了部分厨房工作,情况才有所改善。3XzJod
姐妹之间依旧有些微妙。凛试图弥补过去的隔阂,但方式往往有些生硬;樱对姐姐心存感激,却又因为过去的经历和士郎的存在而有些不知所措。两人时常会因为如何照顾士郎这类小事,陷入一种彬彬有礼却又暗藏机锋的对话中。3XzJod
“士郎,该喝药了。我调整了配方,应该不那么苦了。” 凛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脸上带着“快夸我”的微妙表情。3XzJod
“姐姐,药太烫了对喉咙不好,我先凉一下。” 樱轻声细语地接过碗,自然地用勺子轻轻搅动,吹气。3XzJod
“士郎,你的魔力回路需要逐步适应性锻炼。这是我设计的简单冥想导引图,照着做。” 凛递过来一张画满了复杂符文和箭头的纸。3XzJod
“士郎哥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太复杂的引导可能会造成负担。我……我觉得从最简单的魔力感知开始比较好……” 樱小声提出异议。3XzJod
“我的设计充分考虑了他的耐受度!而且有我在旁边看着,不会出问题!”3XzJod
这些小小的“争执”往往以凛的强势和樱的退让(或不声不响地按自己的方式照顾士郎)告终,但空气里弥漫的并非真正的火药味,而是一种青涩的、笨拙的、不知该如何表达关心与在乎的微妙氛围。士郎夹在中间,既感到些许头疼,又莫名地觉得,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烦恼,比起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拼杀,实在要好上太多。3XzJod
大约在士郎醒来后的第十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这处僻静的宅院。3XzJod
是久宇舞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故,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的哀恸。她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箱放在了士郎面前。3XzJod
“切嗣留给你的。” 她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他预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这是他在冬木准备的最后一个安全屋的钥匙和坐标,里面是他这些年积累的部分‘遗产’——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魔术材料、情报、武器,以及……他关于圣杯系统和‘正义伙伴’这条路的一些……研究笔记和私人记录。”3XzJod
舞弥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凛和樱,最终回到士郎脸上,眼神复杂难明:“他说,‘如果那个小子活下来了,而且还在坚持他那套天真的想法,就把这个给他。至少……别让他死得太难看。’”3XzJod
士郎沉默地接过箱子。箱子不重,却感觉沉甸甸的。他没想到切嗣会留给他东西。那个男人到最后,究竟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呢?是麻烦的变数,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同道”或“后继者”?3XzJod
“他……” 士郎想问切嗣最后的情形,却不知如何开口。3XzJod
“他做了自己的选择。” 舞弥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仅此而已。东西送到了,我走了。”3XzJod
她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背影挺直,却透着孤绝。3XzJod
士郎打开箱子。里面确实如舞弥所说,有一些实用的物资和几本厚厚的、字迹潦草杂乱的笔记。他随手翻开一页,上面是切嗣对圣杯战争系统漏洞的分析,另一页则是关于“牺牲少数拯救多数”伦理困境的冰冷计算,再往后,甚至看到了对“起源弹”原理的进一步推演设想,以及……几张边缘已经磨损的、伊莉雅小时候的照片,被匆匆夹在笔记中间。3XzJod
士郎合上笔记,心中五味杂陈。这份“遗产”,既是资源,也是沉重的警示和未尽的拷问。3XzJod
他将箱子妥善收好。现在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他的首要任务是彻底恢复,然后想办法根治樱的问题。切嗣留下的东西,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会用得上。3XzJod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凛的严密监控(和姐妹俩时而默契时而竞争的照顾)下,士郎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他的魔力回路在破而后立中似乎变得更加坚韧,对投影魔术的理解也因那场最终决战和无数“自己”的共鸣而有了新的感悟。樱的状态虽然依旧脆弱,但沉睡的时间在慢慢减少,清醒时眼神也越来越清明,偶尔甚至能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或者安静地坐在士郎身边,听他讲述一些无关紧要的见闻。3XzJod
院子里,樱小心翼翼种下的几株不知名花草冒出了嫩芽。凛终于在一次尝试后,做出了能明确称之为“食物”的料理(虽然味道平平)。士郎开始尝试简单的魔力操控和身体锻炼。3XzJod
灾难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未来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圣杯的污染是否真的根除?樱体内的隐患如何彻底解决?远坂家失去家主后的未来?还有那无数平行世界“自己”留下的启示与谜团……3XzJod
紫发的少女细心地为红发的少年披上外套,茶褐色头发的姐姐在一旁抱着手臂“监督”,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松缓的笑意。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