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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0.并肩

  她悠悠转醒时,病房里静谧无声。3XzJr3

  约书亚仍沉浸在梦乡之中,呼吸均匀沉稳,紧锁的眉头已然舒展,仿佛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终于将他拖入了一个足够深沉的梦乡。3XzJr3

  梵萝娜静立在床边,凝视了他片刻,终究没有唤醒他,只是轻轻抬手,将被子往上掖了掖。3XzJr3

  而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医疗舱。3XzJr3

  透明的舱壁内,卢卡和尤格依旧处于治疗状态。3XzJr3

  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维生管线沿着舱体缓缓流动,一切看似有条不紊地持续着,然而,这场风波远未真正终结。3XzJr3

  她静静地伫立原地,再次默默确认。3XzJr3

  他们还在这儿。3XzJr3

  他们还活着。3XzJr3

  只是尚未苏醒。3XzJr3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3XzJr3

  继续留在病房,似乎也无更多可为。3XzJr3

  梵萝娜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宿舍,换下沾染着尘埃与血迹的衣物,重新细致地整理好衣襟。3XzJr3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每一下都认真严谨,仿佛正将自己从那片余韵未消的现场中,一点一点抽离出来。3XzJr3

  待她再度走进厨房,这里已恢复平日的安静。3XzJr3

  灶台上的锅开始升温,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3XzJr3

  梵萝娜站在一旁,望着锅里的水渐渐泛起气泡,却迟迟未将面饼放入。3XzJr3

  她的心思显然不在火候之上。3XzJr3

  ——她自认为并非那种会思虑过多的人。以往面对状况,她更关心的是人是否受伤、事情能否平息,而非执着于追问原因或结果。3XzJr3

  可这一回,她发觉自己的思绪难以停下。3XzJr3

  那些事情虽看似告一段落,却仿若留下了某种未能收回的东西。3XzJr3

  那并非具体的画面,亦非清晰的声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留感,恰似有什么被挪动了位置,尚未完全归位。3XzJr3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着锅柄的手。3XzJr3

  ——如果埃庇斯托斐说的是对的呢?3XzJr3

  ——如果世界真的已经不再沿着原本的方向前行,而是开始一点点偏移。3XzJr3

  ——那她现在站在这里,又该怎么被解释?3XzJr3

  她并非某个既定的必然结果,也不是早已被写进世界脚本的答案。3XzJr3

  她不过是,在那场决战之后,所被改变的世界从而留存下来的人之一。3XzJr3

  水终于沸腾起来。3XzJr3

  翻滚的声响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3XzJr3

  梵萝娜回过神,将面饼放入锅中,汤水瞬间变得浑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稳定的翻滚节奏。3XzJr3

  她凝视着那锅面,心中却渐渐明晰了一件事。3XzJr3

  倘若所有的偏离都被视作错误,倘若所有的错误都必须由某一个人来背负。3XzJr3

  那么约书亚定会将那个承担错误的位置,留给自己。3XzJr3

  她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3XzJr3

  并非因为她领悟了什么道理,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有失公平。3XzJr3

  哪怕她无力改变什么,至少,有一句话,她必须说出口。3XzJr3

  梵萝娜关掉炉火,把面盛进碗里,端起餐盘,走出了厨房。3XzJr3

  走廊比厨房更为清冷,灯光洒下,拉出一段段浅淡的影子。3XzJr3

  梵萝娜端着餐盘步入走廊,脚步放得极轻。3XzJr3

  她既未加快步伐,也没有停下,只是稳稳地走着,仿佛生怕惊扰了某种无形的存在。3XzJr3

  时间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悄然流逝。3XzJr3

  “唔……?”约书亚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有些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天花板。3XzJr3

  “刚刚……有人在和我说话?”约书亚困惑地眨了眨眼,他隐约记得自己方才做了个离奇的梦,可醒来后,那些梦境却如轻烟般消散,怎么也抓不住。3XzJr3

  “谁……谁来着?”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努力回想,只记得睡前还在思索着某场决战的事。3XzJr3

  “…………。”约书亚沉默片刻,微微扭头,看向三个医疗舱,却惊觉里面已空无一人。3XzJr3

  “诶?人呢?”他急忙从病床上起身,凑近医疗舱查看。3XzJr3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3XzJr3

  “嗯?”约书亚转过头,只见梵罗娜正端着餐盘走进来,餐盘上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煮好的方便面。3XzJr3

  “啊……。”梵罗娜看到约书亚醒来,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欣慰的神色。3XzJr3

  “没事了么?”约书亚看着梵罗娜,她将餐盘轻轻放在一旁,便径直扑了过来。3XzJr3

  “哦多,这还真是。”他稳稳抱住梵罗娜,顺势轻轻转了一圈,才缓缓将她放下。3XzJr3

  之后,约书亚在病床上简单享用起这碗方便面。3XzJr3

  说实话,在铁甲龙号上并非没人会做饭,只是因各种缘由大家都懒得下厨。3XzJr3

  不过约书亚对此倒也不在意,简单吃完后,他随意抹了抹嘴。3XzJr3

  病房里再度恢复安静,方便面的汤水逐渐变凉,约书亚却并未立刻放下碗,只是低头凝视着碗沿,陷入沉思。3XzJr3

  这种沉默并不沉重,却让人难以分辨,他究竟是在短暂休憩,还是思绪已飘向了远方。3XzJr3

  梵罗娜看着他的侧脸,埃庇斯托斐的那句话,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3XzJr3

  ——正因为是我让这一切发生的,我才不能停下。那话语里,既不似满腔愤怒,也并非决然的决意。3XzJr3

  更像是,他已然无奈地接纳了某种无法逃避的既定事实。3XzJr3

  “……约书亚。”她轻声唤他。3XzJr3

  “嗯?”他闻声抬起头。3XzJr3

  梵萝娜嘴唇微张,却又停顿下来,似在权衡该不该说出口,最终还是小声开了口。3XzJr3

  “我不太擅长表达这些,可能说得不太准确。”她缓缓说道,约书亚静静听着,并未打断。3XzJr3

  “他说的那个‘扭曲’……我大概懂一点点,不是说你做错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与约书亚交汇。3XzJr3

  “更像是,有某个地方已然发生了改变,而后事情便顺着那个方向发展,而你,只是恰好身处那条轨迹之上。”梵萝娜说完,病房里陷入一片静谧。3XzJr3

  “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那东西,究竟算不算错误,我也难以说清。”她深吸一口气。3XzJr3

  “但我就是觉得,如果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像哪里不太对。”约书亚低头看着碗,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碗沿,随后缓缓从病床上起身,站在了病床边。3XzJr3

  “嗯,你大概没说错。”他抬起头,语气却显得颇为随意。3XzJr3

  “那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惩罚谁才出现的。”他稍作停顿,像是在思索更通俗易懂的表述。3XzJr3

  “正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当作没看见。”他看了她一眼,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3XzJr3

  “不是我想站在那里,只是我已经站在那里了。”约书亚的话,让梵罗娜一时没有回应。3XzJr3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了他。3XzJr3

  “……那就别一个人站着。”她声音闷闷地说道。3XzJr3

  而约书亚感受着梵罗娜身上传来的温暖,与此同时,脑海中,悠悠浮现出很久以前曾听到过的一句话。3XzJr3

  ——大人总以为自己了解孩子。3XzJr3

  ——可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悄悄向前走了一步。3XzJr3

  ——或许此刻,正是那个长久以来备受呵护的女孩,开始以自己独特的视角去审视世界的刹那。3XzJr3

  “…………。”约书亚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拥抱着她。3XzJr3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那语气仿佛是在对自己诉说。3XzJr3

  “你这样,我会有点站不稳。”3XzJr3

  “嗯?你不是一直站得很稳吗?”梵萝娜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3XzJr3

  “那是一个人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他语气轻松随意的回应道。3XzJr3

  梵萝娜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哼了一声,反倒向前靠得更紧了些。3XzJr3

  “那就习惯一下呗。”女孩说完,约书亚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顶得身形微微一顿,忍不住轻声失笑。3XzJr3

  “……你还真是不讲理。”嘴上虽这般抱怨,他却还是伸出手,让她靠得更加安稳。3XzJr3

  病房里很安静,连时间都像是放轻了脚步。3XzJr3

  约书亚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3XzJr3

  这一刻,已然不需要答案。3XzJ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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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