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轻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一声没忍住的嗤笑给冲散了。3XzJr3
“抱歉，实在抱歉。”凯尔摆了摆手，顺势端起红酒杯，“我听到了什么？亡灵？天灾？”3XzJr3
“洛兰先生，”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语气是显而易见的嘲弄，“你说的是那些连走路都费劲的骷髅架子吗？”3XzJr3
他摇晃着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眼神里满是看待未开化乡下人的居高临下的怜悯。3XzJr3
“洛兰先生，在你的家乡，是不是稍微死两个人，闹点动静，就能被称为天灾了？”他抿了一口酒，继续说，“我不是质疑你的故事，但是，亡灵？那玩意是最低级的魔物之一。”3XzJr3
“大多数亡灵都是自然形成的，比如，某个死在荒野的倒霉蛋，尸体吸收了过多的负能量，或许几十年，或许上百年后，爬起来晃悠。”3XzJr3
“它们动作僵硬，反应迟钝，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能同时应付五六只。”3XzJr3
“那玩意一碰就散架，真的，我手下士兵们管这叫散步式攻击。你只需要站成一排，向前推进，听着骨头碎裂的咔嚓一路响，压过去就行了。”3XzJr3
“如果那些东西也能被称为灾难的话，”他拖长了尾音，目光转向一旁静静聆听的艾莉森，又转回洛兰身上，“未免有些，太大惊小怪了吧？”3XzJr3
他满脸笑意，却清晰传递出一种“不好意思戳穿你了，但抱歉，这种低级的笑话我真的没忍住”的意味。3XzJr3
“不过我能理解。”他放下酒杯，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怜悯地看向洛兰，“洛兰先生可能没见过那么多世面，被一些吟游诗人为了赚酒钱而编造的夸张故事骗了，能理解。”3XzJr3
在这片大陆上，真正能称得上天灾的，只有那几次写进史书的魔潮和龙灾。3XzJr3
洛兰安静等他说完，直到凯尔志得意满地靠回高背椅，才抬起眼：“子爵先生见过的，大概是自然形成的低阶亡灵。”3XzJr3
凯尔挑了挑眉，兴趣缺缺：“哦？有什么不同？难道它们骨头更白一点？”3XzJr3
洛兰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子爵阁下，在您的人生中，或者您的认知里，死亡，你对它的定义是什么？”3XzJr3
凯尔愣了一下，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这种近乎哲学层面的追问：“心脏停跳，呼吸停止。连农奴都知道。”3XzJr3
“那么，井底的青蛙，也会认为井口大小的天空，就是世界的全部吗？”3XzJr3
凯尔脸色一沉，下意识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3XzJr3
洛兰并不期待他的回答，继续说：“如果一个存在，能让心脏停跳的人继续行走，让不需要呼吸的躯体继续战斗，甚至，保留生前的记忆，你认为他们是死了，还是换了一种更可悲的方式活着？”3XzJr3
“荒唐，亡灵不会自己爬起来。”凯尔提高了声音，继续诉说他认为的常识，但这一次，语气却没有一开始坚定，“至少……至少得有死灵法师的操控，或者尸体长期被浓郁的黑魔法浸泡，才可能形成魔物。”3XzJr3
“你有没有想象过，假如，死亡本身，不是终结，而是一种状态呢？”洛兰的声音清晰地钻进凯尔的耳朵。3XzJr3
凯尔手指因为按压而发白，他硬着头皮反驳：“这是诡辩。”3XzJr3
洛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遗憾，又像是早已预料。3XzJr3
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开始讲述名为亡灵天灾的故事。3XzJr3
“洛丹伦，那里的人们，最初也这么认为。”洛兰低吟，目光似乎穿过回忆。3XzJr3
“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那些尸体不仅能爬起来，还能运用生前的武技进行更有效率的杀戮，甚至，对亲人的呼唤，会出现那么一瞬间令人心碎的停顿。”3XzJr3
“然而，正是因为那瞬间的停顿，却比任何时候都令人绝望。”3XzJr3
“洛丹伦，那座城市，由绵延数十里的白石堆砌，王宫的尖顶高耸入云，阳光照耀下，整座城市都在闪闪发光。”3XzJr3
“冬天的时候，整座王国会被白雪覆盖，走在街道上，靴子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音。”3XzJr3
说到巫妖王的故事，真是让他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打魔兽的时光，真是历历在目。3XzJr3
不过，他在叙述某些具体细节时，会有些微不可察的停顿和模糊处理。3XzJr3
因为有些东西确实记不太清了，只能按照大概方向讲。3XzJr3
时间流逝，餐厅很安静，只有洛兰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3XzJr3
“在瘟疫降临之前，所有人都相信，洛丹伦王子阿尔萨斯，将会成为有史以来最英明、最伟大的国王。”3XzJr3
洛兰说到这里，睫毛垂下，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3XzJr3
“听起来，像个被吟游诗人唱烂了的英雄模板。”他淡淡道，努力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以掩盖他被故事吸引的事实，“然后呢？他砍翻了亡灵，拯救了王国，结局皆大欢喜？”3XzJr3
“失礼了。”她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如既往的得体，然后优雅扶起酒杯，用餐巾轻轻按压污渍。3XzJr3
从洛兰开始讲述“另一种东西”起，她的注意力就被牢牢吸引。3XzJr3
不同于凯尔那种“我好强，快夸我”的孔雀开屏，洛兰在讲述这个故事的过程中，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浸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