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驱散那一点微妙的气氛，白金诗音换了个话题：“那，在学校里，能代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吗？比如……会一起逛街、聊天的朋友？”3XzJo1
她很好奇，在“周防家女仆”这个身份之外，能代作为一个普通女学生的生活是怎样的。3XzJo1
能代梳理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大小姐会问及如此私人的领域。3XzJo1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思考了片刻，如实回答：“有一两个。说得上话的。”3XzJo1
诗音好奇地追问，身体微微后仰，试图从镜子里看清能代的表情。她很少听能代提起学校的事。3XzJo1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盘旋而上，像是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香气。3XzJo1
记忆的抽屉被拉开一条缝隙，家族间的交际、宴会上听闻的只言片语，母亲偶尔提及的商圈动态……“雪之下家……”她喃喃道。3XzJo1
那是在某次慈善晚宴上，她远远瞥见的身影——高挑、优雅、笑容无懈可击的雪之下家长女，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所到之处仿佛自带光环。3XzJo1
但母亲在归程的车上曾轻声点评：“雪之下家的长女……聪慧过人，但和她打交道要留三分心。那孩子，看得太透，也算得太清。”3XzJo1
白金诗音眼睛微微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是那个腹黑的……！”3XzJo1
在背后这样评价别人，实在不是淑女所为，尤其对方还是能代的朋友。3XzJo1
这位一向恪守礼仪、言辞谨慎的小女仆，脸上并未出现任何不赞同或尴尬的神情，反而……像是深有同感般，极轻地点了点头。3XzJo1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类似“您也这么觉得啊”的微妙认同感。3XzJo1
“嗯，”能代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就是那个女人。”3XzJo1
白金诗音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也顾不上捂嘴，转过身，睁大眼睛看着能代。3XzJo1
这个动作让能代手中的发辫松脱了一小截，但两人此刻都没在意。3XzJo1
“真、真的是好朋友吗？能代你刚才的用词……” “那个女人”？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对挚友的亲切称呼，倒更像是一种带着无奈和熟稔的……吐槽？3XzJo1
“是真的。”能代肯定地点点头，耐心地等诗音转回去坐好，然后重新接住滑落的发丝，继续编结，“我们是朋友。从国一就认识了。”3XzJo1
“可……你刚才在背后这么说她……”白金诗音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完全不符合能代一贯严谨守礼的形象。3XzJo1
“没关系。”能代抬起眼，紫水晶般的眸子平静地回视诗音，“在正面的时候，更加如此。”3XzJo1
她看着能代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她无比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好奇那个“雪之下阳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能代用如此独特的、“表里如一”的吐槽方式来定义她们的友情。3XzJo1
“不过。”白金诗音回忆着为数不多的几次远观或听闻，“我好像在一些场合见过阳乃小姐几次……看起来总是笑容满面，非常开朗健谈，给人的感觉……嗯，很好相处呢。至少，比起她那个传闻中更加难以接近的妹妹雪之下雪乃来说。”3XzJo1
能代将白金诗音最后一缕头发梳理通顺，熟练地完成编发的收尾工作，用一枚简单的珍珠发夹固定。3XzJo1
听到诗音的话，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脑海中调取关于“雪之下阳乃”的影像和感受，权衡着如何准确描述那个复杂的存在。3XzJo1
“确实。”能代最终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认可，但诗音听出了那平淡语调下潜藏的复杂意味。3XzJo1
她为诗音调整了一下发夹的角度，然后退后半步，审视自己的作品。3XzJo1
“阳乃……在大多数人面前，表现出的确是那样。无可挑剔的社交面具，恰到好处的亲和力，敏锐的观察力和引导话题的能力。作为‘雪之下家的长女’，她是完美的样板，长辈眼中别人家的孩子，同辈里耀眼的存在。”3XzJo1
“但是？”白金诗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转折。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新发型，优雅而不失俏丽，很满意。3XzJo1
能代将梳子放回原处，开始整理梳妆台上些许凌乱的小物件。3XzJo1
晨光在梳妆台上移动，空气中漂浮着微尘的金色轨迹。3XzJo1
“但是。”能代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个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又像是在分享某种经过验证的观察结论。3XzJo1
“那笑容的温度，抵达眼底的距离，只有靠近到一定程度的人，或许才能察觉到其中的刻度。”3XzJo1
“她对你笑的时候，可能同时在计算着十步之外的棋局。帮助你的举动里，或许掺杂着对局势的精准评估。那不是虚伪——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一种与世界互动的方式。那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生存方式。”3XzJo1
她能感觉到，能代并非在单纯抱怨或贬损，而是在陈述一个她所观察到的、复杂的事实。3XzJo1
“和她做朋友。”能代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无奈又似认可的东西，“需要一点……穿透力。以及，不害怕被看透的勇气。她或许会利用你，但奇怪的是，那利用有时并不带有恶意，甚至可能对你有益——只要你的目标恰好与她的规划同向。而当你真的需要帮助，尤其是陷入某种她自己或许也曾经历过的困境时，她又往往是可靠到惊人的那一个。”3XzJo1
能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具体事例，最终总结道，“很矛盾，但这就是雪之下阳乃。和她相处，永远不会无聊，但也需要时刻保持清醒。”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