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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伟大的牺牲 4

  闻言,罗素沉默了片刻,随后又提出了一个猜测:3XzJnI1

  “那....又或者是他等不了那么久,毕竟要等自己的老师退休,少说还有十几年。3XzJnI1

  在那段时间里,他几乎得一直生活在老师的荣耀下,就算退休了,也肯定会有人拿尼古拉斯·温特先生的作品去拉踩。3XzJnI

  所以,与其让那种事情发生,不如提前结束老师的生命,既是让老师在最巅峰的时候退场,也能给自己铺路。”3XzJnI

  “一个不错的思路,但很遗憾,这也是不可能的。”玛丽摇摇头。3XzJnI

  “这又是为什么?”3XzJnI

  “因为,尼古拉斯·温特先生,本来就活不长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3XzJnI

  这句话落在罗素耳中,不亚于一颗炸雷。3XzJnI

  “活不长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什么意思?他不是才五十多岁吗?”3XzJnI3

  这个信息,无论是在夏洛特的文件里,还是在报纸的公开报道中,都从未被提及。3XzJnI

  “是啊,”玛丽侧过头,蔚蓝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又深不见底,3XzJnI

  “具体的病因不太清楚,我家的私人医生说是痨病,但按照痨病的方法去治疗,又见不到什么成效,只能看着他的身体就这样一天一天虚弱下去。”3XzJnI11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只有我们家、温特先生本人,以及他的学徒埃德加知道。3XzJnI

  父亲替他保守了这个秘密,毕竟,一位即将陨落的艺术大师,总会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秃鹫。3XzJnI

  就像你刚刚说的那个....人血馒头。”3XzJnI

  罗素彻底愣住了。3XzJnI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夏洛特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错的。3XzJnI

  一个早已知道自己能继承一切,并且知道老师时日无多的人,有什么理由去做这种画蛇添足的谋杀?3XzJnI

  “我猜,福尔摩斯小姐并不知道这件事,对不对?”3XzJnI2

  玛丽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3XzJnI

  “....”3XzJnI

  她要是知道的话,案子估计早破了。3XzJnI

  自己那还用得着被折磨一晚上。3XzJnI

  “所以,既然摩斯坦小姐你有这么多内部消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夏洛特?”3XzJnI

  “为什么要告诉她?”玛丽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个天使。3XzJnI

  “看着一个天才因为缺少关键信息而苦恼,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乐趣,而且......”3XzJnI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罗素身上,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3XzJnI

  “我更想看看,身为她助手的你,会怎么做。”3XzJnI7

  “......”3XzJnI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3XzJnI

  罗素又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才问:3XzJnI

  “这就是你认为埃德加无辜的理由?”3XzJnI

  “不,”玛丽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3XzJnI

  “这只是我用来否定谋财这个动机的依据。”3XzJnI

  “那你认为他无辜的依据呢?”罗素追问。3XzJnI

  “我不是说了吗,他的眼睛呀。”玛丽莞尔一笑。3XzJnI

  跟这个女人说话好累——罗素在心中暗自想到。3XzJnI

  有种在玩寸止的感觉。3XzJnI

  见罗素不再搭话,玛丽似乎也失去了继续逗弄他的兴趣。3XzJnI

  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老教授那催人入眠的讲课声在回荡。3XzJnI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玛丽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纯粹的、学术性的好奇。3XzJnI

  “说起来,华生先生。”3XzJnI

  “又怎么了?”罗素有气无力地回应。3XzJnI

  玛丽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3XzJnI

  “福尔摩斯小姐是觉得哪里不对呢?在她的视角里,动机,证据,手法,这些东西不是都齐全了吗?”3XzJnI

  “因为她说情绪链上出现问题了。”罗素说道,他把自己昨晚和夏洛特讨论出的结论说了出来。3XzJnI

  “一个超越了恐惧和愤怒的情感?”玛丽的眼睛亮了起来。3XzJnI

  “这是她的推论?有意思,那具体是什么情感呢?”3XzJnI

  “不知道,”罗素把夏洛特的烦恼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3XzJnI

  “她也想不出来,为此还差点把她那把可怜的小提琴给拉断了。”3XzJnI2

  “是吗.....”3XzJnI

  玛丽陷入了沉思,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3XzJnI

  阳光下,她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确实美得像一幅画。3XzJnI

  但罗素知道,这幅画的颜料里,掺了剧毒。3XzJnI

  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明悟的光。3XzJnI

  她转过头,看着罗素,一字一句地,用一种明明是询问,却带着笃定的语气说道:3XzJnI

  “会不会是....殉道?”3XzJnI

  “什么玩意?”罗素愣住了。3XzJnI

  真有超自然因素?3XzJnI

  这....这对吗?3XzJnI

  咱这不是无魔世界观吗?3XzJnI24

  穿越的时候没告诉我这个啊?3XzJnI

  “殉道?”3XzJnI2

  罗素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充满宗教色彩的词汇。3XzJnI

  “你别告诉我,那个埃德加先生,跟邪教扯上关系了。3XzJnI

  我说,摩斯坦小姐,我们上的可是帝国理工,不是神学院。”3XzJnI

  【玛丽·摩斯坦对你的贫乏想象力感到了一丝怜悯,恶意值+20】3XzJnI9

  啧,还被鄙视了。3XzJnI

  “当然不是。”玛丽并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生气,反而很有耐心地解释起来,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3XzJnI

  “信仰并不一定需要神明,华生先生。3XzJnI

  当一个人将某件事物视为自己生命的全部时,那件事物,就是他的神。”3XzJnI

  她的声音很轻,却好像一双轻柔的手,正在缓缓帮罗素驱散那团混乱的迷雾。3XzJnI

  “对于尼古拉斯·温特而言,”玛丽继续说道,“他的神,就是艺术。”3XzJnI4

  罗素沉默了。3XzJnI

  他想起昨晚在夏洛特资料里看到的那幅未完成的画作。3XzJnI

  那片燃烧般的夕阳,那股仿佛要将生命燃尽的疯狂。3XzJnI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试探性地开口。3XzJnI

  “我只是在提供一种可能性,”3XzJnI

  玛丽打断了他,将话题的主导权重新握回手中。3XzJnI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罗素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3XzJnI

  “假设一位将艺术视为生命的大师,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得知自己因为身体的衰败,可能再也无法握住画笔。3XzJnI

  无法完成他构思中那最伟大、最璀璨的收官之作,对于他而言,这比死亡本身更可怕,不是吗?”3XzJnI

  “.......”3XzJnI

  “那么,他会怎么做?”3XzJnI

  玛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3XzJnI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献祭自己的生命,去为他的神,为他毕生追寻的艺术,画上最后一个、最完美的句号。”3XzJnI2

  教室里只有老教授的讲课声,但罗素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3XzJnI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场景。3XzJnI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油画前咳着血,颤抖的双手再也无法调和出他脑海中那抹最绚烂的色彩。3XzJnI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3XzJnI

  “可这和下毒有什么关系?”3XzJnI

  罗素抓住了问题的关键。3XzJnI

  “他完全可以正常地画完,然后安静地等待死亡。”3XzJnI

  “不,你还不明白。”3XzJnI

  玛丽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了罗素的笔记本上,那是他随手画下的一颗不成形的骷髅头。3XzJnI1

  “艺术的极致,往往伴随着疯狂。3XzJnI

  对于尼古拉斯·温特那样的纯粹主义者来说,一幅普通的、在病痛折磨下完成的画作,是不完美的。3XzJnI4

  他需要的,是一种仪式感,一种将死亡本身也融入画作的仪式。”3XzJnI4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罗素的笔记本上轻轻一点。3XzJnI

  “他需要的,是一种能让他突破生命极限、在痛苦与狂喜的交织中达到巅峰状态的颜料。3XzJnI7

  而那种剧毒的普鲁士白,就是他选中的、最后的画笔。”3XzJnI116

  罗素的呼吸停滞了一秒。3XzJnI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假设,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3XzJnI7

  不是学徒用颜料毒杀了老师。3XzJnI

  而是老师,苦苦哀求他最信任的学徒,协助自己用剧毒的颜料完成画作。3XzJnI2

  从而亲手为自己的艺术生命,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3XzJnI3

  这是尼古拉斯·温特所能想到的,为自己追求了一生的艺术献上的,最伟大的牺牲。3XzJnI37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