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认藏匿得天衣无缝，呼吸都压到了最低，身体紧贴救生艇冰冷的金属外壳，连衣摆都仔细收拢在阴影里。3XzJmh
但金城玄一郎还是发现了，也许不是通过声音，更不是通过视觉的破绽，而是通过某种老牌特工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3XzJmh
川澄真由美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半个身位，避免直接面对枪口，她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手里还握着从黑衣人那里缴获的手枪，但没有举起，只是自然地垂在身侧，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这是一个既放松又随时可以爆发的姿势。3XzJmh
“川澄小姐。”金城玄一郎念出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欣赏。3XzJmh
卒一和卒二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举枪对准川澄真由美，但金城玄一郎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蚊蝇：“放下，她如果想开枪，我们早在十分钟前就死了，她之所以等到现在，是因为她想知道一些我才知道的信息。”3XzJmh
两人犹豫了一瞬，枪口缓缓垂下，但手指依旧紧握着枪柄。3XzJmh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川澄真由美问，声音平静无波。3XzJmh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金城玄一郎大约十五米的位置，这是手枪有效射程的黄金距离，当然，也是近身突袭的最佳启动点。3XzJmh
“海风。”金城玄一郎笑的像个很普通的慈祥的老爷爷，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你藏身的那片区域，风的声音有细微变化，救生艇的弧形外壳会引导气流，形成轻微的涡旋哨音，而你出现后，那声音消失了。”3XzJmh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味着什么，“而且...你身上的香水味，虽然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在海风的咸腥气里，乳香和檀木的尾调还真是好闻啊。”3XzJmh
川澄真由美回想起上条秀子用的“冥府之路”，也许是之前在船舱的时候沾上的，她没想到这么细微的气味，都会被这个老人捕捉并识别。3XzJmh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金城玄一郎继续说，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这个动作很自然，但川澄真由美立刻察觉到，他调整了站位，让自己处于卒一和卒二的火力交叉掩护范围，“你的身手，你的判断力，你对环境的利用，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女高中生’该有的范畴。”3XzJmh
川澄真由美没有回应，她在全神贯注地观察，金城玄一郎身体的细微倾斜角度，脚掌重心的分布，手臂肌肉的松弛程度；卒一和卒二呼吸的节奏，视线的落点，以及他们之间那个因为金城玄一郎移动而产生的、短暂的火力空隙。3XzJmh
“你在评估局势。”金城玄一郎看穿了她的心思，甚至轻笑了一声，但眼神却冷冽了起来，“很专业的习惯，观察对手的站位，寻找弱点，计算行动路径...这不是学校里能学到的，我见过类似的人，他们都是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本能，普通高中生，哪怕是最优秀的警校预备生，我估计也不会有这种浸入骨髓的战斗意识。”3XzJmh
“你也不像普通的老人。”川澄真由美没有正面的去回应他的问题，目光扫过金城玄一郎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双手，那双手此刻正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手腕的角度和手指的曲度，都显示着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的准备状态，“普通的老人不会在七十四岁时还能保持这样的肌肉线条，更不会在虎口和食指内侧留下这么厚的枪茧。”3XzJmh
金城玄一郎真正地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当然不像，或许我杀过的人，比你认识的人都多，而我经历过的背叛，比你看过的电影都曲折，我保守过的秘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沉重的回响，“足够让半个日本的上流社会夜不能寐。”3XzJmh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3XzJmh
“那么，”川澄真由美开始尽可能的把话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面，“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快艇不会来了，警方很快就会搜索到这里，你逃不掉了。”3XzJmh
“逃？”金城玄一郎摇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摆动，“我本来就没打算逃，从接到这个任务并且真正的开始之后，我就知道结局了，区别只在于，是带着秘密沉入海底，还是变成组织的‘处理品’。”3XzJmh
他继而从西装内袋缓缓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遥控器，显而易见的那是炸弹引爆装置。那装置不大，只有一个火柴盒大小，但上面红色的按钮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像一颗凝固的血滴。3XzJmh
“知道这是什么吗？”金城玄一郎将遥控器举到眼前，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教学式的耐心，“船上有三处炸药，宴会厅主承重柱的伪装装饰里，轮机舱的备用发电机机房旁，以及...这艘船最脆弱的龙骨接缝处，每一处的炸药量都经过精确计算，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3XzJmh
他的拇指轻轻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几乎只有一毫米的距离。3XzJmh
“整艘铃木皇后号，这艘号称‘永不沉没’的豪华游轮，会在十五分钟内断成三截，沉入东京湾三百米深的海沟，船上的五百二十七名宾客，一百八十三名船员，还有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都会变成鱼类的饲料，或者若干年后考古学家打捞上来的谜题。”3XzJmh
“你不敢。”川澄真由美说，声音依旧平稳，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也不敢保证面前的男人不会做最后的殊死一搏，“你按下按钮，自己也会死，你刚才说了，你没有求死的意愿。”3XzJmh
“我刚才说的是，我没有‘逃’的意愿。”金城玄一郎纠正道，语气近乎温和，“至于死亡...我七十四岁了，小姑娘，我经历过太平洋战争末期的疯狂，做过情报课最肮脏的工作，在东南亚的丛林里杀过人，我见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制造过太多死亡，死亡对我而言，不是恐惧，只是一种...”3XzJmh
他的目光扫过川澄真由美年轻的脸庞，最后定格在那对好看的湖绿色眼睛上，那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羡慕？惋惜？还是对早已逝去的往事的追忆？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