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晨曦再次透过高窗,切割在宿舍地板同一条苍白的斜线上。3XzJpp
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过于清晰的“记忆”——炮火、死亡、队友们瞬间凝固的眼神、欧米伽消失的谜团、以及最后拟态大军反常的后撤。3XzJpp
这“时间回溯”不是玩具,是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断裂的蛛丝。3XzJpp
每一次回溯,锚点不变的现实都在提醒他:他并未真正逃脱,只是在一条固定的轨道上,重复滑向已知或未知的终点,唯一的变量,是他携带的记忆。3XzJpp
他换上作战服,动作比上一次更加沉静。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火星燃烧得更加稳定,不再有初获“能力”时的波澜,只剩下经过淬炼的、岩石般的审慎。3XzJpp
指挥官凝重的话语。任务分配。一切如“程序”般重演。3XzJpp
当瓦西里准将的目光再次扫向他,带着征询的意味时,四辉棟保持了沉默。3XzJpp
他没有再次请求对那片废弃工业区的炮火覆盖。理由很简单:上一次的炮击,虽然粉碎了伏击,却也可能打草惊蛇,让欧米伽和拟态大军采取了更难以预测的行动。3XzJpp
他需要观察,在没有他“干预”的这条时间线上,事情是否会有所不同?欧米伽是否还会在那里设伏?拟态大军后撤,是否真的与炮击有关?3XzJpp
他知道这可能会让“渊龙”再次踏入险境,甚至可能重现全员覆灭的结局。3XzJpp
但这是必要的风险。他需要验证规律,需要了解敌人的“行为模式”在时间线变动下的稳定性。3XzJpp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自己的“预知”在多大程度上可靠,以及“回溯”后世界的变化边界。3XzJpp
飞行过程,与其他小队陷入苦战的报告,都一模一样。3XzJpp
四辉棟的呼吸在面罩内放得极缓,全身感官如同拉满的弓弦。3XzJpp
没有突如其来的等离子流,没有从残骸中涌出的拟态大军,更没有那个暗蓝色的巨大身影。3XzJpp
洼地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扭曲金属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的、属于其他战线的爆炸声。3XzJpp
洼地及其周边,只有战争的陈旧伤痕,没有任何新鲜战斗的迹象,更没有拟态埋伏的痕迹。3XzJpp
林玥的侦察确认了这一点:“未发现近期拟态活动痕迹,辐射与污染指数与背景资料吻合。”3XzJpp
欧米伽要么预判到了他的“预判”,要么其行为模式本身就具备高度的不确定性和适应性。3XzJpp
“所有单位注意!拟态大军整体后撤迹象确认!前沿压力大幅减轻!各渗透小队,任务转为侦察与警戒,等待进一步指令!”3XzJpp
与上一次,在他进行炮击干预后发生的时间点,相差无几。3XzJpp
一个结论浮出水面:欧米伽的伏击与大军后撤,可能存在关联,但并非简单的因果关系。3XzJpp
伏击可能是其某个计划中的一环,但即便这一环被打断或取消,其整体战略依然可能执行。3XzJpp
或者,后撤本身,就是它设下伏击想要达成的某种掩护或前提?3XzJpp
四辉棟带着“渊龙”小队,在空荡的预设路线上执行了象征性的侦察后,平安返回基地。3XzJpp
第一次回溯后的“改变”,以这样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更加迷雾重重的方式落幕。3XzJpp
拟态大军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从各个接触点后撤了数十甚至上百公里,只在远方留下一些游荡的哨兵单位。3XzJpp
卫星侦测显示,它们并未消失,而是收缩在几个核心区域,活动频率大幅降低,仿佛在积蓄力量,或者在等待着什么。3XzJpp
对人类联军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喘息和重新集结的窗口,但也带来了巨大的不安。3XzJpp
未知,永远比可见的威胁更令人恐惧。指挥部里争论不休:是趁机巩固防线,补充兵员装备?还是抓住机会,主动出击,寻找并摧毁拟态的主力,尤其是那些新出现的、被称为“欧米伽”的高阶指挥单位?3XzJpp
最终,一种过于乐观、也过于人类中心主义的战略思维占据了上风。3XzJpp
在经历了初期惨败、中期僵持、近期局部反击后,一种“胜利在望”的情绪在高层蔓延。3XzJpp
他们认为,拟态的后撤是力竭的表现,是“欧米伽”出现后虽然一度扭转局势,但最终仍无法弥补其种族在战略智慧和持续战争潜力上的“先天不足”。3XzJpp
西路,以皇家、白鹰等海军力量为核心,集结庞大的登陆舰队,准备从已被拟态占据但防御可能相对薄弱的凡尔登地区海岸强行登陆,建立桥头堡,从侧后威胁拟态核心区。3XzJpp
东路,以北联、东煌等陆军主力为主,从当前的“铁砧”等防线基地主动出击,正面压上,与西路形成钳形攻势,意图一举将拟态主力包围并歼灭在欧亚大陆的西部区域。3XzJpp
计划被命名为“铁砧与火镰”,气势恢宏,充满了人类一劳永逸解决威胁的渴望。3XzJpp
四辉棟在战前推演会议上听到这个计划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3XzJpp
拟态的后撤太过干脆,而人类的进攻计划又太过庞大和依赖协同。3XzJpp
他将自己的疑虑通过正规渠道,以战术建议的形式提出:强调侦察不明,建议先进行多批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并加强侧翼与后方的警戒,提防拟态可能的诱敌深入或迂回机动。3XzJpp
他的建议得到了一些前线指挥官的重视,但在更高层面“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断前,显得杯水车薪。3XzJpp
他只是个表现出色的士兵,一个精锐小队的队长,还无法动摇以国家意志和联盟共识为基础的宏大战略。3XzJpp
“铁砧与火镰”行动,在一种混合着希望、焦虑与盲目自信的氛围中,如期展开。3XzJpp
西路登陆部队在付出了不小代价后,成功在凡尔登海岸建立了滩头阵地。3XzJpp
东线大军也稳步向前推进,收复了一些失地,遭遇的抵抗远低于预期。3XzJpp
似乎,那个将人类逼到绝境的外星威胁,真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3XzJpp
先是西路的卫星侦察图片显示,在登陆部队向内陆推进的预期路线上,出现了不止一个,而是三个巨大的热源信号。3XzJpp
它们彼此相隔一定距离,却又似乎遥相呼应,周围拱卫的拟态数量和质量,远超之前任何观测记录。3XzJpp
几乎同时,东路的侦察卫星也传回了令人窒息的情报:在人类主力正面,以及侧翼的复杂地形中,陆续识别出了两个欧米伽信号!而在更深远的后方,还有至少一个疑似信号在移动!3XzJpp
它们如同从地底涌出的恶魔统帅,悄然布下了一张覆盖整个预定战场的大网。3XzJpp
“凡尔登西路!遭遇超饱和炮击!新型拟态!数量太多!我们需要支援!啊——!!”3XzJpp
“东线第三装甲集群侧翼被突破!是欧米伽指挥的突击群!它们撕开了我们的结合部!”3XzJpp
“后路!我们的后勤线被切断了!到处都是拟态!它们早就在那里了!”3XzJpp
“铁砧与火镰”行动,在短短几小时内演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3XzJpp
人类联军如同撞上了一堵布满尖刺的、还会主动收缩的铁壁。3XzJpp
精心策划的钳形攻势,变成了被多个欧米伽指挥的拟态大军反向切割、包围、歼灭的死亡陷阱。3XzJpp
凡尔登的登陆场在内外夹击下崩溃,登陆部队损失惨重,残部狼狈撤回海上。3XzJpp
东线出击的主力,在遭受迎头痛击和侧后迂回后,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地向“铁砧”等少数几个核心基地败退。3XzJpp
撤退的路上,布满了燃烧的车辆、遗弃的装备和士兵的尸体。3XzJpp
拟态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紧随其后,开始冲击那些原本坚固的防线。3XzJpp
炮管打到通红,弹药飞速消耗,外墙在拟态不计代价的冲击下不断出现缺口。3XzJpp
天空中,人类的战机与拟态的新型飞行单位殊死搏杀,不断有燃烧的残骸坠落。3XzJpp
四辉棟和“渊龙”小队被投入了最危险的缺口争夺战。3XzJpp
周锐的重型机炮枪管更换了一次又一次,林玥的狙击位换了十几处,雷震的爆破物早已用尽,只能用捡来的武器作战,陈启和吴锋的外骨骼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刮痕和破损。3XzJpp
四辉棟的长刀,早已砍出了更多的缺口,刀刃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3XzJpp
他的“玄武”外骨骼能源早已告罄,切换到备用电池,然后是应急电源。3XzJpp
装甲遍布凹痕,左臂关节在一次格挡“巨盾”冲撞时严重受损,只能勉强活动。3XzJpp
面罩显示屏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灭或布满雪花,只有最简单的生命体征和能源提示还在顽强闪烁。3XzJpp
他们记不清击退了多少波进攻,记不清身边倒下了多少战友。3XzJpp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呼吸、心跳、挥刀、射击、以及不断涌入视野的、闪烁着蓝光的狰狞外形。3XzJpp
外围防线全面失守的消息已经无人通报,因为每个人都亲眼看到了。3XzJpp
周锐的备用电池也耗尽了,他丢下打光弹药的重机枪,抡起一截扭曲的钢筋,吼叫着砸向一只扑上来的“猎杀者”,与之同归于尽。3XzJpp
林玥的狙击枪早就没了子弹,她用一把军刺战斗,最终被几只拟态淹没。3XzJpp
陈启在试图拖回一个伤员时,被“刺针”的光束击中。3XzJpp
吴锋护在四辉棟侧翼,被一只“掘进者”的钻头刺穿了腹部。3XzJpp
最后,只剩下四辉棟一人,背靠着堡垒主建筑那布满弹痕和融化痕迹的金属大门。3XzJpp
他的外骨骼残破不堪,关节处冒着细小的电火花,破损的头盔下,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硝烟,只有一双眼睛,依旧冰冷沉静,映照着步步逼近的、无边无际的拟态阴影。3XzJpp
四辉棟甚至没有挥刀,只是用残破的外骨骼臂甲格挡,侧身,用身体的重量和残留的战斗本能将它们撞开、摔倒在地,然后用脚踩碎其相对脆弱的关节或传感器。3XzJpp
但更多的拟态围了上来。它们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难缠的人类终于到了强弩之末,不再急于猛攻,而是缓缓收紧包围圈。3XzJpp
他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遗憾。这一次,他验证了很多,也失败了很多。3XzJpp
他知道了欧米伽不止一只,知道了人类联军的盲目乐观会招致何等惨败,也知道了自己这具身体和意志,在纯粹的消耗战中的极限。3XzJpp
四辉棟没有躲避,也无力躲避。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刀,朝着最近一只拟态“头部”的方向,投掷了出去。3XzJpp
刀身在脱手的瞬间,似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在空中断裂成两截。3XzJpp
四辉棟再次在熟悉的床上睁开眼,晨光熹微,终端时间:10月27日,上午 07:48。3XzJpp
胸膛被贯穿的剧痛仿佛幻觉,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冰冷。3XzJpp
他坐起身,没有立刻检查身体或思考战略,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平稳有力的跳动,感受着干净的空气涌入肺部。3XzJpp
系统的冰冷提示没有再次出现,仿佛那只是第一次回溯时的特别说明。3XzJpp
这个能力,如同一个沉默的、自动运转的机制,已经成为了他在这片战场上“生存”的一部分——以不断重复的死亡为代价。3XzJpp
白天,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重复着那些必要的行为:参加会议,训练小队,搜集情报,提出战术建议多数石沉大海。3XzJpp
他表现得比上一次更加“正常”,更加融入“流程”,甚至在其他军官为“铁砧与火镰”计划争论时,保持了符合他身份的、克制的沉默。3XzJpp
他知道结果,但他不能表现得“未卜先知”到离谱的程度。3XzJpp
他需要观察,在不同的应对下,世界线是否会有细微的扰动。3XzJpp
不是关于战场的血腥噩梦,而是一个异常清晰、宁静、却又充满诡异吸引力的梦境。3XzJpp
梦中,他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气味。3XzJpp
它并非植物意义上的花,更像是由纯净、柔和却无法形容颜色的光芒编织而成的抽象结构。3XzJpp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缓缓流转、脉动,散发出一种宁静、温暖、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召唤意味的“情绪”。3XzJpp
它没有声音,但四辉棟却能“感觉”到它在呼唤他,不是用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深处,一种源自血脉或灵魂共鸣般的牵引。3XzJpp
每一次梦境,那光芒的“花朵”都似乎更清晰一些,召唤感也更强烈一分。3XzJpp
它仿佛在黑暗的虚空中,为他点亮了一个唯一的坐标。3XzJpp
四辉棟醒来时,额角总会渗出细微的冷汗,心脏莫名地悸动。3XzJpp
那光芒的质感,那召唤的感觉,如此真实,远超普通梦境。3XzJpp
它与他右臂的幻痛、与战场上的杀戮本能、甚至与“系统”的冰冷提示,都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存在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关联。3XzJpp
这是什么?系统的又一个把戏?还是他频繁死亡回溯带来的精神副作用?抑或是……某种源自他自身、或被封存记忆深处的东西,在某种条件下被激活了?3XzJpp
白天,他利用越来越高的权限和“渊龙”队长的便利,开始秘密调阅大量战前地理资料、环境报告、甚至是民间传说和异常现象记录。3XzJpp
他将梦中那虚空的环境暂时搁置,全力回忆那“花朵”光芒的细微特质、给他的感觉,试图在现实世界中找到与之哪怕只有一丝相似度的描述或地点。3XzJpp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在翻阅一份战前铁血境内大型水利设施与周边地质异常点的陈旧报告时,目光猛地定格在一张有些模糊的航拍照片上。3XzJpp
那是铁血腹地,莱茵河上游某条重要支流上的一座大型重力坝——黑森林堰塞坝。3XzJpp
报告主要提及该坝区在战前偶尔检测到微弱的地磁异常和背景辐射的细微波动,但均在安全阈值内,被认为是当地特殊地质构造所致。3XzJpp
吸引四辉棟的,不是报告内容,而是照片一角,坝体下方靠近水轮机组的深层泄洪道入口处,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岩石和水汽折射形成的一小片朦胧的光晕。3XzJpp
那光晕的颜色和质感,与他梦中“花朵”散发出的光芒,有着直觉上的相似性。3XzJpp
更关键的是,报告附录里提到,当地有极少数古老的山地传说,提及坝址所在的山谷深处,在雷电交加的夜晚,有时会看到“地脉中流淌的银色辉光”或“沉睡之眼的微光”。3XzJpp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被梦中那光芒的“呼唤”牵引着,拼合出了一个明确的地点。3XzJpp
为什么?那里有什么?是拟态的陷阱?是“系统”或“第三方”的下一个测试场?还是……与他丢失的记忆、与他这具身体的“异常”真正相关的东西?3XzJpp
四辉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这不是命令,不是任务,而是源自他存在本身的一种迫切需求。3XzJpp
那召唤感,随着每一次梦境,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甚至开始干扰他白天的专注。3XzJpp
又一次,在“铁砧与火镰”行动惨败、拟态大军再次兵临“铁砧”基地城下的时间线上。3XzJpp
在确认基地陷落已成定局,联军崩溃无可挽回后,他利用自己对战场节奏的预判和“渊龙”小队残存的力量,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脱离战场的窗口。3XzJpp
他没有使用正式的军事权限申请交通工具或任务——那太慢,太显眼,会留下无法解释的记录。3XzJpp
在基地外围一个相对混乱的后勤转运节点,趁着夜色和战火映照下的阴影,他找到了一个堆放检修完毕车辆的临时场地。3XzJpp
凭借“渊龙”队长此刻在基地内部还算响亮的名头,以及脸上那无需伪装的冷峻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奉命紧急外出”的压迫感,他轻易地支开了仅有的两名看守士兵。3XzJpp
四辉棟的语气不容置疑,指了指一辆保养状况不错、加装了轻型装甲和额外燃料箱的军用越野车。3XzJpp
士兵看着他那身虽然破损但标识清晰的“玄武”外骨骼,以及身后远处震天的炮火和爆炸声,没有多问,甚至帮忙快速检查了一下车况,补充了两个额外的标准能源电池包和一些基础弹药、口粮到车上。3XzJpp
四辉棟将残破的长刀和一个精简的生存包扔进后座,发动引擎。3XzJpp
越野车低吼着,冲出了临时场地,碾过瓦砾,一头扎进基地侧后方相对平静的荒野。3XzJpp
他没有走大路,凭借记忆和车载简易导航,向着西南方向,铁血沦陷区的腹地驶去。3XzJpp
路途出乎意料地顺利。拟态大军的主力似乎完全被吸引在“铁砧”等几个主要基地方向,广袤的沦陷区深处,反而呈现出一种荒芜的死寂。3XzJpp
只有偶尔能看到远处天际线上有疑似拟态运输单位或小型集群移动的阴影,但他总能提前规避。3XzJpp
窗外的景色从焦土变成荒芜的田野,再到起伏的丘陵和开始出现的、标志性的黑森林边缘地带。3XzJpp
风景逐渐染上战前欧洲中部的风貌,却毫无生机,只有废墟和寂静。3XzJpp
那梦中的召唤,在这一路上并未减弱,反而随着距离的接近,变得越发清晰,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绷紧在他的心脏上,另一端就系在那座大坝深处。3XzJpp
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是我?这顺利到诡异的旅程,是不是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3XzJpp
黑森林堰塞坝,如同一头沉睡的、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横亘在两山之间。3XzJpp
坝体上布满了战火留下的黑色灼痕和破损,但整体结构似乎依然完整。3XzJpp
下方的水库早已干涸或改道,露出大片龟裂的湖床和丛生的怪异植被。3XzJpp
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吹过坝体孔洞的呜咽,和远处森林里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3XzJpp
四辉棟将越野车隐藏在坝区上游一处废弃的隧道里,徒步接近。3XzJpp
他卸下了大部分笨重的“玄武”部件,只保留了核心动力骨架和必要的防护,使自己更加轻便灵活。3XzJpp
凭着梦中感应和资料提示,他找到了那条通往深层泄洪道和地下机组的维护通道入口。3XzJpp
厚重的防爆门早已变形洞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他头盔上自带的微光照明,切割出前方一小片可见范围。3XzJpp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与梦中光芒感觉相似、却又混杂了某种冰冷恶意的能量余韵。3XzJpp
沿途可以看到散落的工程器械、破碎的管线、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的、不属于人类的暗蓝色污渍。没有拟态活动的近期痕迹。3XzJpp
终于,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似乎是水轮机组的主厂房,空间极为开阔,高达数十米。3XzJpp
巨大的轮机早已停止运转,锈蚀成奇形怪状的雕塑。地面是深不见底的检修井和纵横交错的钢架桥。3XzJpp
而在厂房中央,最大的那个废弃轮机上方,本该是梦中“花朵”出现的位置——3XzJpp
只有冰冷的钢铁、厚重的尘埃、以及从极高穹顶裂缝渗下的、惨淡的天光。3XzJpp
四辉棟站在入口处的钢架平台上,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3XzJpp
几乎在他明悟的瞬间,身后他来的通道,以及厂房另外几个黑暗的出口,传来了金属摩擦地面沉重的脚步声。3XzJpp
整整五只暗蓝色的、体型庞大的拟态欧米伽,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方向缓缓“流”入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3XzJpp
它们占据了对角和高处的关键位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毫无死角的包围圈,将四辉棟彻底困死在这个钢铁坟墓的中心。3XzJpp
它们那无数闪烁的传感结构,全部锁定了平台上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3XzJpp
那种被更高层次猎手俯瞰、分析、乃至带着一丝“好奇”与“确认”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四辉棟身上。3XzJpp
那个梦……那个召唤……是它们发出的?还是它们利用了某种东西发出的?3XzJpp
无论是什么,这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针对他个人的致命陷阱。3XzJpp
一个能编织如此精妙心理陷阱、能同时协调多只欧米伽、能洞察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渴望”或“弱点”的……更高阶的存在。3XzJpp
四辉棟的嘴角,在破损面罩下,扯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冰冷的弧度。3XzJpp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回溯摸索敌人的规律,却不知自己早已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连他的“异常”和“探索”,都被计算在内,成为了诱使他踏入绝境的饵料。3XzJpp
五只欧米伽没有立刻攻击。它们似乎在观察,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时刻,或者在等待什么指令。3XzJpp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空间周旋。外骨骼能源不满,武器只剩一把破刀和几颗手雷。3XzJpp
四辉棟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自己身上剩余爆炸物的当量。3XzJpp
想要伤到这些家伙,必须近身,必须是最大威力的同时引爆……3XzJpp
他不再看那些逐渐逼近的暗蓝色巨影,而是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在感受这最后时刻地下空间冰冷的空气,和内心深处那依旧清晰、却已明了真相的“召唤”余韵。3XzJpp
不是冲向任何一只欧米伽,而是向着厂房中央,那个最深、最宽阔的检修井口全速冲刺。3XzJpp
同时,右手拔掉了身上仅有的三颗高爆手雷的保险销,左手则握紧了胸前一个“玄武”外骨骼上非标准的、由雷震改造过的、威力更大的应急自毁模块的触发器。3XzJpp
他的冲刺,在这一刻,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确保爆炸的冲击能被尽可能集中,并传递到下方可能存在的、更脆弱的结构,或者……仅仅是拉近与那些欧米伽的距离。3XzJpp
最近的欧米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条暗蓝色的触须猛地弹射而出,卷向他的身体。3XzJpp
但四辉棟的冲刺,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甚至利用了外骨骼的动力进行了一次小幅变向加速。3XzJpp
在半空中,面对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和身后那五只迅速调整姿态、蓝光骤亮的恐怖身影,四辉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陷阱。3XzJpp
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对欧米伽,还是对那幕后的存在,亦或是对这不断循环的命运。3XzJpp
比任何单颗手雷猛烈十倍以上的爆炸,混合着三颗高爆手雷的火焰,以他为中心,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轰然爆发。3XzJpp
炽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离得最近的两只欧米伽,狂暴的冲击波和火焰向四周疯狂席卷,撼动了整个厂房结构,钢铁呻吟,碎石如雨。3XzJpp
在意识被绝对的光与热撕裂、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四辉棟仿佛又看到了那朵光芒的“花朵”,在爆炸的核心一闪而过,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3XzJpp
四辉棟从床上坐起,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梳理战术或情报,而是用力地、缓慢地摇了摇因爆炸的“记忆”而有些嗡鸣的脑袋。3XzJpp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来自大坝底部的阴冷和爆炸的灼热一起吐出。3XzJpp
即便回溯抹去了肉体的创伤,但那瞬间的痛苦、绝望、以及最后的决断,都会在灵魂上留下淡淡的刻痕。积累多了,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3XzJpp
但这一次,负担之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明。3XzJpp
光芒的呼唤是诱饵。拟态欧米伽,至少那五只,是执行者。3XzJpp
而在它们之上,还有一个东西。一个能洞察他内心隐秘、能设置如此心理陷阱、能指挥协调多只欧米伽的……更高阶的拟态,或者说,是拟态社会真正的“大脑”、“女王”或“主宰”。3XzJpp
他之前所有的战斗、牺牲、回溯、挣扎,可能都只是在和这个主宰手下的“将军”们周旋。3XzJpp
他连对方的真面目都未曾窥见,就已经被其轻易算计,险些万劫不复。3XzJpp
窗外,基地的晨号隐约传来,新的一天,或者说,又一次循环,开始了。3XzJpp
眼中的疲惫迅速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光芒取代。3XzJpp
知道了有更高阶的存在,知道了对方已经开始针对他布下超乎战术的陷阱,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情报。3XzJpp
他站起身,走向衣柜,开始更换作训服。动作稳健,没有丝毫迟滞。3XzJpp
而现在,带着这些用死亡换来的、沉重无比的情报,他必须再次踏入这个循环,去寻找那隐藏在无数欧米伽与心灵陷阱背后的、真正的“深渊之影”。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