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风城压抑了数月的恐惧、绝望和困顿,在帝国援军如神兵天降般击溃围城蛮族的那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爆发出来,化作了近乎癫狂的宣泄。3XzJmh
当国民军指挥官雷纳德·克劳大队长还在城堡宴会厅中,与戈尔洛·萨利子爵及一众本地贵族推杯换盏,听着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感激颂扬,品尝着虽不精致却已是围城期间难以想象的菜肴时,城内的狂欢早已如野火燎原。3XzJmh
存粮无需再精打细算,城防军需官似乎得到了戈尔洛的默许,下令敞开了公共粮仓。成袋的黑麦与大麦被搬出来,分发到各个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和城中尚在营业的面包坊。大锅熬煮起浓厚的麦粥,锅炉烤起金黄的大饼,引得人们争相领取。3XzJmh
战时严控、几乎被视为战略物资的各类酒水——从劣质的麦芽啤酒到较为稀有的葡萄酒和烈酒——也被打开封泥,被兴高采烈的士兵肆意搬取。酒液流淌,溅湿了尘土飞扬的街道,浓烈的酒精气味混杂着烤肉焦香、汗臭和排泄物的异味,构成了一股怪异而狂热的庆典气息。3XzJmh
主要街道和广场上,到处是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堆。火焰噼啪作响,腾起数丈高的黑烟,将原本湛蓝的天空涂抹得污浊不堪。围绕篝火的,是密密麻麻、东倒西歪的人影。3XzJmh
沙风换回的“净化骑士”、幸存的佣兵、甚至不少戈尔洛子爵的家族私兵,都陷入了一种毫无节制的放纵之中。他们大块撕扯着烤得半生不熟、油脂直滴的肉食,抱着酒囊或陶罐狂饮,喝到尽兴处便引吭高歌,或者干脆搂抱在一起手舞足蹈,步伐踉跄,眼神迷离。3XzJmh
呕吐物、排泄物、丢弃的骨头和酒渍随处可见,无人清理。欢笑声、吼叫声、争吵声、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口散发着恶臭的沸腾大锅。3XzJmh
相比之下,驻扎在城中军营及附近区域的国民军部队,则如同浑浊激流中几块顽固的礁石,勉强维持着纪律的轮廓。尽管也分到了酒肉,但军官们努力约束士兵,要求保持建制完整,禁止擅自离营参与街面狂欢,更严禁骚扰平民——虽然此刻也难分军民。国民军士兵们虽也兴奋,但长期的训练和长官们严苛的命令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他们大多聚集在营区内相对有序地庆祝,派出巡逻队把守营门,与外面彻底失控的世界隔开了一段距离。3XzJmh
然而,那支随军而来、充作辎重队的南境贵族私兵,却毫无意外地完全融入了这场狂欢的洪流,甚至成为其中最肆无忌惮的一部——他们本就纪律涣散,又对一路上的艰苦颇为不满,此刻早已将什么纪律和任务抛到九霄云外,与城内的佣兵和贵族私兵混成了一片。3XzJmh
战胜之后纵情享乐本就是传统贵族军队出征的应有之义,少数国民军军官心有不满却也无力阻止,沙风城很快完全陷入了无组织的混乱之中。3XzJmh
对于雷纳德·克劳来说,城堡宴会厅中这偌大一场庆功宴,是十分让人受用的。3XzJmh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烤得金黄的整只岩羊,大盆的炖菜,甚至还有难得的加了许多名贵香料的肉汤。戈尔洛子爵以沙风领主的身份发表了冗长而感情充沛的感谢致辞,将帝国援军尤其是雷纳德大队长誉为“沙风的救星”、“西南边境的守护者”。本地贵族们纷纷附和,敬酒词一轮接着一轮。3XzJmh
雷纳德本人最初也沉浸在这种胜利者的满足感中,矜持地接受赞美,心中正盘算着要如何撰写一份漂亮而详实的战报,将自己的功劳凸显出来——这位国民军大队长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否应该趁势向奥勒良将军建议,以沙风城为基地,对溃散的塔伦蛮族残部进行一轮清剿,彻底平定西南边境,建立不世之功。3XzJmh
然而,几杯酒下肚,随着宴会持续,一种隐隐的烦躁却在他心底滋生了出来。3XzJmh
城堡窗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狂乱。那不像是在庆祝胜利,而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宣泄。他命亲卫出去查看,回报是“城中军民热情高涨,正在自发庆祝”,但他却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3XzJmh1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午宴中途,一名被他派往城外率领骑兵小队执行外围警戒任务的军官匆匆赶回,避开宴会众人,私下向他汇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3XzJmh
“大队长,我们按命令在方圆十里内进行了搜索。”军官脸上带着困惑。“情况……有点奇怪。”3XzJmh
“如果是溃败,尤其是夜间溃败,敌兵慌不择路,体力消耗极大,加上沙漠环境恶劣,按理说,我们应该能在附近的几座沙丘附近发现大量掉队、累倒甚至直接倒毙的逃兵。”军官组织着语言。“可是我带队搜索了几个方向,发现的逃兵尸体和俘虏,加起来不过六七百人,而且大多是行动不便的伤兵和老弱。”3XzJmh
“敌人消失得太干净了。”军官压低了声音。“上万人的军队被击溃,怎么也不该只有这点剩下的痕迹。我想……塔伦人应该还没有完全溃败。”3XzJmh
雷纳德的心沉了下去,胜利的喜悦顿时被这盆冷水浇淡了不少。3XzJmh
于是接下来整个下午的宴会,雷纳德都有些心不在焉,敷衍着贵族们的敬酒和恭维,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3XzJmh
终于,熬到了宴会临近尾声。戈尔洛子爵已经醉意醺然,被侍从搀扶着回房休息,其他贵族也大多东倒西歪。雷纳德立刻起身告辞,不顾礼节性的挽留,带着五六个全副武装的亲卫,快步离开了气氛沉闷又喧嚣的城堡。3XzJmh
他必须立刻回到军营,重新掌控自己的部队,提高警戒级别,并派出更多侦察力量。如果塔伦人真的没有失去组织,那么今晚……现在完全不是庆祝的时候。3XzJmh
然而,当他踏出城堡那厚重的大门,走入黄昏时分依然沸反盈天的沙风街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了脚步。3XzJmh
领主城堡所在的内城区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大半个外城。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一寸土地是安静的。篝火的数量比他想象的更多,火光在渐暗的天色中连成一片跳动的海洋。狂欢的人群密密麻麻,嘶吼声、尖笑声、器皿碎裂声混杂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浪潮。3XzJmh
而更让他皱紧眉头的,是空气中四处弥漫的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的烤肉香气。3XzJmh
雷纳德目光锐利地扫过最近几处篝火,发现围在火边的大多是穿着杂乱贵族私兵服饰或佣兵装束的士兵。他们怀里抱着、手里抓着大块大块的肉,毫无顾忌地撕咬咀嚼,油水和血水顺着嘴角、手臂流淌,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火堆上架着烤肉的形状也十分可疑。3XzJmh
沙风城被围困数月,牲畜早已宰杀殆尽,存粮里怎么可能有如此大量的鲜肉?战马?不可能,战马是宝贵的军事资产。难道说……3XzJmh
就在这时,或许是注意到了他们这一小队衣着整齐、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类”,附近一堆篝火旁,十多个明显已烂醉如泥、满身油污血渍的贵族士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们怀里还抱着半生不熟的血淋淋肉块,眼神浑浊而狂乱,直勾勾地盯着纳德一行人,嗬嗬怪笑着,摇摇摆摆地围拢了过来。3XzJmh
雷纳德身边的亲卫队长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剑柄,厉声呵斥道:“退开!长官在此,不得无礼!再敢靠近,军法处置!”3XzJmh
按照常理来说,听到“长官”和“军法”的字样,这些本就欺软怕硬的贵族私兵,至少会迟疑退缩一阵。3XzJmh
然而那十多人就像没听见亲卫的呵斥一般,他们脸上的怪笑丝毫不减,脚步虽然踉跄,围拢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火光映照下,闪过了一抹粘稠的暗色。3XzJmh
亲卫队长又惊又怒,眼见最近一人几乎要碰到雷纳德,立刻喝令手下纷纷拔剑,同时一脚狠狠踹在了那醉汉的肚子上。“滚开!”3XzJmh
那醉汉被踹得向后踉跄几步,怀里的肉块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惨叫着倒地或怒骂,而是……晃了晃身子,缓缓抬起了头。3XzJmh
那被踹的醉汉,以及周围所有围上来的贵族士兵,喉咙里同时发出了一阵低沉、嘶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们丢掉了手中血淋淋的肉块,原本醉意朦胧的眼神瞬间被狂暴的猩红所取代!3XzJmh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身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主要是手臂、脖颈和脸颊,在篝火跳动的光芒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片片细小、坚硬、闪烁着黑灰色油亮光泽的甲壳。那甲壳既像昆虫的外骨骼,又似某种矿物的结晶,迅速蔓延、拼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细微咔嚓声。3XzJmh
与此同时,疯兵们的动作陡然变得迅捷无比,完全失去了醉酒之人的迟缓——他们四肢着地,弹射起步,冲刺速度快得几乎在黄昏光中拖出了残影!3XzJmh
“保护长官!”亲卫队长嘶声怒吼,挥剑格挡。但一名疯兵已扑到近前,竟不闪不避,用长出黑色尖锐指甲、隐隐呈现钳状轮廓的手,硬生生抓住了劈来的剑刃!3XzJmh
另一名亲卫试图开枪,燧发枪在极近距离发出轰鸣,铅弹击碎了一名扑来的疯兵胸口,可这一枪只打倒一个,响亮的枪声却引得周边更多篝火边的疯兵包围了过来。3XzJmh
一名亲卫被疯兵扑倒,那怪物张开嘴,露出一口变得尖锐错乱的牙齿,狠狠咬在亲卫的脖颈护甲连接处,竟是硬生生撕扯下一块皮肉,鲜血狂喷。3XzJmh
雷纳德·克劳未曾参加过国民军在中央平原和东境对阵教廷军队的那些大型战役,自然也没有见过战报中记载的所谓“没有理智、力大无穷”的狂化士兵,一直以来只能通过想象补全那些怪物的模样。3XzJmh
今天他见到了。3XzJmh1
科林半蹲在一处被烧塌了半边的民居残垣后,透过砖石的缝隙,用几乎僵硬的视线,见证了这座边境堡垒如何在胜利的黄昏后,迅速在疯狂中滑向血肉模糊的地狱。3XzJmh
他和他手下的两名年轻干员——阿伦与米莎——在国民军大部队入城后,凭借“随军酒商”的身份,在靠近城墙根的一处废弃货栈里安顿下来。这里远离主街和广场,相对僻静,本是观察局势、伺机收集情报的好位置。然而从午后开始,外面传来的喧嚣就越来越不对劲。3XzJmh
起初是普通的庆祝喧闹,虽然嘈杂,尚在情理之中。但很快,声音的性质变了。欢呼变成了狂吼,歌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嚎叫,其中开始夹杂着刺耳的惨叫,还有零星爆发、又迅速被更大噪音淹没的短促打斗和金属碰撞声。3XzJmh
科林派身手最灵活的米莎上到货栈残存的阁楼观察。少女回来时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3XzJmh
“他们在……烤肉。”米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很多火堆!肉的形状很奇怪,不像羊,不像骆驼……”3XzJmh1
一行人冒险靠近货栈破损的后门,从门缝向外窥视。不远处一个较小的篝火堆边的景象印证了米莎的话——几个穿着破烂贵族私兵皮甲、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用刺刀从一具早已面目全非、被剥去大部分衣物的尸体上割下肉块,串在削尖的木棍上,伸到火上炙烤。3XzJmh
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们一边烤,一边大口灌着酒,发出满足而癫狂的笑声,对脚下那具残骸的惨状视若无睹。旁边地上,还胡乱扔着几具同样被肢解过的尸体,从残留的服饰碎片和肤色看,毫无疑问是塔伦人——很可能是之前被关押在城内的奴隶或俘虏。3XzJmh
“疯了……他们都疯了……”阿伦喃喃道,胃里一阵翻腾。3XzJmh
科林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更仔细地观察周围。不仅仅是这一处。视线所及的篝火旁,几乎都在进行着类似令人作呕的“盛宴”。有些尸体相对完整,还能看出是成年男性,有些则明显是妇孺,以更扭曲的姿态被堆在一旁。3XzJmh
更远处主街方向,传来了更大的骚动。隐约能听到国民军士兵用王国语发出的怒骂和警告,接着是几声燧发枪的爆鸣和金属撞击的脆响。3XzJmh
显然,以纪律严明闻名的国民军士兵完全不能对眼前这赤.裸裸的吃人行径无动于衷。一些军官或士兵试图阻止,但立刻引来了已经陷入集体癫狂、且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贵族私兵和佣兵们的围攻。枪声和打斗声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更狂乱的吼叫和咀嚼声淹没。3XzJmh
科林看到一小队国民军士兵且战且退,背靠着背,用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勉强逼开扑上来的人群,脸上写满了惊恐。他们试图退回军营方向,但四面八方涌来的眼睛发红、嘴角流着涎水和血沫的“友军”越来越多,行动也越来越敏捷、疯狂。3XzJmh
科林紧抿着嘴唇,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起局势——根据福塔雷萨卫国战争和东境战役中对抗教廷“寄生药丸”狂化士兵的经验,这种非人异化一旦开始,就很难逆转。很显然,现在沙风城中所有吃了那些被污染的肉(或者说,肉中的某种东西)的人,都会迅速失去理智,力量、速度和抗击打能力则会提升到非人程度,而极具嗜血的攻击性。3XzJmh
按照常理来说,即使是齐装满员的燧发枪部队,也得依托预设的阵地和法师或炮兵的远程火力支援,才能有效对抗数量相当的狂化兵。3XzJmh
国民军第四军团的这支偏师刚刚经历夜战,士兵疲惫未消,弹药在之前的战斗中已有消耗,加上本就没有应对狂化兵的经验,更是毫无思想准备……3XzJmh
思来想去,如果没有军官立刻组织突围,恐怕他们只有被汹涌的疯兵人潮活活耗死吃干抹净这一个下场。3XzJmh
“这里不能待了。”科林当机立断,声音坚决。“我们必须找更安全的地方。城里已经全乱起来,这破房子挡不住任何东西。”3XzJmh
“去哪里?”阿伦脸色发白,手紧紧握着他的配枪——苏区情报人员配发的转轮手枪近距离火力显然强于国民军的燧发枪,这让少量疯兵难以对三人构成威胁。3XzJmh
科林快速回忆着入城时转圈观察到的地形。“城门去不了……去东边!靠近内城那边,我记得有一些石砌的地下仓库和地窖,结构坚固,门也厚重。赌一把,看能不能找到还没被波及的躲起来。”3XzJmh
一行人没有时间仔细规划。外面的吼叫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非人的咆哮和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已经有摇摇晃晃、身上开始出现不正常凸起或变色的人影,在货栈外的巷口晃荡。3XzJmh
三人屏住呼吸,从货栈后墙一个早已松动的缺口钻了出去,沿着背阴的狭窄巷道,向着记忆中的方向狂奔。黄昏的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四处燃起的火光和越来越深的阴影。空气灼热,充满了浓烟、血腥和烤肉的恶臭。3XzJmh
沿途的景象如同梦魇。街道上遍地狼藉,燃烧的房屋噼啪作响,零星的枪声和惨叫点缀着背景噪音的基调——那是一种越来越统一、越来越亢奋的集体嘶吼。3XzJmh
他们好几次险些与游荡的疯兵遭遇。那些“人”的动作已经明显异于常速,姿态扭曲,皮肤在火光下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纹理,眼神空洞而嗜血。科林靠着对地形的敏锐记忆和果断绕行,方才勉强躲开。3XzJmh
当三人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到一个记忆中有地下入口的建筑附近时,却发现那里的大门早已被撞开,里面传出咀嚼和打斗声,显然已经沦陷。3XzJmh
科林一行人只能继续边打边跑,转一圈才发现了另一面闭合的包铁木门。3XzJmh
这道木门异常沉重,门闩似乎已从内部闩上。科林用力拍打,压低声音呼喊起来。“开门!里面有人吗?我是帝国的军官!给我开门!”3XzJmh
门内寂静了片刻,然后才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和慌乱的争吵声。最终,门闩被哆哆嗦嗦地拉开了。3XzJmh
科林三人几乎是撞了进去,发现门后是两个穿着沙风城卫兵服饰,已然满脸惊恐、浑身发抖的年轻人,手里拿着长矛,矛尖都在颤抖。3XzJmh
“快!快关门!”科林顾不上多说,和阿伦一起用力,将沉重的木门重新推上,落下粗大的门闩,又拖过旁边一根看起来是备用的厚重门杠顶了上去。3XzJmh
做完这一切,三人背靠着冰凉的石墙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3XzJmh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科林才直起身,打量起所处的环境。3XzJmh
这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砌甬道,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陈腐的尘土和一丝排泄物的臭味。甬道两侧是粗大的铁栅栏,里面是黑洞洞的囚室。地上散落着稻草和一些杂物。3XzJmh
刚才开门的那两个年轻守卫,此刻缩在门边的阴影里,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显然已经吓傻了。科林注意到他们嘴角还算干净,身上也没有新鲜血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们还没吃过“那种肉”,应该不会突然狂化。3XzJmh
“感谢你们伸出援手。”科林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缓缓地开口问道:“你们是这里的守卫?这里还有其他人吗?”3XzJmh
一个守卫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了科林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含糊道:“没、没了……队长他们中午就跑去喝酒了,再没回来……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些叫声……”3XzJmh
“城里出了大变故。”科林简短地说,不想刺激他们。“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在哪里?”3XzJmh
两个守卫茫然地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聊了好一会也无法再提供有效的信息。3XzJmh
科林皱紧眉头,感觉不能把希望继续寄托在这两个几乎精神崩溃的守卫身上。他示意阿伦和米莎保持持枪警戒,自己则举着一支从墙上取下的火把,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甬道向前探索。3XzJmh
科林一行人沿着甬道尽头向右拐弯,发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看守的休息处或刑讯室,角落里堆着些锈迹斑斑的刑具。而正对面,是一扇用粗铁条加固的沉重牢门。3XzJmh
科林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将火把凑近地牢的铁栏杆,向里望去。3XzJmh
这处牢房里面空间不小,约莫能关押上百人。而此刻,里面也确实挤满了人。大多是妇女,也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和少数瘦弱的男子。他们蜷缩在角落互相依偎,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只穿着单薄破烂的衣衫,脸上脏污,眼神麻木而绝望。从他们的五官轮廓、深色的皮肤和为数不少的绿色头发判断——是塔伦人。3XzJmh
科林的目光扫过这些沉默的囚徒,心中百味杂陈。他们有幸躲过了黄昏时分的屠杀和饕餮盛宴,而自己这一行人,现在也和他们一样,被困在了这座正在被疯狂吞噬的城市深处。3XzJmh
他收回目光,刚想试着研究一下能不能打开牢门放出这些可怜人,又猛然想起是什么导致异变而僵住了手,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在牢房深处,火把光勉强照到的边缘,似乎有一个身影,与其他无动于衷的瑟缩囚徒不同,缓缓地坐直身体,向他转过了头。3XzJ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