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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罪不可赦的

  冷风灌进领口,清水枫撑开伞,挡住细碎的飘雪。3XzJrg

  路灯年久,照在地上的灯光略显昏暗,九点往后,这条街上已经完全看不见行人了。3XzJrg

  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而后雾气又在寒夜中瞬间消散。3XzJrg

  心底想着有关喜多郁代的事,清水枫一边向电车站走去。3XzJrg

  而后未出几步,他的脚步却又忽然凝住。3XzJrg

  前方,不远处,一道熟悉到极点的身影,映入清水枫的眼帘。3XzJrg

  ......3XzJrg

  学会成长这一课要流很多泪。3XzJrg

  回家的路要走很久,喜多郁代感觉自己有些累了。3XzJrg

  想要长大,好像无可避免的,总要面对这种情况。3XzJrg

  现实和理想碰撞,不能依靠他人,不能给他人添麻烦。3XzJrg

  无论如何,一直到最后——这种事也只能由她一个人解决。3XzJrg

  “责任”。3XzJrg

  明明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喜多郁代却偏偏感觉这两个字重若千斤。3XzJrg

  今晚她可以跑出公寓,逃离妈妈,带着自己的吉他一路走到livehouse。3XzJrg

  可今晚之后呢?3XzJrg

  困境没办法改变,时至眼下,好像也就只能面对了。3XzJrg

  今后不能再去livehouse,吉他要扔掉,要和清水前辈保持距离。3XzJrg

  喜多忽然有些害怕了——3XzJrg

  她害怕未来,害怕离开人生模拟之后,自己某一天,是否也会像现在这样。没人拯救,没人在意,然后一个人吞咽下苦涩,最后再像大人一样独身承担很多。3XzJrg

  眼泪稍稍止住了,鼻尖没再发酸了。3XzJrg

  雪花飘在身上,喜多想,3XzJrg

  ‘这样就好,再过一阵回家吧——和妈妈道歉、承担责任......这样就好。’3XzJrg

  喜多这么想着,而后某一瞬间,飘在自己身上的雪花,忽然消失了。3XzJrg

  昏暗的路灯灯光被遮住。3XzJrg

  冷风像是被隔开了似的。3XzJrg

  喜多察觉到了异样,止住心底所有胡思乱想,用力吸了吸鼻子,轻轻扬起脸。3XzJrg

  而后她看见一道身影。3XzJrg

  背着光的身影,加之眼眶里还带着点点泪花——时至眼下,喜多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了。3XzJrg

  但偏偏,那道身影却熟悉到了极点。3XzJrg

  他撑着伞,站到了喜多面前,垂眸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3XzJrg

  为什么前辈会在这里呢?3XzJrg

  胡思乱想了很多,此时已经没办法考虑太多的大脑,已经没办法思考这份问题的答案了。3XzJrg

  喜多只知道——3XzJrg

  那个认识了仅仅一个月左右,那个对待自己很好说话,那个处处为自己考虑的前辈——好像因为一通电话,此时此刻,像个英雄一样,站到了自己的身边。3XzJrg

  委屈这种事总是这样。3XzJrg

  明明已经说好了要坚强,明明已经告诉自己要独身一个人承担。3XzJrg

  可当你面对能够倾诉的对象时,难免的,好不容易建好的心墙,又会再次出现一丝裂隙。3XzJrg

  明明已经忍住泪了——3XzJrg

  喜多郁代抬起眸子,看向眼前撑伞的青年,水雾再次氤氲了视线,鼻尖酸楚得厉害。3XzJrg

  一如往常的,从未变过的,她声音带着丝颤抖的,少女开口。3XzJrg

  “清水......清水前辈。”3XzJrg

  清水枫和喜多,对上了视线。3XzJrg

  ......3XzJrg

  大概,少女和自己家人吵架了。3XzJrg

  雪花飘落在肩头,清水枫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开口说点什么。3XzJrg

  面对这种状况,面对这种外人无法随意插足的状况,自己能做些什么呢?3XzJrg

  或者说,身为朋友,他又可以做到哪一步呢?3XzJrg

  “和家里人吵架了?”3XzJrg

  清水枫垂着眸子,看向少女。3XzJrg

  “嗯。”喜多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的应声。3XzJrg

  于是清水枫继续开口,3XzJrg

  “是因为学吉他的事?”3XzJrg

  “......嗯。”喜多张了张口,想要多说些什么,但稍稍犹豫,最后却还是只垂下眸子,仅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3XzJrg

  时至眼下。3XzJrg

  哪怕时至眼下,喜多郁代,却也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一股脑的全部抛给清水枫。3XzJrg

  即使确实难过,即使确实想要大哭一场,即使确实想告诉清水枫:‘清水前辈,我真的好委屈。’3XzJrg

  但此时此刻,喜多还是咽下了口中的话。3XzJrg

  即使、即使清水前辈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又能做什么呢?3XzJrg

  这是家长和孩子之间的吵闹,即使是清水前辈,即使是他——大概也会劝自己回去道歉。3XzJrg

  所以,只要回去道歉就好了。3XzJrg

  她把脸埋起来,用力调整情绪,努力整理了自己的声音,让话音中的颤抖尽量小了些,3XzJrg

  “我、我没什么事的清水前辈,就只是和妈妈吵了一架......我想着之后回去和她道歉的。”3XzJrg

  明明已经委屈成这样子了,为什么还是要一副坚持没事的样子呢?3XzJrg

  清水枫看着少女,默然两秒。3XzJrg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口,3XzJrg

  “妈妈全盘否定了你付诸努力的爱好,让你以后再也不准学吉他了?”3XzJrg

  “......”3XzJrg

  喜多稍稍默然,没再开口了,只是轻轻点了下头。3XzJrg

  清水枫把伞往前撑了撑,自己露出半边身子,但彻底盖住了少女。3XzJrg

  他视线看向一旁路灯,忽然感觉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3XzJrg

  “你要去道歉吗?”他又出声询问,“喜多,你觉得这件事是你错了吗?”3XzJrg

  少女抬起脸。3XzJrg

  看着清水枫,她想回应一句“嗯”,可眼下无论如何,她却连点头都做不到了。3XzJrg

  这件事,真的是她做错了吗?3XzJrg

  少女脸上挂着泪痕,但即使如此,面容也精致、可爱到了极点。3XzJrg

  蓦然的,清水枫又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下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了。3XzJrg

  看着喜多的脸,忽然而然,清水枫就感觉到心底一阵难受。3XzJrg

  不是同情少女的难受,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隐隐缠绕在心尖的难受。3XzJrg

  于是未等来喜多郁代的回答,空气默然了好几秒之后,清水枫选择重新开口了。3XzJrg

  “我之前也遇到过这种事情。”3XzJrg

  他声音很慢很轻,像是在回忆似的,“和家里人吵架,家长否定了我的爱好,我很认真的告诉家里人——我想以此为职业付诸努力......可惜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把我的梦想全盘否定了。”3XzJrg

  “当时我应该也很委屈吧。”3XzJrg

  路灯罩年久积灰,即使直视,也并不晃眼。3XzJrg

  清水枫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经历,心底忽而感觉有些惋惜。3XzJrg

  “那时的我心底也想着多多考虑父母的想法,心底也告诉自己家长并不容易,所以和你一样喜多,即使心底委屈的厉害,即使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但我还是想着,之后认真和家里人道歉。”3XzJrg

  “然、然后呢?”喜多郁代没想到清水前辈也经历过这些,下意识的,她开口询问。3XzJrg

  然后。3XzJrg

  然后——3XzJrg

  清水枫清楚后续,但他想,后续不应该是这样的。3XzJrg

  扼杀了自己的爱好,压制了自己的兴趣,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父母满意的方向。3XzJrg

  放弃了自己曾经努力过的一切,然后在自己的人生当中成为普通人。3XzJrg

  为了生计奔波,成为父母眼中的乖孩子。3XzJrg

  故事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3XzJrg

  于是清水枫重新开口,只是并未再顺着经历讲下去。3XzJrg

  “喜多,普通人是没办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喜欢这种事情也不能随意的扼杀。”3XzJrg

  清水枫开口,而后又默然好久,目光没有再聚焦路灯,他回眸,重新看向喜多,3XzJrg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有委屈告诉我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藏在心底呢?”3XzJrg

  喜多轻轻吸了下鼻子,看着清水枫。3XzJrg

  清水枫声音顿了下,接着又声音很轻、很慢,但却又极为认真的出声。3XzJrg

  他说,3XzJrg

  “人生的容错率很高很高,所以喜多,逃跑吧,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吧,你明明才只是读高中——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这种事,还是交给大人好了。”3XzJrg

  “想出来住的话,我可以给你先垫交房租,想认真练习吉他的话我也可以教你,你天赋很高,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我,到时候可以靠音乐赚钱......”3XzJrg

  “......”3XzJrg

  清水枫的声音传入耳边。3XzJrg

  一句接一句,把解决方案摆到了喜多的面前。3XzJrg

  喜多哽咽了一下,原本已经竭尽全力调整好的情绪此时此刻,又全然瓦解了。3XzJrg

  她抬起眸子,那一双挂满薄雾的双眸,眼下没再有任何刻意的隐瞒,就只剩下了委屈,少女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用力吸了一口气之后,紧紧望向清水枫。3XzJrg

  而后,像是花光了全身上下所有力气一般,喜多开口,3XzJrg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啊清水前辈——明明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左右,明明我一直在任性,明明,明明......”3XzJrg

  声音中带着丝哽咽,眼眶中弥漫着水雾。3XzJrg

  清水枫看着少女。3XzJrg

  是啊,为什么呢?3XzJrg

  如果是此前,想必面对这份问题时,清水枫大概会踌躇,会犹豫,会在心底思索而后无法得到答案。3XzJrg

  但现在答案摆在眼前,清晰无比。3XzJrg

  这是荒诞的,充满个人想法的,罪不可赦的。3XzJrg

  他在喜多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清水枫想——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要竭尽全力,改变喜多的结局。3XzJrg

  于是千言万语,被凝练成一份回答。3XzJrg

  “为什么啊......”清水枫抬头,重新看向路灯。3XzJrg

  声音很轻,但格外认真,3XzJrg

  “喜多,我想干涉你的人生。”3XzJr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