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微微喘息着，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回溯那段激烈开端所带来的消耗。3XzJmL
塔露拉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那是在叙述漫长苦难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基调：3XzJmL
“…很艰难。整合运动最开始远不是什么能撼动乌萨斯的力量…甚至算不上一个像样的组织。”3XzJmL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论断寻找最贴切的注脚。3XzJmL
“可以说…除了阿丽娜和我，后来设计出整合运动那个标志的袖标以外，没什么…振奋人心的事。”3XzJmL
她提及“袖标”时，语气里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暖意，但那暖意转瞬即逝，迅速被更沉重的现实所覆盖。3XzJmL
塔露拉的描述将海东带入了那片冰天雪地中挣扎求存的图景：3XzJmL
“大部分人手里只有砍柴的斧头、伐木的锯子，或者干脆就是磨尖了的木棍、绑着石块的木棒。3XzJmL
“几把从死去的纠察队员那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砍刀和短剑，已经算是‘精良武器’，要轮流使用，小心保管。”3XzJmL
那是一支由逃亡者、绝望者和伤病员组成的队伍，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在绝境中抱团取暖的流民。3XzJmL
“如果路上…运气不好，遇上了感染者纠察队的小股巡逻队…”3XzJmL
塔露拉的声音里听不出庆幸，只有一种冰冷的、对代价的认知，“可以说是既幸运，又不幸。”3XzJmL
“不幸的是…我们人太多，太杂，有老弱，有伤员，很难完全隐蔽。一旦被发现，发生冲突…难免会有人出现伤亡。”3XzJmL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背后，可能都对应着雪地上新增的一具尸体。3XzJmL
他们不是因为伟大的理想战死，而往往是在慌乱的奔逃中被流矢射中，在笨拙的抵抗中被刀剑砍倒，或者在严寒和恐惧中旧疾复发、悄无声息地倒下。3XzJmL
塔露拉顿了顿，金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对于自身力量在这种情境下所扮演角色的复杂情绪：3XzJmL
“纠察队的装备也往往很差，人数不多…而我，我一个人，就能用火焰…杀死这些纠察队。”3XzJmL
她不再需要像在第一个村庄那样，等待暴行发生到极致才出手。3XzJmL
为了保护这支脆弱的队伍，她必须更主动、更果断地运用毁灭性的力量。3XzJmL
她描述得极其简略，省略了所有具体的过程和感官细节，仿佛那重复的杀戮场景本身已经成了一种麻木的程序：3XzJmL
“剩下的装备…刀剑，弩弓，偶尔能捡到一两件破旧的护甲或者还能用的源石技艺法杖…就用来补充整合运动。但说实话…不够用。”3XzJmL
但它们象征着一丝微弱的“战利品”和“提升”，对士气有一点点维持作用。3XzJmL
然而，每一次战斗，无论胜负，都会在队伍中留下新的伤痕——身体的，以及心灵的。3XzJmL
塔露拉概括着那段时间的主旋律，“路过了很多村子…数不清了。”3XzJmL
“看到我们这样一支明显带有感染者、衣衫褴褛、还带着武器的队伍靠近，村口的哨塔会立刻敲响警钟。3XzJmL
“村民会紧闭门户，青壮年会被组织起来拿着草叉和猎弓守在土墙后面…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敌意和恐慌。”3XzJmL
沟通往往是无效的。即使他们表明没有恶意，只是寻求短暂的休整或交易，也多半会遭到冰冷的拒绝，甚至驱逐。3XzJmL
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他们会被视为带来灾祸的“瘟神”，遭到石块和辱骂的驱赶。3XzJmL
塔露拉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对微弱善意的珍视，以及对其短暂性的清醒认识：3XzJmL
“可能是村边独居的老人，或者同样生活困苦、却对感染者抱有同情的人家…愿意偷偷开门，让我们在柴房或者牲口棚里挤着过一夜，提供一点点热水和黑面包。”3XzJmL
她低声说。在严寒的冬夜，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一口热水，对于疲惫不堪、冻得瑟瑟发抖的队伍来说，不啻于天堂。3XzJmL
但这样的善意稀少而脆弱，往往在天亮前就必须悄悄离开，以免给收留者带来灾祸。3XzJmL
除了寻求补给和休整，沿途村庄也是他们人员“补充”的来源——如果那能被称为补充的话。3XzJmL
“不是因为他们听说了什么伟大的理想…那时候，整合运动自己都不知道要走向何方。”3XzJmL
“而是因为…在原来的村子，他们大概也活不下去了。”3XzJmL
“被排斥，被欺辱，被克扣口粮，被随意打骂，随时可能被纠察队带走…留下，是缓慢的死亡，或者突如其来的终结。跟着我们走，至少…有一群同样处境的人，有一个看起来很强、能对付纠察队的首领。”3XzJmL
新加入的人带来了更多张需要吃饭的嘴，更多虚弱的身体，但也带来了更多渴望活下去的同伴，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关于“我们”的模糊认同。3XzJmL
管理这样一支队伍是极其困难的，分歧、抱怨、抢夺有限资源的小冲突时有发生。3XzJmL
塔露拉不得不依靠她尚不成熟的领袖魅力和必要时展现的武力来凝聚众人，而阿丽娜则用她无与伦比的耐心和温柔，处理着琐碎的内部纠纷，照顾病患，安抚孩童，像一个无声的粘合剂。3XzJmL
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跋涉、求生、偶尔的战斗和不断的人员变动中，那个后来成为整合运动象征的“袖标”，被孕育了出来。3XzJmL
塔露拉没有详细描述设计的过程，那或许是在某个难得平静的夜晚，在跳跃的篝火旁，她和阿丽娜低声商讨的结果。3XzJmL
她们需要一点东西，一点能代表这个正在形成的、松散的集体，能稍微提振士气，能在混乱中区分敌我的东西。3XzJmL
塔露拉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她找了些相对干净、结实的粗布，染上我们能找到的最深的颜色…剪裁，缝制。图案很简单…就是后来你们看到的那个。”3XzJmL
它可能最初只是用炭笔勾勒，然后被笨拙地刺绣或描绘在布条上。3XzJmL
但当第一批简陋的袖标被分发下去，让队员们绑在手臂上时，某种微妙的变化发生了。它成了一种身份的标识，一种归属的暗示，尽管这归属伴随着无尽的艰辛和危险。3XzJmL
它让这群乌合之众，在视觉上有了一个共同的标记，哪怕这个标记本身一文不值。3XzJmL
这大概是那段灰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带着些许积极色彩的“创造”。3XzJmL
时间在风雪中模糊地流逝。队伍在乌萨斯北境的荒原和稀疏林地里艰难移动，像一股浑浊的、目的不明的暗流。3XzJmL
塔露拉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火焰力量在频繁的使用中变得越发凝练，也越发…靠近某种危险的边缘。3XzJmL
她对杀戮变得熟练，但每一次火焰燃起、生命消逝后的空洞感并未减轻。阿丽娜的眉头也锁得越来越紧，她救治的伤员越来越多，分发的食物越来越少，眼中的忧虑日益深重。3XzJmL
她们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单纯的流动和求生，最终只会耗尽所有人，包括她们自己。3XzJmL
转机在她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到来了。3XzJmL
那是在一次规模稍大的遭遇战之后。他们意外撞上了一支携带补给、前往某个边防据点的纠察队车队，人数比往常多。塔露拉被迫动用了更强大的火焰，战斗持续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3XzJmL
虽然最终全歼了敌人，缴获了宝贵的粮食和少许武器，但整合运动这边也付出了十几人伤亡的代价，士气低落。3XzJmL
他们带着伤员和缴获物，仓促撤离交战区域，躲进了一片背风的密林深处。3XzJmL
疲惫的队伍几乎是一停下来就瘫倒在地，连清理伤口、清点物资的力气都欠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压抑的啜泣声。3XzJmL
塔露拉靠在一棵冰冷的云杉树干上，感觉自己的左手掌心传来阵阵灼痛，那是过度使用源石技艺的反馈。3XzJmL
然后，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感染者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形：3XzJmL
“塔露拉！外面…外面！好多…好多重甲！还有…巨大的…怪物！”3XzJmL
塔露拉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左手的痛楚，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对阿丽娜低喝一声：“让大家准备…撤退！”3XzJmL
然后，她独自一人，朝着感染者指示的方向，快步走去。3XzJmL
一种厚重如山、冰冷如铁的沉默。与整合运动营地里的惊慌失措截然不同。3XzJmL
人数并不少，大约有百余人。但就是这近百人所散发出的气势，却仿佛乌萨斯集团军的千军万马。3XzJmL
他们所有人都穿着统一制式的、厚重无比的乌萨斯风格盔甲，铠甲上布满战斗留下的划痕、凹陷和深色的污渍，但依然保持着一种严谨的、令人窒息的完整感。3XzJmL
盔甲覆盖全身，连面部都隐藏在造型古朴、带有护鼻和视孔的头盔之下，看不清表情。3XzJmL
他们手持巨大的盾牌，或者背负着几乎与人等高的重型弩炮，站姿如松，纹丝不动，只有盔甲缝隙间偶尔呼出的白气，证明他们是活物。3XzJmL
而在这些沉默重甲战士的前方，矗立着一个更加惊人的存在。3XzJmL
他比身边最高大的战士还要高出将近一半，身躯庞大得不可思议，仿佛由钢铁、岩石和某种古老的血肉浇筑而成。3XzJmL
他同样穿着特制的、更加厚重狰狞的黑色盔甲，肩甲如同嶙峋的山岩，头盔的造型宛如某种远古巨兽的头颅，两根弯曲粗大的鹿角刺向天空。3XzJmL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面巨大到夸张的盾牌，以及那柄仅仅是伫立在地上、就几乎与他肩膀等高的、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长戟。3XzJmL
仅仅是站在那里，这个巨人就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一股源自洪荒的、沉重无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塔露拉呼吸都为之一滞。3XzJmL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强大，还有一种历经无数沙场、看惯生死、信念如钢铁般凝固的沧桑与威严。3XzJmL
这就是爱国者，博卓卡斯替，乌萨斯最后的纯血温迪戈，以及他麾下令乌萨斯军方都忌惮三分的游击队。3XzJmL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卡特斯少女，白色的长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发梢带着些许天然的冰蓝色。3XzJmL
她的穿着相对“轻便”，是一套结合了保暖与灵活性的白色衣装，还有一双冰蓝色的、清澈却仿佛凝结着寒霜的眼眸。3XzJmL
她的气质与身旁的巨人和重甲战士截然不同，少了一份纯粹的力量压迫，多了一份冷冽的静谧和某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奇异感觉。她的手中并无显眼的武器，但塔露拉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女同样危险。3XzJmL
这是霜星，叶莲娜，爱国者的养女，雪怪小队的领导者。3XzJmL
一方是纪律严明、沉默如山、散发着百战精锐气息的传奇游击队。3XzJmL
塔露拉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更多的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3XzJmL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队伍，这样的战士，这样的…存在。3XzJmL
她之前对付的纠察队，甚至想象中的乌萨斯普通军队，与眼前这支队伍相比，简直如同儿戏。3XzJmL
她上前一步，在爱国者那巨大的身影面前，塔露拉显得如此微不足道。3XzJmL
她的问题没有问完。因为那个巨人——爱国者，缓缓地转动了他那覆盖着厚重头盔的头颅。两道仿佛实质般的、沉重无比的目光，透过狭窄的视孔，落在了塔露拉身上。3XzJmL
那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她那双金红色的、属于德拉克的眼眸上顿了顿。3XzJmL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岩石摩擦般的轰鸣声音，从那巨大的身躯里传来，用的是带着浓重乌萨斯口音的通用语：3XzJmL
这样一支…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绝望的精锐之师，是感染者组成的？3XzJmL
而就在这时，爱国者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更复杂的意味，仿佛在确认什么：3XzJmL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曾经对阿丽娜、对队员们说过的话，在这座沉默的山岳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幼稚。3XzJmL
就在她思绪纷乱、不知如何作答之际，站在爱国者身侧的霜星，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越过了塔露拉，落在了她身后密林中隐约可见的、那些惊慌疲惫的整合运动成员身上，尤其是在几个明显带伤、被搀扶着的伤员身上停留了一瞬。3XzJmL
然后，霜星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3XzJmL
爱国者巨大的头颅几不可查地点动了一下，似乎表示知晓。3XzJmL
他那沉重的目光再次落回塔露拉身上，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在评估。3XzJmL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做出了一个出乎塔露拉意料的决定：3XzJmL
然后，他转过身，那巨大的身躯移动时，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3XzJmL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雪原深处走去。他身后的重甲战士们，沉默地随之转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移动。3XzJmL
霜星看了塔露拉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3XzJmL
“不想冻死，或者被后面可能追来的纠察队干掉，就跟上。”3XzJmL
塔露拉站在原地，看着那支沉默而强大的队伍缓缓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片充满恐慌和期待的密林。3XzJmL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震撼、敬畏、疑惑，以及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望。3XzJmL
她转身，快步走回营地，对眼巴巴望着她的阿丽娜和众人，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3XzJmL
就这样，最早的、如同流浪难民般的整合运动，在乌萨斯北境无尽的雪原上，与传奇的感染者游击队——爱国者和他的盾卫相遇了。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