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安东尼他们刚离开前线，来到划分星系的时间3XzJoP
麦肯锡的机械触手抓起一张图纸，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半米见方的纸面，这还只是整个蓝图的三千万分之一3XzJoP
“单个引力炮单元威力足够当一艘荣光女王的主炮，但我们要的不是单一打击，是绝对的数量和规模，要能织成一张布，这张布要多大？大到它展开时，能同时打击多个星球级目标”3XzJoP
阿尔弗雷德的核心处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高速运算时的噪音，他端坐在控制台前，数据缆线直接接入终端，尝试模拟建造流程和资源消耗，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叹息，如果那能算叹息的话3XzJoP
“就算把菲尔德划给我们的这个星系挖空一半，也来不及制造所需的特种合金和能量导管，精炼、淬火、蚀刻……按现有设备和自动化程度，我们需要至少两个全力运转的铸造世界，只干这一件事，不吃不喝干上一个月，或者……”3XzJoP
他顿了顿，辅助机械臂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3XzJoP
“或者，我们从其他军团借人，但说服、调动、运输、适应新环境……时间，时间根本不够，冉丹的战斗行星不会等我们。”3XzJoP
实验室陷入沉默，只有能量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图纸被机械触角翻动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调味包的咸香和高级冷却液的清冽，此刻却显得格外压抑3XzJoP
安东尼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钢铁载体靠在墙边，姿态显得有些随意，甚至慵懒，与这讨论毁灭性武器制造的沉重氛围格格不入3XzJoP
“哦？说说看。”麦肯锡和阿尔弗雷德几乎同时转过传感器，聚焦在他身上3XzJoP
麦肯锡那原本握着数据板的机械触手带着怒意直接拍在了安东尼的肩上，火星四溅3XzJoP
几乎是同时，阿尔弗雷德载体肩部的装甲板滑开，雷霆锤砸在安东尼下身，两人把他压住3XzJoP
“上次！我说的话！你他妈的当废数据处理了是吧！”3XzJoP
麦肯锡的合成音拔高，带着电流的嘶鸣，不再是冰冷的质问，而是某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慌3XzJoP
“菲尔德那混蛋自己跳进火坑，我们拉不住！你也想往里跳？你是觉得我们这群老家伙心脏……如果这玩意还能叫心脏的话……太结实了，需要再吓停几个？”3XzJoP
他的辅助臂“砰”地一声砸在控制台上，留下一个凹痕3XzJoP
“想想！安东尼！用你那还没被替换成齿轮的脑子想想！我们造不出来还可以把帝皇摇过来”3XzJoP
“等你真的变成了一个只会念叨物理法则的星神碎片坐在我们面前，你还有什么？你还有什么是我们认识的？！”3XzJoP
安东尼被麦肯锡的触手压得微微倾斜，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火花从接缝处溅出来3XzJoP
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光学镜头平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声音里透出属于人类的疲惫和无奈3XzJoP
麦肯锡的触手僵住了，阿尔弗雷德的锤子缓缓收了回去，装甲板咔嗒一声合拢3XzJoP
实验室里只剩下能量循环的声音，还有……一种无声的、沉重的东西在弥漫3XzJoP
过了一会儿，麦肯锡的触手慢慢松开了力道，但没有完全收回，阿尔弗雷德伸出辅助臂，轻轻拉了一把，让安东尼重新站稳3XzJoP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试图让声音恢复冷静，但效果不佳3XzJoP
“那么……或许，我们三个一起去。分担一点，风险……或许会小一些”3XzJoP
“从我第一次‘窃取’祂的力量开始，回头的路就断了，我能感觉到……‘自我’在被缓慢地置换，被覆盖，被理解成另一种东西，很慢，像蚂蚁搬走一整座山……但山确实在变小”3XzJoP
“好吧，我承认”安东尼似乎耸了耸肩，金属关节发出轻响3XzJoP
“当时玩脱了，谁知道只是‘拿’了一丁点，后劲这么大，跟沾上了似的。”3XzJoP
“算了，现在扯这些没用，你……赶回火星要多久？”3XzJoP
安东尼回答，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那钢铁躯体的表面，开始流淌黯淡光泽，那是最后一点属于虚空龙的力量3XzJoP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风声，没有能量波动，就那么凭空不见3XzJoP
实验室里，只剩下火花还在刚才拍打的地方细微地闪烁着，慢慢熄灭3XzJoP
嘲风修会的入口大厅比往常更显空旷，主力基本被安东尼他们带走了，只留下必要的守护机仆、最低限度的维持系统已经一些神甫，脚步声在冷硬的金属地板上回荡，显得有些寂寥3XzJoP
安东尼庞大的钢铁之躯径直走向深处，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他搭乘一部隐藏在山岩般厚重结构中的古老竖井，下降时几乎没有任何机械音，只有气流摩擦的微弱嘶嘶3XzJoP
不知下降了多久，梯厢停住，门无声滑开，外面并非预想中的熔岩地核景象，而是一片由巨大、暗沉的未知合金构筑的广阔空间3XzJoP
空气干燥，带着古老尘埃气息和微弱的能量嗡鸣，中央，一个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其形态与规模的、超乎想象的禁锢结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黯淡的光3XzJoP
旁边，一位身着简朴红袍的机械神甫抄写员静静站立，她脸庞还保留着某种人类少女的柔和轮廓3XzJoP
她是达莉亚，帝皇亲手创造的人造永生者，职责是看守此地，大部分时候，她其实更乐意待在地表，像个普通的记录员一样观察火星的变迁3XzJoP
安东尼的合成音响起，比起平时的语气，多了一丝温和3XzJoP
达莉亚的目光穿透安东尼的装甲，看到他灵魂深处与那囚徒之间微妙的、危险的联结3XzJoP
达莉亚微微颔首，她走向禁锢结构某处，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是伸出手指，在某个绝对光滑、看似毫无缝隙的表面上，以特定的频率和力度，轻轻叩击了数下。3XzJoP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是一道比发丝更细、几乎难以察觉的裂隙，在那非金非玉的表面上无声绽开3XzJoP
接触的瞬间，无数破碎、混乱的影像洪流般冲入他的意识，那是“记忆，属于星神碎片虚空龙的记忆残片3XzJoP
宇宙初开时冰冷秩序的景象；天堂之战中，星辰被当作弹丸投掷，维度被轻易撕开的恐怖光景；还有对物质、对灵魂、对一切有序存在的贪婪渴求……3XzJoP
他闷哼一声，钢铁躯壳微微震颤，他在窃取，从这洪流中剥离、过滤出他所需的、关于物质构造、能量定向坍缩、超大规模力场编织的知识和权能碎片，每汲取一次，他就感觉自己作为安东尼的某些部分——那些源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情感、微小的偏好、无厘头的幽默感——就像沙堡遭遇潮水，被冲刷掉薄薄的一层，变得模糊一分3XzJoP
取而代之的，是对物质宇宙更深层、更冰冷、更本质的理解，一种趋向于星神的视角3XzJoP
过程不长，当达莉亚再次轻叩，那道裂隙如同从未出现过般弥合时，安东尼缓缓收回了手3XzJoP
他站在那里，几秒钟内没有任何动作，光学镜头的焦距似乎在调整，最终重新锁定了达莉亚。3XzJoP
“希望我们下次的茶话会不用太久远，安东尼先生。”3XzJoP
达莉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她看着这位特殊访客的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3XzJoP
安东尼没有回答，他庞大的身躯表面再次流淌过那非物质的银光，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便从这火星最深处的囚牢前彻底消失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