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问鹤又提起侯师姐,霍小蛰听罢惊得两眼圆瞪:“你确定你遇上了白云子前辈?”3XzJne
周问鹤摇摇头:“我连他模样都看不见,如何确定?你看这事如何处置?”3XzJne
霍小蛰连连叹气:“我也想不出,但如今多事之秋,公主又没传下只言片语,我觉得,还是不要把这事张扬出去,只盼……”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脸上写满警惕,过了半晌,他才喃喃续道,“只盼师姐的机缘能早点来……”周问观他颜色,心中了然,自己这个朋友,显然已经开始怀疑到公主头上了。3XzJne
接着周问鹤又说起青砖之事,霍小蛰听了大感兴趣。道人便拿出一块青砖递给好友,两人就着灯火翻来覆去摆弄半天,亦看不出其中古怪。3XzJne
周问鹤指着砖面上的数字道:“这些数字,应该是用来做标记的吧?”3XzJne
霍小蛰皱起眉头:“照理说是这样,但如果真是标记,那便应该打在砖脊上,好留下宽阔砖面做些其它用途。现在好好一块砖面只写个数字,其它用处都做不了了。”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别种可能,“难道说,这些砖头只需打个标记,并无其它处理?”3XzJne
周问鹤沉吟片刻,然后点点头:“想来便是这样……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它们只需用到青砖砖脊,砖面才是无用的……对了,那个钱德利找我开出高价,要买洪悬声那块青砖,他当时不知我手头还有另外四块,否则想必也要一并收去。”3XzJne
霍小蛰脸色沉了下去:“可不能答应他,这厮刁钻油滑,绝非你我同道,要我说,一个字都不能信他。”3XzJne
周问鹤也深有同感:“山上这许多兄弟姐妹,宁可信我一个外人,也不将青砖交给老钱,足可见此人在你这里多不招人喜欢。”3XzJne
道人还按下了另一层考虑没有说出口:钱德利乃公主亲信,公主如今装聋作哑,在弟子中大大失了威信,钱德利偏在这时候四处活动,行事又诡秘难测,众人自然是把往日不敢向公主撒的气都转撒到他头上。3XzJne
霍小蛰皱眉道:“这也奇怪,公主就在玉皇顶上,就算见不到人,袁师姐也大可以把青砖送上去,为什么要托到你手上?”3XzJne
周问鹤憋着嘴摇摇头,这他也想不明白,在道人眼里,玉皇如今顶这般云波诡谲,已经有点龙潭虎穴的意味了。3XzJne1
霍小蛰眼珠一转,忽然转了口风:“话又说回来,那卖茶的愿意开多高的价?”3XzJne
“我没问呐。”周问鹤茫然回了一句,但随即就明白,他这好友一肚子坏水又要冒出来了。3XzJne
霍小蛰凑上前,两眼放光,笑容好似仓中硕鼠:“道长,不如这样,你把砖头藏到我房中,我们再找一块寻常砖头,刻下字来糊弄那胖子,得钱之后五五平分,如何?”3XzJne
周问鹤本来也不喜钱德利,听到好友提议觉得并无不可,两人随即大笑起来。3XzJne
笑着笑着,霍小蛰忽然面色大变,整个人僵在那里,看周问鹤的眼神半惊半恼,慌张至极:“你刚才……又那样笑了,而且比之昨日,还要可怖……”3XzJne1
霍小蛰站起身,焦躁地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最后,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坐回好友面前:“有些事我本来不该说的,但看你这个样子,我不能再瞒你了……”3XzJne
“其实,灵都派这些年来,一直都有门人失踪。不只是清修弟子,俗家弟子也丢过两个。我们曾向公主打听过,她老人家只回下话说这些人发病了在静养,唉,算是个答案吧,我们再追问下去她老人家就不理睬我们了。我们也问过大师姐,但她一样支支吾吾,想是不敢忤逆公主呢?”3XzJne
霍小蛰摇摇头:“从没听说过。”他犹豫再三,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前晚看到的白衣妇人,确是公主她老人家,然而又不是。”3XzJne
“师父这十几年,出现了两个人格,一个是玉真公主,一个是持盈法师,据说,就是从……”霍小蛰收住口,谨慎地四下望了一圈,才用更小的声音道,“就是从她老人家研究那张星图开始的……”3XzJne2
“……蓝太医很早便给她开过脉案,他说这是一种癔症,算不上罕有。但公主用了太医的方子却不见好转,反而病情每况愈下,直到有一天……”霍小蛰别开视线,似乎接下来他要说的话过于荒唐,以至于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好友,“玉真公主与持盈法师,同时出现了。”3XzJne
周问鹤一时间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你是说,公主同时出现了两种性格吗?”3XzJne
“不,我是说,同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玉真公主,一个持盈法师,两人长相一模一样,但言谈举止却可以看出明显区别。”3XzJne3
霍小蛰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日慌乱的光景:“我们关上山门,谢绝所有访客。然后一个个在道观中不知所措。有的弟子闭门不出,有的站在院中茫然对视,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多亏了大师姐,她把玉真公主安排在公主丹房,将持盈法师安排在太极殿,暂时隔开了两人,但问题还要解决,蓝太医说,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3XzJne
“……大师姐轮流去找玉真公主和持盈法师相谈,她出来后说,那两个人都不愿多说话,但我总觉得,她们自己也吓坏了。谁知道呢?我们都没见过公主老人家她流露出过感情……”3XzJne
“……观中的一切都乱了套,没人做饭,也没有钟鼓报时。每一刻我们都祈祷那两位公主中能有一个消失,但她们看上去是如此实在,真切得无懈可击,甚至她们两个人的样貌,都开始渐渐不同了。”3XzJne
霍小蛰长叹一声:“是臧宗救了我们。他走出书斋说,如果不立刻解决此事,公主会彻底变成两个人。顿时山门内哀鸿一片,你想想,我们灵都观……不对,是李唐皇家,何曾有过如此丑闻……”3XzJne
“……臧宗把两位公主都请来自己书斋,过了一个时辰后,只有一个公主从里面出来,没有人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松了一口气。”3XzJne
“后来,又出现过两次持盈法师,时间都不久,也都不实在,转眼便自然消失了。而公主经过蓝太医调养,癔症也渐渐好转,我们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持盈法师了……直到昨天,你又提起。但我想,我刚才所说,你必然是不信的吧?”3XzJne
“我信。”周问鹤淡淡道,原来公主与自己竟然同病相怜。忽然他想起昨日臧宗阴着脸所说之话,登时心头一寒。3XzJne
道人又问:“蓝太医可说过,公主这癔症的病因是什么?”3XzJne
周问鹤缓缓点头,当晚白衣妇人的音容神态重又浮现在他眼前:“若是这样,我便知道今次持盈法师为什么出现了。”3XzJne
“药不对症,这次扰乱公主宝心的不是惊惧,而是内疚。”3XzJne
当天晚上,周问鹤与霍小蛰故伎重演。道人原以为好友躺了一天,这次入睡不会容易,哪知对方倒头就着,显然是旧债还未还清。3XzJne
待到三更,好友再一次豁然而起。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周问鹤决定跟霍小蛰并肩而走。他与好友一同翻出窗外,肩并肩爬上后山。走着走着,道人又觉得浑浑噩噩,似要失去意识,恍惚间,前后左右都飘出了几个笑面鬼影。周问鹤知道这是幻觉,但心旌已然失守,全然提不起相抗之念。就在心意涣散之际,忽然一个滚雷在头顶炸响,周问鹤顿时清醒过来,再看霍小蛰,还好只是走在前面了一点。3XzJne
道人急忙赶上去,与霍小蛰并肩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如今他已不知身在何处,月光下所见皆是荒烟野蔓,荆棘纵横。那边霍小蛰还在健步如飞,周问鹤双脚已经渐渐酸胀,真气也快无以为继了。想来好友饱睡了一日,自己却整个白天都在外奔波,本来仗着年轻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吃到苦头教训才后悔起来。3XzJne
正在暗自叫苦,身边霍小蛰忽然三跳两跳,跃上一块石壁,身子一闪人便不见了。周问鹤心下大惊,急忙学着也攀上去,才发现石壁背面藏了一个两丈宽的洞口,若不仔细看当真找不到。3XzJne
周问鹤赶进洞中,发现里面长宽不下十多丈,却是别有一番天地。霍小蛰熟门熟路,径直走到山洞一侧,那里摆着一张破旧肮脏的竹扎简榻,霍小蛰也不挑剔,倒头就躺上去,转眼洞里便满是他的鼾声。3XzJne
周问鹤上前,见好友身体无碍,才心下大定。他看到洞壁缝隙中插了几根松明,便取出火折子将之一一点燃,如此洞中虽不算明亮,总归能看清一些。3XzJne
借着火光道人很快就找到了霍小蛰所说的那口箱子,它正摆在卧榻之旁。箱口确实贴了封条,上书“贰佰肆拾伍到肆佰陆拾伍”,但此刻封条早已启开,只是随意粘在箱盖上。周问鹤打开箱子,心想着里面会是什么珍奇宝贝,但随后所见既出乎他意料,又让他觉得本该如此。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