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表盘上满脸假笑的招财猫猛地弹跳了几下,塑料底座发出细微的咔哒声。3XzJpO
货车司机田中古费力地转头瞄了一眼时间,眼皮像挂了两个铅坠,道路上的白线开始像蛇一样扭动。3XzJpO
混杂着沥青味的夜风瞬间灌进驾驶室,狠狠地扇在他脸上。他打了个激灵,左手摸向副驾驶座上的口香糖,却摸了个空。3XzJpO
为了对抗睡意,他伸手把收音机的音量旋钮往右拧了一圈。3XzJpO
“......那么,听众朋友们,你们听说过那个关于镜子的传闻吗?”3XzJpO
电台里主持人正压低嗓音,配合着背景里渗人的音效故弄玄虚。3XzJpO
“......和镜子里的自己猜拳......你赢了......”3XzJpO
田中对着后视镜里那个满脸胡茬、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3XzJpO
有的只是还不完的贷款、儿子的生活费,还有这辆装着冷冻牛肉、正奔向港区牛丼太郎门店的白色巨兽。3XzJpO
巨大的混凝土桥身横亘在夜色中,标志着他距离此行的目的地不远了。3XzJpO
五吨重的冷链车猛地向下一沉,悬挂系统发出濒死的哀鸣。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从脑后传来——3XzJpO
脑子里瞬间闪过“落石”、“高空坠物”、“赔偿金”等一系列词汇,司机本能地一脚将刹车踩死,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摇摆着,在地面上拖出两条焦黑的痕迹,最终堪堪停在了应急车道上。3XzJpO
田中骂骂咧咧地解开安全带,一把抓起储物格里的手电筒,怒气冲冲地踹开车门跳了下去。3XzJpO
“哪个缺德冒烟的在桥上扔东西?!老子这可是——”3XzJpO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辆传来沉闷的胎噪。3XzJpO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轮胎没爆,车身侧面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剐蹭的痕迹都没有。3XzJpO
他疑惑地退后几步,试图看清车顶的情况。但货车太高,桥洞里光线又太暗,他只能隐约看到车顶原本平整的边缘呈现诡异的扭曲。3XzJpO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握紧手电筒,一步步走向车厢后门。3XzJpO
这车里装的可是今天要送去六本木几家分店的高级和牛,他可不想夹在上司、门店、保险公司三方中间挨骂。3XzJpO
然而,就在手刚刚搭上后门冰冷的把手时,动作僵住了。3XzJpO
撕啦——咕叽......3XzJpO1
一半理智大喊着转身快跑,另一半理智却强调着这辆货车的价值,给双腿灌上了铅。3XzJpO
他颤抖着大喊一声,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插销、打开车门。3XzJpO
光柱打在了一张脸......或者说,曾经是一张脸的东西上。3XzJpO
无数个细小的晶格在手电光下折射出令人晕眩的七彩光晕,而在那千万个复眼的倒影中,田中看到了千万个惊恐万状的自己。3XzJpO
光滑的脊背在冷气中泛着惨白的光泽,脊椎骨像是一条突出的白色蜈蚣,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起伏。一对夸张的灰白色翅膀随着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在这个零下十八度的冰柜里脉动着,抖落出大片鳞粉。3XzJpO
忽然,一声介于昆虫嘶鸣与女性哭泣之间的尖啸刺穿了田中的耳膜。3XzJpO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对巨大的蛾翼猛地张开,掀起一阵裹挟着腥甜气息的狂风。3XzJpO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只看到那道巨大的苍白影子跌跌撞撞地冲入夜空。3XzJpO
警视厅夜勤一课探员鹈泽莉依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头打量着那被硬生生撕开、边缘向外翻卷的加厚铁皮顶棚,发出啧啧的感叹声。3XzJpO
她戴上白手套、踩着勘查梯登上了车顶边缘,指了指车顶中央深深凹陷的钢板。3XzJpO
被踩烂的纸箱、散落一地的冰袋,散发着腥味的牛肉残渣,满地狼藉。3XzJpO
“满嘴胡话,一会儿说是巨大的白色蝙蝠,一会儿说是长着人脸的扑棱蛾子,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才稍微安静点。”3XzJpO
“又是蛾裔......?”真希的眉头锁得更紧了。3XzJpO
“无论是出于杯之准则的渴血、蛾之准则的易皮,还是消灭目击者的谨慎,那些东西没道理只吃牛肉不碰司机的啊?”3XzJpO
“......更何况,前段时间羽丘学校的那只不是已经确认逃出东京了吗?”3XzJpO
“这就是问题所在,”真希捋了捋发梢,“这只看起来不太一样。”3XzJpO
独自一人站在晨风中看着那辆残破的白色巨兽,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跳出了妹妹的声音。3XzJpO
“千纱她......变成那样的时候,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自己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呢?”3XzJpO
“如果她拼命地想要忍耐,想要做个人类......”3XzJpO
“副队长刚刚说什么?”莉依没听清真希的自言自语。3XzJpO
“呃,一辆货车路过桥上时货物坠落,砸穿了这辆车,司机受轻伤,脑震荡。”3XzJpO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先把司机带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问他。”3XzJpO
“了解——”3XzJp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