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倒是有点像你之前提出的文明崩溃内生性假说。”穆勒博士若有所思地说，听完西琳对巴比伦塔科研基地陷入困境的原因分析，他忽然联想起女孩曾经对自己阐述过她对前文明以及前前文明崩溃原因的看法。和认为前文明以及前前文明都是因为大规模崩坏能爆发事件而毁灭的主流观点不同，西琳提出的文明崩溃内生性假说认为：大规模崩坏能爆发世界最多只能算是造成前文明以及前前文明毁灭的导火索，真正导致前文明以及前前文明陷入毁灭的，其实是文明在发展过程中自发积累的脆弱性。3XzJn8
“博士的感觉没有错。”西琳回答：“虽然从表面看，当初导致前文明以及前前文明陷入毁灭的原因和如今导致巴比伦塔科研基地陷入困境的原因完全没有关联，但是在西琳看来，导致这两件事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实是相同的，那就是随着系统的复杂性和耦合度的不断提高而持续积累的脆弱性，当这种脆弱性的积累超过某个临界点后，任何微小的扰动都有可能成为造成系统崩溃的导火索，只不过在前文明以及前前文明的毁灭过程中，充当导火索的恰好是大规模崩坏能爆发事件及其引发的自然灾害，而在巴比伦塔科研基地陷入困境的过程中，充当导火索的恰好是那位女武神的到来，仅此而已。”3XzJn8
听完西琳的这番话，穆勒博士非但没有被肯定的欣喜，反而陷入到巨大的恐惧当中，他对这样的恐惧感并不陌生，因为当初西琳提出的新量子理论获得实验数据支持时，他也曾经陷入过这样的恐惧。只不过和他在那时候所感受到的恐惧相比，他在此时此刻所感受到的恐惧来得更加深刻。3XzJn8
当初，西琳提出的新量子理论获得实验数据支持之所以会让穆勒博士感到恐惧，是因为西琳提出的新量子理论动摇了被包括现文明和前文明在内的所有抗崩坏组织奉为抗崩坏行动指南的树海理论，进而有可能导致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以抗崩坏为己任的人为抗击崩坏所做的所有努力变得毫无意义。而现在，西琳提出的文明崩溃内生性假说似乎也正在被巴比伦塔科研基地的困境所印证，如果文明崩溃内生性假说也被证实，就意味着文明的崩溃从本质上讲是由文明发展的内在逻辑造成的，人类即使在理论上也没有任何阻止文明崩溃的可能！3XzJn8
如果将抗崩坏比作一道人类从前前文明到前文明，再从前文明到现文明，在过去的数万年时间里孜孜不倦求解的数学题的话，那么西琳之前提出的新量子理论一旦得到证实，就等于宣布人类在过去数万年间为解开这道题做的所有努力全部存在方向性错误，而西琳之后提出的文明崩溃内生性假说一旦得到证实，后果则更加严重，因为那就等于直接宣布这道数学题从根本上就是无解的，对于无数为解出这道数学题而付出无数辛劳的人们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加残酷的玩笑了。3XzJn8
如果说西琳之前提出的新量子理论是从根本上否定了人类抗崩坏的过去，那么西琳之后提出的文明崩溃内生性假说就是否定了人类抗崩坏的未来。面对这样的理论，为抗崩坏付出毕生心血的穆勒博士很难不感到恐惧，与其说是恐惧人类文明无可避免的崩溃未来，还不如说是恐惧隐藏在这个结论背后的深不见底的虚无。3XzJn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