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耶香站在原地,没有动。3XzJnI
病房里刚才还很热闹。3XzJnI
声音不大,却让人觉得充实——确认、感谢、玩笑,还有那种“事情真的结束了”的轻松感。3XzJnI
她一直在旁边看着。3XzJnI
她当然是高兴的。3XzJnI
是真的高兴。3XzJnI
龚介能站起来、能活动手指、能露出那种久违的、带着期待的笑——她一直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个。3XzJnI
只是,当星见涟被龚介用力抱住的时候,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把视线放在哪里。3XzJnI
那不是那种热血的、夸张的拥抱。3XzJnI
更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我们一起战胜了一切”的场面。3XzJnI
只是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一个动作。3XzJnI
像是“事情做到这里,彼此都明白了”。3XzJnI
纱耶香忽然意识到,那里面混着很多她分不清的东西。3XzJnI
友情。3XzJnI
感激。3XzJnI
理解。3XzJnI
还有一些她说不上名字、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去懂的东西。3XzJnI
星见涟站在那里,肩背笔直,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3XzJnI
他是学生会长,是能随手画出奇怪图案就让医院忽略异常的人,是和外星生命并肩说话的存在。3XzJnI
而龚介——3XzJnI
是音乐天才,是出身良好、教养完美、即使在最低谷都带着一种不狼狈的克制的人。3XzJnI
他们站在一起,画面安静又完整。3XzJnI
完整到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插进去。3XzJnI
还有仁美。3XzJnI
总是恰到好处,总是知道该站在哪里。3XzJnI
纱耶香忽然冒出一个有点吓到自己的念头。3XzJnI
——我明明也站在这里啊?3XzJnI
她不是被赶走的。3XzJnI
也不是被忽略的。3XzJnI
他们没有刻意避开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欢迎”。3XzJnI
可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反而更乱了。3XzJnI
原来你们刚才和我说话、对我笑的时候,只是“顺便”吗?3XzJnI
只是因为我刚好在这里?3XzJnI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立刻又在心里否定自己。3XzJnI
不是的。3XzJnI
涟不是那样的人。3XzJnI
龚介也不是。3XzJnI
他们是真的把她当朋友。3XzJnI
可问题是——3XzJnI
那种“朋友”,好像和他们彼此之间的那种,并不是同一种。3XzJnI
她突然想起班级里的一些人。3XzJnI
运动会的时候,会特别开朗。3XzJnI
学园祭的时候,会特别健谈。3XzJnI
会主动说话,会一起拍照,会笑得很用力。3XzJnI
可一切结束之后,他们又会很快安静下来。3XzJnI
不是因为讨厌谁。3XzJnI
只是——3XzJnI
热闹结束了。3XzJnI
纱耶香以前不太理解那种感觉。3XzJnI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3XzJnI
理解那些人。3XzJnI
理解那种在人群中笑得最大声、结束后却不知道该和谁继续说话的空落。3XzJnI
原来大家和你友善、热闹,只是因为气氛在那里。3XzJnI
而不是因为“你”。3XzJnI
你站在人群中。3XzJnI
却还是一个人。3XzJnI
龚介松开星见涟的时候,纱耶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屏住了呼吸。3XzJnI
她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和平时差不多的表情。3XzJnI
没关系的。3XzJnI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3XzJnI
龚介能好起来,是最重要的事。3XzJnI
其他的——3XzJnI
以后再说就好。3XzJnI
可这个“以后”,她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3XzJnI
她站在病房里,看着那两个人自然地分开、说话、道别。3XzJnI
而自己,像是刚刚从一场并不属于自己的热闹中退了出来。3XzJ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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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耶香,可以帮我把床头柜里的乐谱拿出来吗?左边那一摞。”3XzJnI
龚介收拾好床铺,把轻型学习桌架到床上。3XzJnI
“啊,可以。”纱耶香应了一声,走过去拉开柜子。3XzJnI
她把乐谱抱出来时,下意识翻了翻:“……这些都写满了?”3XzJnI
“是仁美带来的。”3XzJnI
龚介接过来,从下面抽出几张空白纸,“学校音乐社团写的一些曲子,涟让我看看,顺便帮他们改改‘不太对的地方’。老师已经看过了,但那些同学还是想让我再看看。”3XzJnI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3XzJnI
毕竟,能给老师“补充说明”的学生,本来也不多。3XzJnI
龚介低头伏在桌前,轻轻笑了一下:“虽然是仁美的主意,不过涟想说的话我也听出来了——3XzJnI
‘别自怨自艾了,有的是喜欢音乐,但一辈子都走不到你现在这个位置的人。’”3XzJnI
他用笔在纸上敲了敲,打着节拍。3XzJnI
“只是我之前……还是有点放不下。”3XzJnI
如果只是能力,当个音乐老师当然没问题。3XzJnI
市内重点中学的专业教师,对很多音乐人来说已经是够不着的高度了。3XzJnI
可他爱的不只是音乐本身。3XzJnI
他爱的是那个世界。3XzJnI
“求不得”已经很苦了。3XzJnI
如果是“本应得到的”,那就更苦。3XzJnI
“那……你的手之前真的没问题吗?”3XzJnI
纱耶香忽然开口,语气比她自己想象的要轻。3XzJnI
“偶尔也得活动、复健一下。”3XzJnI
龚介侧坐在床上,一边说,一边用笔尖在桌面敲着节奏,3XzJnI
“而且仁美有时候也会来帮我。”3XzJnI
纱耶香低头翻着柜子里剩下的乐谱。3XzJnI
果然,有几页边角的字迹,她一眼就认了出来。3XzJnI
“……为什么不让我也帮忙?”3XzJnI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3XzJnI
龚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在五线谱上添了几个音符,又在旁边密密地写下修改理由。3XzJnI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3XzJnI
他说,“你不是一直来看我,还给我分享音乐吗?”3XzJnI
——可那不是伤害吗?3XzJnI
这句话被她咽了回去。3XzJnI
不问,还能维持体面。3XzJnI
龚介现在或许已经不在意了。3XzJnI
可那是因为他已经痊愈了。3XzJnI
让一个陨落中的天才,看着别人的光芒继续前行——3XzJnI
那算什么帮助?3XzJnI
问出来,又能得到什么呢?3XzJnI
一句原谅吗?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