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嗯。” 2

　　自打见到月代雪的那天起3XzJo1

　　宇都宫星野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3XzJo1

　　——为什么她会被霸凌。3XzJo1

　　就，哪怕不考虑月代雪自身非人的本质，不去想她那副并非人类却总是保持着微笑的死人脸3XzJo1

　　月代雪会被霸凌依旧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3XzJo1

　　她不想用魔法，她不使用魔法。3XzJo1

　　即便将这个假设的条件作为前提，月代雪依旧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优势。3XzJo1

　　脸。3XzJo1

　　她真的有一张好脸。3XzJo1

　　精致的，可爱的，宛若瓷娃娃一般的小脸。3XzJo1

　　即便撇去系统的认证，单独与月代雪相处3XzJo1

　　宇都宫星野觉得自己依旧会得出‘这是魔女’的结论。3XzJo1

　　只不过不同于系统明确给出的非人、魔法这样的设定。3XzJo1

　　他会将月代雪认定为魔女，仅仅是因为这张脸。3XzJo14

　　所以，按理来说，月代雪不应该会被霸凌。3XzJo1

　　最多最多，充其量最多是女生出于妒忌的心态开始暗戳戳展开的欺凌。3XzJo1

　　但这种程度的欺辱很快就会被站出头来的正义使者所打断。3XzJo1

　　表面上维持着最为基本的体面，在背地里因为正义使者的出现更为助长了女生的妒忌心。3XzJo1

　　这种霸凌才是正常逻辑下会演变的结果。3XzJo1

　　可在他接手了月代雪的霸凌工作之前，她所遭受的却是连教师都默许在内的全校霸凌。3XzJo1

　　这很奇怪。3XzJo1

　　最开始他没有细想，他只是觉得，她的‘态度’很有问题。3XzJo1

　　在自己刚转学过来的那天，在自己对霸凌者愤而出手的时候。3XzJo1

　　她没有动作。3XzJo1

　　只是很平静无比的看着，没有说话，没有反应。3XzJo1

　　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一样。3XzJo1

　　对于饱受霸凌的受害者来说，这个反应是很正常合理的。3XzJo1

　　‘心死’3XzJo1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3XzJo1

　　——如果月代雪真的是心死了的话。3XzJo1

　　可惜不是。3XzJo1

　　她并非是因为过去的经历而失去了对希望的感受力。3XzJo1

　　她大概只是从一开始就没期望让谁来拯救自己。3XzJo11

　　无作为，不作为。3XzJo1

　　逆来顺受。3XzJo1

　　因为这样的态度，她刚好成为了全校人负面情绪的宣泄口。3XzJo1

　　本来，宇都宫星野是这样认为的。3XzJo1

　　直到他两巴掌打醒霸凌者，从霸凌者们的口中得到了那个答案，从周围弥漫的空气中嗅到了那股味道。3XzJo1

　　腐臭的味道，糜烂的味道，发酵的味道。3XzJo1

　　一股子下水道的味道。3XzJo1

　　并不是因为学校的排水管坏掉了，也不是哪里的厕所爆掉了。3XzJo1

　　味道的源头，气味的起点。3XzJo1

　　就在身后座位上的那位少女的身上。3XzJo1

　　就在月代雪身上。3XzJo1

　　为什么这个美少女会被霸凌？3XzJo1

　　因为她身上有味道。3XzJo1

　　月代雪的身上，有着独特的臭味。3XzJo14

　　会下意识的让人皱起眉头来，下意识的产生厌恶反感情绪的味道。3XzJo1

　　这种‘脏污’本身就容易让人成为被霸凌的焦点。3XzJo1

　　从‘干净整洁才是对的’这般通常的认识所扭曲而来的恶意向来是强烈的。3XzJo1

　　虽然这个逻辑依旧比较微妙，显而易见的似乎还缺少了点什么。3XzJo1

　　但对宇都宫星野来说却已经足够做出判断了。3XzJo1

　　在他已经明确的拒绝了加入对月代雪的霸凌团体，在他用行动划分出了界限，看起来好像要站在月代雪的身旁的情况下。3XzJo1

　　要想达成他的反向操作。3XzJo1

　　就还需要那么一步。3XzJo1

　　让他以最为独特的方式，吸引到魔女小姐的目光。3XzJo1

　　——成为她唯一仇恨的人。3XzJo13

　　......3XzJo1

　　透心凉的冷水自上而下的从铁桶之中倾泻而出，冰冷刺骨的感触顺着银白色的长发刺啦的浸湿少女身上朴素的校服。3XzJo1

　　本来已经随着时间的蒸发稍微变干了几分的衣服此刻再度浸满了水分。3XzJo16

　　好在这所学校的校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劲，这种程度还是不至于浸透到走光的程度。3XzJo1

　　但，即便如此，宇都宫星野给月代雪浇水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3XzJo1

　　不是哥哥，你不是站在她那边的吗？！3XzJo117

　　既然要浇水的话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啊？？？3XzJo1

　　周围傻眼了的同学完全无法理解。3XzJo1

　　但更为无法理解的，是月代雪。3XzJo14

　　力量，行动，一切的一切。3XzJo1

　　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3XzJo1

　　她鼓动了人群，她操控了人心。3XzJo1

　　这个名为宇都宫星野的男人理应如过去遇到的所有人一样。3XzJo1

　　被抹去名字，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加入一日又一日对她的霸凌当中。3XzJo1

　　让艾玛挺身而出维护自己，让希罗愤怒指责他们的错误，让好孩子艾玛无比担心的看着脆弱不堪的自己。3XzJo17

　　.3XzJo1

　　这才是对的。3XzJo1

　　我不需要什么挺身而出的正义使者啊！3XzJo1

　　想是这样想的，但还没等月代雪琢磨着要怎么把这个似乎与其他人类微妙不同、有着一股蛮力的男人解决掉的时候3XzJo11

　　他就靠过来了。3XzJo1

　　站在自己的跟前，用那双澄澈的双眼看着自己。3XzJo1

　　想象中的愤怒与怜悯，可怜与哀叹，满足与期望都不存在。3XzJo1

　　有的仅仅只是澄澈。3XzJo1

　　他的脸上挂着的是和自己一样的平静表情，他的嘴角上是微微扬起的弧度。3XzJo1

　　宇都宫星野伸出了手。3XzJo1

　　温柔无比的取下了她头上顶着的铁桶。3XzJo1

　　然后。3XzJo1

　　“——哗啦。”3XzJo1

　　给她浇上了一桶冷水。3XzJo1

　　“如果在家里没办法洗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洗干净。”3XzJo15

　　他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对白。3XzJo1

　　唇齿张合，眉眼温和，亲近且温柔。3XzJo1

　　话语态度与动作没有一点匹配的上的，充满着矛盾。3XzJo1

　　按理来说，月代雪所会做出的回应只有三种。3XzJo1

　　低头，沉默，忍受。3XzJo1

　　抬头，质问，辱骂。3XzJo1

　　哭，哭，哭。3XzJo1

　　没有第四种。3XzJo1

　　但是，但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偏偏是面对着这样的话语。3XzJo1

　　她点下了头。3XzJo1

　　下意识的，作出了回应。3XzJo1

　　“嗯。”3XzJo1

　　月代雪太了解人类了。3XzJo1

　　作为在人类的杀戮之下唯一幸存下来的‘大魔女’，作为曾经掌握过无数魔法的大魔女。3XzJo1

　　为了向人类复仇，为了杀光人类，她数年如一日的行走在人类的社会之中，散播着能够传染人类的‘魔女因子’。3XzJo114

　　在这段漫长的岁月中，她早就已经彻底的明白‘人类’这一种族是什么东西了。3XzJo1

　　人类是自私而又残忍的。3XzJo1

　　只要稍微拨动一下人心，只要稍稍给予他们一个理由。3XzJo1

　　他们就可以没有丝毫迟疑的开始对自己的欺凌。3XzJo1

　　在辗转于人类世界散布魔女因子的这些年来，她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看到过。3XzJo1

　　人类的丑恶，人类的劣等，人类理应被抹去的理由。3XzJo1

　　唯一的，在这其中唯一她所见到的光，也就仅仅只有樱羽艾玛一人。3XzJo1

　　她是唯一的好孩子。3XzJo1

　　好到自己情愿主动让自己成为这个被霸凌者来引起她的注意。3XzJo13

　　月代雪觉得，自己是很了解人类的。3XzJo1

　　正是因为她了解人类，正是因为她见到了艾玛。3XzJo1

　　她才清楚的明白，与除了艾玛之外的人类交流是没有意义的。3XzJo1

　　人类是一种不看到自己想得到的结果不会罢休的生物。3XzJo1

　　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让他人与自己趋同。3XzJo1

　　如果你拥有了一点独特性，他们便会诋毁你的独特，呵斥你的不合群。3XzJo13

　　如果你有一点行为不顺了他们的意，他们便会责怪你的不是。3XzJo1

　　如果他们无法在你身上得利，他们便会指责你的自私。3XzJo1

　　如果你说出了他们心中丑陋的念头，指出了他们根本的目的，他们便会为你划上敏感的标签。3XzJo11

　　如果他们无法看透你的行为，他们便会怀疑你的为人，将你视为异类。3XzJo16

　　所以，月代雪总结出了一个，面对人类的绝佳手段。3XzJo1

　　‘嗯’3XzJo1

　　轻声的回应，轻声的承认。3XzJo1

　　无论对方想说什么，无论对方想指责自己什么，无论对方想诋毁、呵斥、责怪自己些什么。3XzJo1

　　只要轻嗯一声将这些恶意全部认下。3XzJo1

　　他们就会闭上嘴。3XzJo1

　　至于说如果他们还想更进一步的挥使自己更多？3XzJo1

　　呵呵，这种时候，她就该掏出她的妙妙魔法了。3XzJo1

　　不过，学生总归是有分寸的。3XzJo1

　　至少在这个学校让自己处在被霸凌的境地看起来很过分但其实没想象中过分的程度，需要用到的魔法屈指可数。3XzJo1

　　也正是因为这样。3XzJo1

　　月代雪才懈怠了。3XzJo1

　　她错误地将眼前的男人视作了那些本来就可以被她轻易如木偶般摆弄在手中的同学。3XzJo16

　　理所当然的在他朝着自己开口的时候。3XzJo1

　　轻声的，乖巧的。3XzJo1

　　点下了那个该死的头。3XzJo1

　　并娇柔甜美的发出了声。3XzJo1

　　“嗯。”3XzJo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