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平拓也被叫进课长办公室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3XzJmB
课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油条,头顶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脑门上,正用力揉着太阳穴。3XzJmB
办公桌上堆满了关于北光会大楼的火灾报告和十几份目击者口供,纸张凌乱地散在桌面,像是被人在极度烦躁中翻看过无数遍。3XzJmB
松平拓也站得笔直,把下午的遭遇如实汇报:“五点半左右,我接到报案说北光产业大楼起火。赶到现场后,我......我好像看到了嫌疑人从正门走出来。”3XzJmB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眉头紧锁成深深的沟壑:“我记得自己举枪警告,还开了枪。但现场的目击者都说,只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发呆,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对着空气比划。”3XzJmB
课长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出现了幻觉?”3XzJmB
“我不确定。”松平拓也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但那种感觉很真实,我确实看到了一个银发红瞳的男人。”3XzJmB
课长沉默了一会,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3XzJmB
“松平,现场火势那么大,大楼又是密闭环境。”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很可能吸入了过量一氧化碳导致中毒,产生了幻觉。这是唯一的解释。”3XzJmB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松平拓也:“北光会这次死了几十号人,办公楼还起火了,全城的人都看到了,这件事闹得很大。上头已经下命令了,我们必须马上给公众一个交代。黑道火并,不慎失火,真相就这么简单。你这个‘银发红瞳的男人’,只会让整个案子变得乱七八糟,给媒体提供无限炒作的空间。”3XzJmB
“没有可是!”课长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加重,“松平,你知道为什么我这次又要帮你压下开枪的事吗?”3XzJmB
“对,这次是没开,但你自己以为开了!”课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那些报告都跳了起来,“这才是最麻烦的!你在幻觉里都想着开枪!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潜意识已经习惯了用枪解决问题!”3XzJmB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甩在桌上:“这么多年,整个札幌警署,开警告枪的案例这么多起,其中只有一次不是你松平拓也开的!”3XzJmB
“每次都是我帮你写报告、找理由、安抚上面!其他警察都知道用嘴解决问题,就你动不动拔枪。要不是北海道够偏僻,这里的事没多少人关注,你早就被停职了!但你再这么干,我也兜不住!”3XzJmB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然严厉:“快四十岁的人了,警部补当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升不上去,因为你太死板!懂吗?要学会变通!”3XzJmB
“有些事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情况没必要掏枪就能解决!你倒好,每次都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3XzJmB
他当警察的信念很简单:看到罪犯就抓,遇到危险就警告,警告无效就开枪。3XzJmB
可这套逻辑在现实中寸步难行,反而让他成了整个警署公认的麻烦人物。3XzJmB
“我明白了。”他最终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在砂纸上磨过。3XzJmB
课长满意地点点头,坐回椅子上:“去吧,写报告。记住,你一氧化碳中毒了,看到的全是幻觉,你到现场时没看到任何人,也没开枪。至于你说的那个人,等结案了再另外调查。还有,报告里别写任何和开枪有关的事情,明白吗?”3XzJmB
不,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连对方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都历历在目。3XzJmB
那双猩红的眼睛,那个非人的笑容,那种被彻底掌控的无力感,都真实得让他后背发凉。3XzJmB
课长说得没错,从程序上讲,他就是中毒了,现场什么都没有。报告上必须这么写,案子也必须这么结。3XzJmB
这就是日本的警察的规矩,能不立案就不立案,能不定为犯罪就不定为犯罪,能定义为自杀的案件,就绝不会定义为凶杀。3XzJmB
同时,日本的案件侦破率却又极高,但那又是另外的手法了,比如长期羁押,比如环境压迫,比如逼供和诱供。3XzJmB
事实上,日本警察的存在意义是让民众以为他们得到保护。3XzJmB
他不会判断错,那个男人就是一个危险分子,一个能单枪匹马屠灭整个极道组织的怪物。3XzJmB
课长说得再好听,什么“另作调查”,可一旦结案,档案封存,还有谁会闲着无聊去追查这个危险分子?到时候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任何线索了。3XzJmB
他只是个警部补,还是在整个北海道警署都鼎鼎有名的问题人物。3XzJmB
虽然在民间的声誉很好,被市民称为“正义の虎”,但在公职系统里,他早就没什么进步空间了。3XzJmB
可同样的,在这个论资排辈的社会里,他也没什么下降空间了。再差也就是提前退休,或者被调到更偏僻的地方去。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