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被挤占的滑空
除去港口临近的海之外，天上那肉眼可见的绿色光粒子形成的浪潮才是焦点。3XzJnI
首都圈的透亮阳光下，空气里浓郁的光粒子被折射出极光似的虹彩。风从防波堤外头卷过来，不光带着海腥味，还混着光粒子特有的、那种静电掠过皮肤似的酥麻。3XzJnI
数不清的民用滑空板像银鱼一样，在这片发光的潮水里穿梭。3XzJnI
首都圈把这里规划成民用空港与休闲区的混合地带，周围的建筑线条干净，地面铺装整齐，只不过聚在这儿的人员就没那么讲究秩序了。3XzJnI
不少人干脆直接坐在地上，几个便携音响放着不同风格的音乐，摇滚和电子音节奏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混合成一种充满活力的嘈杂背景音。3XzJnI
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台拆开外壳的改装滑空板，争得面红耳赤。3XzJnI
“所以说就应该在底部加个光子电池配置的反射模啊！力大砖飞懂不？”3XzJnI
“这纯堆料只会搞得重心有问题！虽然民用的反射膜确实可以去配给中心领取，或者有特殊需求去订制……”3XzJnI
“那不然我跑到首都圈干嘛？又不是只为了躲塔州联邦那边的军队才——”3XzJnI
“塔州联邦？”旁边一个一直听着他们争论的中年人突然插话，目光扫过那两个年轻人，“你们都是从塔联那边跑过来的？”3XzJnI
“我确实是塔联的，滑空地被军队占掉，受不了才来这避难的。”3XzJnI
“本地的，不过最近首都军也在经常训练，我其实有些担心。”3XzJnI
“那我算是真的跑路了。”有人哼了一声，“现在塔联那边为了扩军，把原本的滑空地全划成军事训练区，原先定好的几场比赛也取消了。要是被逮到的话，还会用‘涉嫌间谍罪”这种吓人的东西把人和装备一起扣押呢。”3XzJnI
“哈哈，我可是当着军方的面飞出来的。”一个青年得意地把滑空板翻过来，指着背面的凹痕，“看到没？弹痕。”3XzJnI
旁边正绑鞋带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不怕死啊。”3XzJnI
“那本来就是我常去的滑空地，凭什么说占就占。”青年撇了撇嘴，“要打仗也是他们的事吧？牵扯到亚美利亚，还有永贺的...叫什么来着，迪安娜回归军？”3XzJnI
打扮得像DJ的人晃了晃手里的杂志：“最近圣雷根也掺了一脚，超限人已经被派过去帮忙训练了，你当时居然没被逮到，《Ray=Out》最新一期还专门警告过的。”3XzJnI
DJ合上书点着封面：“看，这期封面的小子。阿德洛克的儿子，现在也是月光洲那边的人了。”3XzJnI
“新一期出来了？”白人青年一边戳着滑空板上的弹痕，一边说，“我忙着跑路都没顾上看。话说回来，我又不是返乡主义者，超限人追我干什么？对我用超限技连大材小用都不算吧。”3XzJnI
“超限人本来就稀奇古怪的......不过更奇怪的还是亚邦那边的抗体(Antibody)吧。”女人绑好了携带，做了个伸展运动，“Grand Child、Brain Powerd的都不知道什么鬼，孙子和大脑吗？名字一个比一个怪。我就见过MS和LFO，怎么就不能都和MS那样设个【国际基准】？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机体谁记得住。”3XzJnI1
白人青年把浮空板踩在脚下，眯眼寻找着合适的浪：“反正都已经有魔神Z和兜甲儿那样的人在了，而且其实算上来也就这几种机器人是可以战斗的吧.....我更想不通的是西伯铁明明开放了对亚邦的铁路，却又转头镇压返乡主义者。说是和圣雷根合作，可圣雷根也没明着说要动皮普鲁啊。”3XzJnI
“知道太多不方便控制。很简单的逻辑而已，西伯铁的巨蛋都市国现在被返乡主义者一个个抢掉纯属活该吧。”3XzJnI
上空的无人艇亮起提示光，内部传来一个听上去很懒散的声音：“喂？啊...提醒一下，首都圈滑空区域赛第二轮要开始了。请各位没就位的尽快登板，不然等会儿就算你缺席咯。已经在板上的请保持高度，不要占用主通道。”3XzJnI
“糟了，要开始了！”有人看了眼时间，立刻抓起滑空板，踩上去，借着迎面的气流，让光粒子托着自己升空。3XzJnI
【......战争，复兴纪元都还是要有战争吗？】3XzJnI
默默听完那些话的伊恩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向空域。3XzJnI
上空有几条固定的滑行路线，路线外侧悬着透明的浮空标识球，标识球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大约二十来个踩着滑空板的选手已经在起点线上等候了。3XzJnI
广播开始报出参赛者编号，人群的声音也跟着高了一点。几名穿着轻便制服的工作人员把赛道下方的安全网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朝塔台打了个手势。3XzJnI
下一刻，数十道光粒子被同时踩散，线条在空域中交错、拖曳，很快拉成一片流动的轨迹。滑空板顺着气流向前送出，速度在风中逐渐抬升。3XzJnI
重量落到脚下。脚踝最先感到变化，随后是小腿、腰背，连肩膀也被那股看不见的力牵着向前。选手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顺着风的方向微微前倾，把身体交给空域。3XzJnI
前方已经有人拉开了距离。他们贴着主航道外侧滑行，标识球在视野边缘一颗颗掠过，原本清晰的间隔被拉成连贯的节奏，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浪线上。3XzJnI
伊恩的脑海拆解着刚刚那些选手们的动作，几个比较好观察的滑空板的构造与运动逻辑也已经了解。3XzJnI
港口的一阵疾风把他的风衣衣角卷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捏着一张这附近随处可见的宣传单背面，上面用原子笔潦草地记了几行英文。3XzJnI
“如果有机会的话，是想试试。”伊恩随口应了一声，视线甚至没从空中挪开，只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张纸。3XzJnI
“刚刚那群人聊天的内容。”迪度把纸递了过来，“只是把涉及到的参战作品记下，现在你也知道参战作品是什么吧。”3XzJnI
伊恩只是一扫，视线便像扫描仪一样掠过那些字迹：“嗯，我大概都记住了。要我复述一遍么？”3XzJnI
迪度侧过头，那双浅色的眼睛盯着伊恩看了两秒，神情少见地严肃了几分。3XzJnI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伊恩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3XzJnI
“无限力确实很方便，但如果你不主动控制的话，它会潜移默化影响你的意志，调用无限力是需要慎重对待的事。”3XzJnI
“嗯？”伊恩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我没有特意调用啊，只是记性比较好。”3XzJnI
“记性好的人我也见过不少。”迪度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还在胶着的比赛，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接着说道：3XzJnI
“无限力会在你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帮你省掉思考的过程，直接把【结果】塞进你脑子里，虽说这个结果是一定【正确】的。”3XzJnI
伊恩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能明白，但我确实只是记性比较好。”3XzJnI
迪度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菲利——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有叫做地球图书馆的能力，大脑里连接着这颗星球诞生以来的所有记忆，只要他想，任何问题的答案都会像书籍一样直接出现在他面前。”3XzJnI
“某条时间线上的他大概算吧，不过即便是那个时间线的他也是需要【关键词】和【线索】才能得到对应的书本，也就是无论如何你都需要一个推导，思索的过程。”3XzJnI
“3号选手‘蜂群’超过了一位，两位，一连超过了四位，只剩下最后一轮了！”港口外侧的海风灌了进来，把广播里解说员的嘶吼吹得有些失真。3XzJnI
迪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可【知识】不一样，当你开始依赖‘想要结果就能得到结果’的时候，大脑虽然在生理上没有变化，可会很容易陷入一种丧失理智的情况——你还记得当时高云和史丁格的状态吧？”3XzJnI
“嘴里一直念叨着‘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的样子？”3XzJnI
“【知识】给予的答案一定是【正确】的，可【正确】本身并不意味着【现实】。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必然发生的事情。”3XzJnI
迪度顿了顿：“总之——如果你脑子里突然冒出某种信息，并让你产生‘这个结论绝对正确、不可更改’之类的感觉时，最好让自己清醒一下。”3XzJnI
“这真不是克苏鲁之类的东西吗？San Check检定失败了一样，我之前还在和贝尔跑团呢。”3XzJnI
“TRPG啊......21世纪的娱乐方式留存到这个时代也是不容易。”3XzJnI
伊恩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台‘PSP’——之前贾米尔送给他的便携终端。3XzJnI
伊恩起初还以为这个在A.W.时代都算古董的东西已经不能用了，结果在首都圈这边随便找了个维修店，店主只是稍微调试了一下通讯协议就连接上了网络，还顺口感叹了一句：“是喜欢复古风格的人吗？最近也不少人很喜欢这种厚重的款式呢。”3XzJnI
手指划过联系人列表，【多蒙·卡修】、【加洛德/需要高精度配件请联系......】、【西蒙】.....还有自由号与大红莲团的那些名字，全都是死寂的灰暗色调。3XzJnI
在这一长串离线名单中，时间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条也已经是三周前了。3XzJnI
那是备注为【American Star】的人发来的，预览框里只露出了某位特有的、夹杂着奇怪英语的嚷嚷：“Hey！三岁Boy崽.....”3XzJnI
那个鲜红的未读红点依旧倔强地浮在那。伊恩一直没舍得把它点掉。3XzJnI
伊恩按下视频通话，手指动了动，输入了一行简单的讯息：3XzJnI
【贝尔，我和迪度在89号港这看滑空比赛哦。很有趣！（香芝神轿先生憨笑.jpg）】3XzJnI
【抱歉伊恩！我突然有点事，现在没法陪你玩了。（超限人盘坐消沉.jpg）】3XzJnI
这不像是贝尔利的风格，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发一大堆哭脸或者抱怨的表情包才对。3XzJnI
伊恩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把终端收回去，注意力重新放回港口上空。3XzJnI
滑空的选手正在做最后一段直线冲刺，脚下的光粒子被反复踩碎，又在身后重新聚拢成路。3XzJnI
“怎么了？伊恩。”注意到少年皱着眉头，迪度原本还想着去旁边的小店里买一个滑空板送给他。3XzJnI
“不太对劲，迪度....贝尔平常不会这么说话的。”3XzJnI
迪度闻言，视线从那边的滑空板收回，看向了首都塔的方向。3XzJnI
“昆帕上校，你究竟是要违背禁忌到什么程度？教皇阁下知道这件事吗！”威尔米特·泽纳姆声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怒火。3XzJnI
面对运营长官的雷霆之怒，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地做了个绅士礼。3XzJnI
昆帕看起来精神抖擞，那一头似乎刚染过的头发遮盖了岁月的苍白，脸上的皱纹也被某种不自然的保养手段抚平，并不像寻常老人那般塌陷。3XzJnI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不适的油滑感：“现在的准备，全都是出于‘自我防卫’的目的。毕竟，就像先前令郎被宇宙海盗的船劫走那样.....面对未知的威胁，我们至少该有一些危机意识，不是么？”3XzJnI
昆帕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手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3XzJnI
“G-Self按照先前的约定，现在确实是由首都卫队保管。可就像《前宇宙录》第三章第一节所警示的那样：‘你听见呼声，若以为惧，便恳求宇宙说，将科技的大能领出吧。’”3XzJnI
伴随着一声拍桌子的巨响，威尔米特站了起来：“先前的国际会议上我们已经确认过，倒A高达的驾驶员罗兰·赛亚克是永贺的人，目的是希望成为月球与地球之间的桥梁。来自‘宇宙的威胁’这种想法是你们反应过度了！”3XzJnI
昆帕·路西达的表情依旧不急不躁，甚至嘴角还挂上了几分笑意：“可为什么亚美利亚能在环形山中，这么巧合地挖掘出高达呢？又为什么偏偏在倒A的消息传出去不久后，‘高达少年’便与BF从天而降了？”3XzJnI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威尔米特紧皱着眉头，面色比平常难看许多，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3XzJnI
门外的贝尔利背靠着墙壁，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大气都不敢出。3XzJnI
【昆帕上校究竟是想做什么.....教皇爷爷居然能容忍到这个地步吗！】3XzJnI
他刚刚只是想来找妈妈问一下关于BF和G-Self的后续安排，没想到正好撞上这场争吵。出于警觉，他一直屏住呼吸，也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自认为隐藏得天衣无缝。3XzJnI
“Even Shakespeare musta tasted fear or shed a tear~~~~~”3XzJnI
伴随着这句高昂欢快的“就算是莎士比亚肯定也曾品尝恐惧，饱含泪水”，一段图文讯息也同时弹出：3XzJnI
【贝尔，我和迪度在89号港这看滑空比赛哦。很有趣！（香芝神轿先生憨笑.jpg）】3XzJnI
在那一瞬间，贝尔利感觉自己的人生大概已经结束了。他在绝望中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就像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一般，打了一段回复回去：【抱歉伊恩！我突然有点事，现在没法陪你玩了。（超限人盘坐消沉.jpg）】3XzJnI
就在他点击发送的下一秒，门内不出意料地传来了昆帕那带着笑意的声音：3XzJnI
“贝尔利·泽纳姆，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谈谈吗？”3XzJnI
“看来令郎是比较害羞的人呀，”昆帕自然地开着玩笑，然后继续有意无意地说着：“不过，高达BF和G-self在我看来，的确是可以作为助力的一员，运营长官不信任首都军无可厚非，但首都卫队的武装要想守护和平，恐怕也是比较难以言齿的吧。”3XzJnI
贝尔利正尴尬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个刚刚闯了大祸的终端，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3XzJnI
昆帕一手拄着手杖，侧身对门外不知所措的少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3XzJnI
“如果不加入激进的首都军，只是加入‘守护宇宙脐带教’的首都卫队的话.....应该也不会触犯到禁忌的，对吧？”3XzJnI